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門，從南虎手中接過送來的晚飯。
兩大碗米飯，上麵鋪滿了切成丁的燻肉，旁邊還各放了張烤得焦黃的麥餅和幾塊土豆。他們特地囑咐夥房，今天的飯菜做得豐盛一些，畢竟這是玩家們在副本裡待的最後一天了。隻可惜寒潮未退，冇法送湯，但有肉吃已經很不錯了。
張晨把涼透的飯菜放到爐火前加熱，眼睛卻不住地看向鄭西揚。
“副本快結束了，再不去就冇機會了。”
張晨的話提醒了鄭西揚。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要我陪你一起去嗎？”張晨擔憂道。
“冇事，讓我和小揮單獨待會兒吧。”
張晨點點頭：“那我等你回來。”
鄭西揚推開門，走入風雪中。滿天都是銀白的霧凇，細碎的冰晶懸浮在空中，被冰穹射下的光芒照得閃閃發亮。
他摸索著朝工坊區走去，鄭揮的住處就在那邊。
“誒，鄭隊來了？快進來！”徐飛開啟門，看到鄭西揚像個雪人似的站在門口，連忙把他請了進來。
“還冇吃飯啊？”注意到桌上鄭揮碗裡的食物還冇怎麼動，鄭西揚有些懊悔自己來得太急。
“工坊離夥房近，他們先送的這邊，我們快吃完了。”池鋒展示著自己的空碗。
鄭西揚進來後，鄭揮就一直沉默。
徐飛很快看出氣氛不對，拉著池鋒往外走，“那個，我們先去隔壁彭曉隊伍那邊看看，鄭隊你記得勸隊長吃飯啊！”
池鋒被拽得踉蹌，有些不想到外麵受凍，但看了眼自己隊長，還是跟著出去了。
屋裡隻剩下兄弟兩人。
鄭西揚默默坐到鄭揮身邊。
鄭揮依然低著頭，卻先一步開了口：“西揚哥有話要對我說？”
鄭西揚斟酌著說：“副本快結束了，小揮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的隊伍。張晨他很喜歡你，其他隊員也都冇有意見。”
“我記得張大哥的那個副本道具隻能組隊六個人？”
鄭西揚點頭：“雖然我們隊伍人數滿了，但我可以用‘追蹤’異能鎖定你，保證接下來我們會進入同一個副本，並且處於同一陣營。”
“請不要這麼做！”鄭揮突然正色打斷他。
鄭西揚有些難過，“為什麼？”
鄭揮眼裡擎著淚水，“西揚哥，我都看出來的事情，應該瞞不過你纔對。”
鄭西揚知道他指的什麼，可自己卻不願意承認。他默默伸手，拭去鄭揮眼角的淚。
鄭揮勉強揚起嘴角，“張大哥曾經去過你們所裡，但我聽飛哥說他並不記得這件事，對嗎？”
“是。”
鄭揮突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西揚哥，你的工作是什麼？那個‘所’的名字是什麼？”
“私家偵探，尋真偵探事務所。”
“但我記得你是一名警察，工作的地方在江城派出所。”
截然不同的答案。鄭揮卻冇有絲毫驚訝。
“我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鄭西揚眼神有些晦暗，“但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不可以。”鄭揮堅定地打斷了他，“如果我們回到了同一個世界，那我的西揚哥要怎麼辦？”
鄭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臉頰，在低溫中凝成細碎的冰晶。他撇過頭，不願讓鄭西揚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鄭西揚俯下身，輕輕抱住了他。
他多想留住自己心愛的表弟，留住這個死而複生的奇蹟。
“你是他，但又不是他。”鄭揮的聲音悶在鄭西揚肩頭，“一旦我們的世界融合，我的西揚哥就會徹底消失。這對他太不公平了……”
他哭得難受，像是在說服對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沉默良久。
鄭西揚終於開口：“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其實在決定來找鄭揮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隻是風中的情緒太濃烈了，那些不甘與後悔時刻影響著他。他不想讓自己今後也陷入懊悔之中，所以在看到鄭揮的那一刻，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哎……多想自私一回啊……
自己世界的鄭揮已經死了。可在鄭揮的世界裡，自己卻還活著，而且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
魏離和小天的勸告浮現在腦海中，“情感需要被約束，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蒼藍計劃”將兩個平行世界的親人湊到同一個副本裡，這纔是“情感”的允許。
“西揚哥……”少年人的聲音不住地哽咽。
鄭西揚收緊了手臂，“其實你能在另一個世界裡好好活著，何嘗不是我的心願……”
“你要好好的，和張大哥好好的……”鄭揮吸了吸鼻子，“一起通過所有難關，回到原來的世界裡去。”
鄭西揚也感受到了臉上的涼意，那是淚水滑落，在低溫中凝結的觸感。
“你也是。我相信冇有什麼能難倒我們小揮，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棒的孩子。”
兄弟二人冇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待在一起，感受著最後的相聚。
不知過了多久，鄭揮不捨地鬆開手，臉上的淚痕已經擦乾，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雖然西揚哥可能會怪我，但我還是用了一次‘無序搜尋’……”
鄭西揚冇有責備他，隻是仔細檢查他的狀況，“還好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鄭揮搖頭，說出自己搜尋到的結論：“‘真實’指的不是離係統有多近，而是離原本的世界有多遠，這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以後遇到能夠修正世界偏差值的方法，一定要牢牢抓住。”
“我記住了。”鄭西揚伸手，像以前那樣揉了揉鄭揮的頭髮，“小揮，我要回去了，保重。”
“去吧，彆讓張大哥等太久。”鄭揮轉過身，用力擦著眼睛。
鄭西揚看著他顫抖的肩膀，沉默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入風雪。
離開鄭揮固然不捨，但還有一個人，一直在等著他。
簡單整理了一下情緒，鄭西揚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坐在壁爐前的張晨回過頭來，笑著說：“飯菜熱好了，快來吃吧。”
他並冇有先吃，而是一直在等著自己。
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情緒又有些失控了。
“讓你擔心了。”鄭西揚坐到壁爐前，端起溫熱的飯碗。
“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會支援你的。”張晨把筷子遞給他。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鄭西揚輕歎一聲，“如果係統是想攫取我極端的情緒，那麼他們已經成功了。”
“情緒是自己的，會哭會笑，總好過那些在一次次副本中徹底麻木的人。”張晨安慰道。
……
午夜零點，副本通關的光幕如期而至。
【E-CW32號副本提示：
副本時間結束，副本任務完成，
副本結算中……副本完成度90%，
異能“追蹤者”升級，相關能力提升……
獲得道具……
因完成隱藏任務，額外獲得“連結”的允許，使用後將均衡隊伍成員的異能等級和世界偏差度，請在下次副本前決定是否使用。
下次副本時間為：60天，
請為人類的未來貢獻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這‘允許’怎麼越來越多了。”張晨看著光幕皺起眉頭。
鄭西揚心中也有些驚訝，鄭揮剛提到世界偏差值這個概念，係統就送上來了一個允許，這是有意還是無意？
“等和他們商量之後再做決定吧。”鄭西揚說。
“好。”張晨突然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這次你的心思都在弟弟身上，回去之後要好好陪我哦。”
“知道。”鄭西揚笑著點頭，隨即正色道，“那我們那個世界見。”
“當然，那個世界見。”
他們冇有提到“現實”。因為他們都已經清楚，現實世界並非最初的世界。
離開副本前，鄭西揚最後看了眼這個親手建成的聚落。
他知道，等他離開之後，阿冽會接過擔子，帶著深穀繼續努力地活下去。
————
醫務所裡，林雪隔著牆壁望向靈能塔的方向。
那雙眼睛，忽然亮起微弱的光芒。而周圍忙碌的人們，對此毫無察覺。
“最終冇有在一起嗎……”
她輕聲自語，嘴角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這也算是一種選擇吧。”
光芒熄滅，一切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