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比想象中更難攀爬。
鄭西揚雙手握住冰冷的金屬橫杆,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手套,直刺骨髓。橫杆上的冰晶讓表麵變得十分光滑,手指必須用儘全力才能握緊,稍一鬆動就有滑脫的危險。下方是翻湧的霧氣,看不見底,彷彿正在墜入另一個世界。
冷風從四麵八方灌來,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在切割麵板。防寒服在這種環境下顯得力不從心,鄭西揚能感覺到自己撥出的熱氣在空氣場內側迅速結霜,視線越來越模糊。他隻能憑感覺摸索著向下,一級,又一級。
不知下了多久,他的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鄭西揚這才發現峭壁之下竟藏著一個天然的洞穴入口。洞口高懸於懸崖之下的山腰處,若非從梯子從冰崖下來,根本冇有其他的路能夠到達這裡。
唐軒已經站在洞口等待,身上落滿了霜雪,卻麵不改色。
“請。”
洞穴深處,彆有天地。
這裡冇有供電,但藉著牆壁上鑲嵌的熒光石,鄭西揚勉強看清了這裡的陳設。
一排排高大的資料架整齊排列,架上是堆積如山的文獻。有泛黃脆裂的紙冊,有鞣製過的獸皮卷軸,甚至有不少機械硬碟,它們在低溫下依然被精心儲存著。
鄭西揚隨手抽出一卷獸皮,上麵用古文字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氣候資料、能源消耗圖表,還有大量他看不太懂的公式和圖紙。每一份資料,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已經消失的時代。
唐軒走到一架資料前,抽出一份檔案遞給他,“看看這個。”
鄭西揚接過,這是一份備份記錄,內容竟與他們在清江水下發現的那些記載如出一轍。隻是這份更完整,最後幾頁補充了後續。
【我們都以為計劃已經失敗了,但雪山研究所的那群瘋子,他們竟然說計劃其實成功了……那我們現在經曆的一切算什麼?】
鄭西揚抬起頭,目光灼灼,“計劃成功是什麼意思?”
“春城的人以為計劃失敗末日纔會到來。”唐軒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可他們冇想過,我們跟著末日一起被放逐了。”
鄭西揚沉默著,等他繼續說。
“我們的世界被犧牲了。”老人抬起頭,目光複雜,“但或許,其他世界就冇有末日了。祖先的計劃……又怎麼不算成功呢?”
“那凍土世界到底是……”
唐軒看著鄭西揚的眼睛,將問題拋了回去,“鄭隊長是怎麼想的?”
“凍土世界是原初世界的一部分,靈能塔建成後,我們從被情感破開的天空中看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黑夜,應該就是來自原初世界。”
唐軒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世界都已經四分五裂了,又哪來的‘原初’呢?”他道出了驚人的事實,“天空被破開,本質上是開啟了次元的隔閡。我們這個世界缺少的黑夜,是從另一個永夜的世界借來的!”
鄭西揚一怔,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陷入了思維誤區。
永晝,永夜……那麼是不是還有清晨和黃昏?原初的世界分裂後,每一個世界彼此交錯又彼此平行,擁有了一部分原初,也喪失了其他的東西。
“平行世界……”
他當然知道平行世界這個概念,《雙城之謎》副本的鏡中世界就是一個平行時空的世界,相似卻又不同,不同的選擇走向不同的結局。
如果按這個思路,整個世界都應該是永晝的冬日,何來凍土之外的方舟研究所?蒼藍計劃安排與玩家同行的科研隊到底來自哪裡?
叮——
係統光幕憑空出現,幽白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洞穴。
【隱藏任務“尋找世界的真相”已完成。】
【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通關後獲得“連結”的允許。】
又一個“允許”?
————
“隱藏任務完成了。”張晨壓低聲音對鄭揮說,“看來那個唐博士真的冇食言。”
鄭揮笑了笑,敲擊鍵盤的雙手卻冇有停下,“冰崖的人應該都不壞,張大哥你還一直嘲諷他們。”
“我還不是為了找個藉口順理成章地留下來。”張晨朝遠處正在工作的工程師們努了努嘴,“你以為麻煩的是冰崖?”
……
魏離正在專注地除錯裝置。
小天轉了轉手中的工具,心不在焉地對旁邊的林雪說:“他們在看著你呢,你還有心思乾活?”
“不是我,是我們。”林雪糾正道。
“有什麼區彆,在‘追蹤’異能的標記下,我們都是一樣的。”小天眸色微沉,“是那小子說要高頻率動用異能我纔跟來的,結果到現在就用了一次‘搜尋’。”
“多幾次又如何?你以為他們會和凍川的人一樣?”
“能運用好異能也是種天賦,他們也算是不錯的素材,能收集到我要的資料就夠了。”
“你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我還冇有。”林雪瞥了他一眼,帶著幾分警告。
說完便帶著標誌性的溫和笑容朝張晨那邊走去。
“魏工他們都是專業人士,我在這邊也幫不上什麼忙。”她對張晨說,“我想去下麵等著鄭隊長他們。外麵天氣惡劣,萬一凍傷了,我也能及時處理。”
張晨盯著她看了許久,又擔心地看了眼身旁的鄭揮。
“好,去吧。”
林雪點點頭,轉身走向密道,背影從容不迫。
————
鄭西揚耐心地看完了資料室中的所有記載,才重新攀上那架天梯。
剛纔下降時被寒意侵蝕的肌肉此刻開始反抗,每爬一步都像在用儘全力。橫杆上的冰霜比之前更厚了,手指已經麻木到感覺不到疼痛,隻能憑本能在握緊。
冷風依然在呼嘯,像無數冤魂在哭泣。金屬梯在風中微微震顫,每一次晃動都讓人心頭一緊。
終於,他翻上了平台。
鄭西揚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氣。防寒服外層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關節處活動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用力敲碎幾處關鍵部位的冰層,這才感覺行動順暢了些。
唐軒的狀態更差。畢竟上了年紀,這一來一回幾乎耗儘了他的體力。他被冰崖的人攙扶著,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往上走了一層,鄭西揚看到林雪正站在通道口。
她冇和張晨他們在一起……鄭西揚心中一緊。
“他們在一層的塔基忙著,我就在下麵等了。”林雪走過來,自然地開始檢查他的身體,“還好防寒服加強過,凍傷不算嚴重。但還是處理一下吧,你就這麼上去,會讓人擔心的。”
鄭西揚冇有說話,任由她處理自己手上幾處凍傷。那些泛白的麵板在低溫下已經失去知覺,此刻被藥膏塗抹時,才隱隱傳來刺痛。
另一邊,威哥也在幫唐軒調理,遞上熱飲和藥劑,老人緩過一口氣,衝鄭西揚點了點頭。
林雪一邊處理傷處,一邊笑著緩和氣氛:“隊長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嗎?”
鄭西揚抽回敷好藥膏的手,雙眼死死盯著她。
“永霜凍土的真相有了,但蒼藍計劃的秘密還需要你們替我解答。”
林雪絲毫不見慌亂,有條不紊地收拾好藥瓶,笑著迎向他的目光。
“好啊,隊長想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