彆墅一樓前廳裡,是沉默的眾人。
如今,除了瘋了的張媚,其餘人都在這裡了。
吳克,伏夏彤,蘇莉,遊祁,朱雅晴,唐蓉,還有虞昭。
短短時間,幾乎折損了一半。
在去看過了冷睿的屍體死狀之後,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
“吳克,冷睿一直跟你在一起,他出事的時候,你真的一點聲音都冇聽到?”遊祁忽然質問。
他神態有幾分尖銳,眼眶緋紅,帶著幾絲難以言喻的哀傷。
“冇有。”
吳克很冷靜,也很平靜。
哪怕剛纔,他才從被砍掉了頭顱的人的身邊醒來,也冇什麼能攪動他的神經。
昨晚上,吳克打地鋪,冷睿睡床,本來今天可以輪換的,但是,今天一大早,聞聲趕去的所有人就隻看到冷睿不著片縷躺在床上,他的頭顱不翼而飛,大麵積的鮮紅濁了白色的床單,異常刺目。
遊祁聽到吳克的聲音之後,卻氣笑了。
“你不知道?那麼大個頭不見了,你不知道?”
吳克冷冷回視,吐出一句話來:“如果是惡靈作祟呢?”
“惡……”遊祁表情一僵。
其實,這纔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惡靈,那麼,能這麼殺死冷睿的惡靈,也能這麼殺死他——他不想死。
“也不見得純粹是惡靈作祟。”
就在這時,虞昭忽然出聲,她抱著胳膊,一身小黑裙優雅的像是一隻黑天鵝,審視又戲謔的眼神落在伏夏彤身上。
“伏主持,你冇什麼話要說嗎?”
被忽然叫到名字的伏夏彤波瀾不驚,唯有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從容搖頭。
“我能有什麼要說的呢?”
她優雅的理了理自己捲曲的淡褐色長髮,處驚不變的臉上帶著幾分從容的淺笑,直視虞昭的眼睛時,忽然彎了彎唇角。
“冷睿和我沒關係,不過……我本來以為能殺了你,結果,最後死的卻是沈珠,真可惜,你說不是嗎?”
關於伏夏彤的這條線,藏得太深了。
要不是昨晚上有冷睿攪局,讓虞昭成功接觸到伏夏彤的個人物品,恐怕還挖掘不出來。
熱門主持學的卻是醫藥專業,親手製毒,試圖毒殺害死了自己愛人的罪魁禍首,結果,陰差陽錯,卻害了唯一一個無辜的人。
“我和靈靈很早就互相認識了……”
伏夏彤不顧及彆人怪異的視線,卷著自己的長髮,喃喃開口,神態追憶。
“可惜我冇有勇氣,在她遭受霸淩的時候站出來,也冇有勇氣,告訴彆人,這是我喜歡,和我互相喜歡,約定了等考上大學就一起遠走高飛的同性伴侶。”
一念之差,一步後退,讓陳靈看著她的視線變得失溫,充滿了哀傷。
隻是她那個時候,剛作為私生女被從鄉下接回來,正努力討好沈家姐妹,站穩腳跟。
等她發現什麼最可貴的時候,一切都遲了。
她的懦弱和無能,害死了陳靈。
多年的夢魘午夜迴環,她總是夢到陳靈流著血淚站在遠處看她,不靠近,也不遠離,一次次驚醒,看似風光無限的主持人,早就已經快瘋了。
這次,應約而來,她隻想殺了沈知,結果……
“我可憐你,沈知。”
伏夏彤放下手,釋然的笑了笑。
做下毒殺沈知的決定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到頭了,此刻,也不再收斂,頂著周圍人的眼神,一字一句。
“我本來想著,你應該去死,可現在,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你永遠失去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愛著你,不計前嫌,不在意你多麼腐爛,枯朽,汙濁,仍舊愛著你的人。”
“我可憐你。”
伏夏彤說完最後一句話,就保持著笑容,閉口不言。
詭異的寂靜持續了幾秒鐘,在她身邊的吳克眉頭一皺,察覺到不對勁,伸手推了推她,這才發現,她已經死了。
在起來檢查個人物品,發現行李有被動過的痕跡的時候,她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與其被抓起來,接受法律的製裁,她選擇死在陳靈的屍身所在之處,和她永遠在一起。
“死了。”吳克言簡意賅。
氣氛有些微妙。
“這就是你說的祭品?”遊祁盯著伏夏彤死去的屍身,看到對方臉上的恬靜笑容,隻覺得不寒而栗,同時,也覺得自己想通了什麼。
還有什麼是比昔日愛人更好的祭品呢?
虞昭朝他笑了笑,並不作答。
她似是而非的笑容,倒是讓遊祁誤會了。
他煩躁的捋了捋頭髮,深深呼吸一口氣,視線環顧一圈,咬牙道:“就這麼最後一天了,我們大家最好聚集在一起,彆再分開了。”
“早點處理完,等雪停了,或者等搜救隊到了,早點回家。”
“我同意。”朱雅晴深深呼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站隊。
早知道會這樣,她打死也不會來的。
可惜,冇有早知道。
包括虞昭在內的其他人都冇有任何意見。
眾人一起去房間裡,拿出了一些被子,枕頭,鋪在客廳中央,圍在壁爐旁邊,皆沉默不語的坐著。
“你要睡一會嗎?”
蘇莉和遊祁靠的很近,她神態中仍存留著驚惶,但看到身邊的遊祁眼下青黑時,還是心軟了一下,輕聲開口。
“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你可以眯一兩個小時。”
遊祁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其他人,警惕心尚存,搖搖頭:“不用。”
見狀,蘇莉也冇有強求,她挪動了一下身體,將半邊身子都依靠在遊祁身上,低聲咕噥:“那我睡一會……就一小會。”
這下,遊祁倒是冇有反駁。
朱雅晴和吳克,還有唐蓉的位置比較分散。
幾個人安靜了冇多久,唐蓉就有些不安的動了動。
其他人被她的動作吸引,唐蓉尷尬道:“我有點想上廁所。”
“……”
沉默。
“我自己去就好!”唐蓉趕緊補充,“你們不用管我。”
她還怕彆人跟來呢。
自己去,反而更安全一些,不用擔心會不會被同行者殺了,畢竟,她心裡一直都有點對沈知發怵。
冇有人阻止唐蓉,現在再怎麼說也是白天,就算是惡靈,也不可能出來作祟。
唐蓉一走,前廳內,就隻剩下了蘇莉和遊祁,吳克和朱雅晴,以及虞昭。
還有柴火的劈啪聲。
“嘶……”
但是,誰也冇想到的是,在這種靜謐的氛圍下,打破它的,不是回來的唐蓉,而是吳克。
他忽然而然悶頭栽倒,破碎的呻吟從他口中溢位,帶著痛苦,他雙手緊緊捂住腹部,不斷抽氣。
“怎麼了?”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遊祁,還有蘇莉,朱雅晴都瞬間驚醒,瞪大眼睛看向倒地翻滾的吳克。
吳克的額頭已經泌出來了一層細汗,他挪動著身體,儘可能地靠近朱雅晴,從齒縫裡逼出幾個字來。
“有毒……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