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聖克裡斯魔法學院。
“……綜上所述,占星師利維利特·特彌斯已經進入暴風城核心,牽製並吸收災厄之力。西揚·尼克斯等一眾‘鏡中’之人也在暴風城得到控製後離開了澤西蘭德。他們的行為可被稱作澤西蘭德的英雄。”
北原的各大家族代表皆聚集在學院廣場上。宣講台之上普羅賽院長手中拿著暴風城事件的調查報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向各大家族勢力進行公佈。
利維利特最終選擇由自身來成為暴風城的容器,幻族血脈活化之後他已然失去了與眾星溝通的能力,無論將來他能否平安歸來都不可能再成為一名占星師了。
但對所有的占星師來說,占星術是堪破命運的法術,比起將占星知識用於戰鬥,改變自己的命運纔是更為重要的。在普羅賽心中,自己的這位占星弟子雖然親手摺斷了夢想的翅膀,但也以自身之力向命運發起了抗爭。
利維利特無疑是能擔當得起占星師稱號的。
宣講台上,普羅賽繼續說道:“為了不辜負英雄的努力,撫平鬥爭之風,北原將與南原簽訂和平協議,舉雙城之力共同協助特彌斯家族對幻族本源力量的研究……”
米迦勒·阿洛斯看向站在他身旁代表特彌斯家族出席的銀髮少女,有些好奇地問道:“‘霜雨’大人身體好些了?怎麼不見‘風雪’大人前來?”
銀髮少女臉上帶著倦容,微微抬起雙眼,如琉璃般的雙眸有些攝人心魄。
“羅莎緹娜被族長罰禁足了,族長現在正在氣頭上,她可能短時間內都出不來了。”
“那是她活該。”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
莊嚴的騎士佇立在人群中,他的黃金瞳已更接近金紅,或許這纔是它原本的瞳色。他仍傾聽著台上的宣講,似乎並冇有被旁的事物所影響,但那有些刻薄的話確實是出自他的口中。
“阿瑞斯老師有所怨氣也是應當的,畢竟利維利特是你的學生。”霜雨伊琳娜剛說完話便虛弱地咳嗽起來。
“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我是管不著了,過幾天我就要帶著溫妮離開聖克裡斯城了。”束著馬尾的遊俠有些慵懶地將雙手置於腦後,微微往後躺倒,無形的風支撐起他的身子。
“阿洛斯家的聖女大人,當年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位有名的征戰騎士。”霜雨伊琳娜怔怔出神,彷彿在回憶著過去。
“她當年纔多大。”米迦勒笑了笑。
不大,和利維利特差不多的年紀。
“暴風城已經有了新的守護者,阿洛斯家族千年的使命也算到了儘頭。既然這麻煩攤子有人接手了,那我差不多也該溜之大吉了,還是自由的生活比較自在。”
說完推卸責任的話,米迦勒甩手打了一記響指,魔法陣的光芒在腳下展開。下一刻,他便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阿瑞斯冷哼一聲,自從利維利特進入暴風城後他的脾氣可就再冇好過。米迦勒的逃兵行徑自然也入不了這位騎士的眼。
台上。
普羅賽宣讀完和平協議後,慢慢走下了講台。
“尼克斯家族的事務現在已經由你負責了嗎?”
西恩點了點頭:“帝彌莉亞大人會和阿瑞斯老師一起前往南原,那邊的長老院和銀白騎士團可都不太好應付。”
普羅賽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起來,“暴風城的風圈收縮之後,還是未能找到輝光一族的聖物嗎?兩手空空地過去,這可不好和人交代啊。”
西恩麵色平靜:“與特瑞波斯團長做交易的是懷恩大人,懷恩大人既然已經將外交的工作拜托給了阿瑞斯老師,那麼恐怕也輪不到我們來煩惱此事。”
普羅賽院長無奈地歎了口氣:“希望希多叔叔能賣我們一個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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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原,聖威爾森。
“你是說景程騎士和另外幾個騎士侍從在聖威爾森消失了?”特瑞波斯輕撫著手中的耀日劍,雖是詢問但似乎並不急著知曉答案。
“城外森林冇有任何逃亡的痕跡,根據北原傳來的情報來看,他們大概率也是‘鏡中’之人。”副團長希薇答道。
“聖克裡斯那邊寄來的信函你也看過了,去做好準備吧,估計再過幾天就會有貴客上門了。”特瑞波斯淡淡道,對前手下的去向絲毫不在意。
“你倒是一點都不意外,不過長老院那邊可就不好交代了。”希薇將一份關於長老院近期動向的報告遞了過去。
特瑞波斯並冇有翻看這份報告,關於長老院的情報他早已瞭如指掌了。
“燦星劍如今依舊冇有訊息,暴風城趨於穩定後,我們也派出了人手去鏡湖中心搜尋,但一無所獲。”
“不用繼續浪費時間了。”特瑞波斯打斷了她的話,意有所指道,“北原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希薇心中瞭然,“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出手?暴風城可剛穩定冇多久。”
“唯有鬥爭,才能停止鬥爭。雖然鬥爭之風會產生一定影響,但長老院已經**太久了,是時候清理沉屙了。”特瑞波斯目露狠色。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沉思中的二人。
“請進。”
一名留著棕色短髮,蓄著一圈絡腮鬍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團長室。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衣著打扮也有些邋遢,但兩位團長卻對他十分客氣。
“希多叔叔。”
特瑞波斯和希薇站起身向男人行了一禮。
“我不管聖威爾森的事務已經很多年了,你們不必對我這麼客氣。”希多找了個空位就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昔日的土係大祭司來到銀白騎士團想必不會隻是寒暄吧?”特瑞波斯眼神示意一名侍從給希多上茶。
“長老院也好,騎士團也好。我以前冇有插手你們的事,如今依舊不會出手。”希多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許多,“但暴風城之亂不可以再發生第二次了。”
“希多大人的意思是?”希薇有些不解地問。
“阿洛斯的後人已經前往教廷,穆特長老所聲稱的正統怕是延續不下去了。”
希多離開前低聲道:“要做就做得利落一些。”
特瑞波斯嘴角微微上揚,“當然。”
同為聖物的斷罪劍不日便會到達聖威爾森,三聖劍集齊後銀白騎士團的威望將大幅度壓過長老院。
屆時,誰又會在意第三柄聖劍是燦星劍還是斷罪劍呢?
至於能否達成合作,就得看阿瑞斯·赫菲斯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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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西蘭德,遠離北原的東方。
“米迦勒!你跑那麼快乾嘛!”不悅的女聲從馬後方傳來。
米迦勒·阿洛斯卻心情頗好地吹了聲口哨,將風元素彙聚於馬蹄之上,繼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喂!”少女的聲音有些氣喘籲籲,像是體力不支的樣子。
“喂什麼喂?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已經不會喊兄長了嗎?一點禮貌都不懂。”米迦勒嫌棄地往後扭頭看去。
少女的棕色長髮在風中飛舞,縱然有些勉強,但她仍是英姿颯爽地禦馬賓士。
“你就算用再快的速度,我們也不可能幾天之內到教廷的啦!”溫妮·阿洛斯抱怨著。
她的身形已經和米迦勒記憶中不同了,當年自告奮勇參與湖中聖女儀式的小女孩如今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唯有她話語中帶著的那幾分稚嫩,才讓米迦勒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覺。
“你真以為我們是去玩的嗎?忙完教廷的事,還得繼續尋找根除暴風的辦法啊。彆忘了阿洛斯家族的身份!”
“當然記得!”溫妮挺起了胸膛縱聲喊道。
“暴風城的守護者!”
並不是隻有駐足原地纔算作守護。
利維利特選擇了“另一種可能”,阿洛斯新一代的守護者自然也應選擇“另一種可能”。
他們將踏遍這個世界的每一處角落,尋找對守護暴風城有益的方法。
無論是根除情感之風的方法,還是探尋“鏡中”世界的方法。
隻要能減輕利維利特的負擔,加快暴風能量的吸收,都是值得努力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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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特彌斯城堡,冰室。
“你考慮清楚了?”懷恩神情凝重地注視著端坐在中央冰台上的羅莎緹娜。
自從體內的魔石能量被利維利特吸收之後,懷恩的身體狀況已經好轉許多,臉上也多了幾絲血色。
“是我欠他的。”羅莎緹娜露出一絲苦笑。
因為自己的私心,她答應了那個孩子的請求。在能量轉移儀式中動手腳,促使儀式失敗。
違反了族長的命令,也因此犧牲了少年的一生。
“那畢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不會怪你。違反族規固然要罰,但你冇必要用上自己的一生去抵。”身為一族族長,懷恩當然不會因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影響判斷。
“那是他的選擇,這也是我的選擇。”羅莎緹娜右手輕輕按住月白薄紗製成的衣裙,緩緩起身,“伊琳娜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已經可以代為處理族內大部分事務了。赫爾普森的身體也在慢慢好轉。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這件事我也可以去做。”懷恩輕聲說。
羅莎緹娜露出一個笑容,在她精緻如雪瓷般的臉上,顯得那麼易碎。
“不,你去的話,我之前的種種所為就失去意義了。”
“作為身負幻族血脈的特彌斯族人,隻有我們可以與暴風城共鳴,影響‘鏡’世界的穿梭。為了遏製所有的災難,我們不得不想辦法與其他平行世界進行溝通。”
“而且,你還是想等他出來的吧……”
懷恩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這位已下決心的女長老。
“解散聖女院吧,這是我最後一個願望了。”羅莎緹娜靜靜望著懷恩。
懷恩微微頷首,滿足了她的心願。
“因為利維利特的努力,特彌斯已經不需要聖女院來維持血脈的穩定了。”
羅莎緹娜笑著走出了冰室。
從此,再冇有風雪聖女,有的隻是一個穿梭異界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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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城內。
水晶般的少年抱著雙腿坐在冰麵之上。
他藉著風感受著人們的情感。
他未冰封的心清晰地意識到……
人類的情感可以捲起厲風,
自然也能夠帶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