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運輸車內堆滿了各種精密的科研裝置,使得整車負荷極大。然而令鄭西揚吃驚的是,即便在這樣的重負下,車輛依然能穩定保持著極快的速度在破碎的公路上飛馳。
車窗外,曙光城那令人心安的巨壁早已沉入昏黃的地平線之下。舊文明的公路龜裂破碎,視野所及之處,皆是廢棄建築的殘骸與扭曲纏繞的詭異植被。雖稱不上一片虛無,但卻是一種彆樣的荒涼景象。
車內氣氛沉悶。滿頭白髮的克裡夫教授和他的兩名助手——方時年與瓦萊雅,幾乎將全部注意力都傾注在閃爍的終端螢幕上,對窗外的末世漠不關心。
鄭西揚和雷昊分坐後排兩側。雷昊的目光牢牢鎖定在窗外,彷彿那些揚起的塵霧也無法阻擋他的視線。
而鄭西揚身為一名偵探,他深知線索不會自己送上門,光是等待是冇有用了。他必須從三位科研人員身上找到突破口。
“距離目標地點似乎還有很長一段路,不知三位一直在忙些什麼?”鄭西揚斟酌著開口。
“收集環境資料。”方時年頭也不抬,簡短迴應後便繼續工作。
鄭西揚順勢追問:“可我記得此次任務的主要目標是采集特定真菌樣本?”
這次是瓦萊雅回答,她的手指仍在操作著器械,語氣平靜道:“車輛與儀器對能源的消耗很大,這些稀有能源不可再生,每一次外出的機會都極為寶貴。因此我們會沿途收集一切可獲取的資料,力求物儘其用。”
鄭西揚又問了幾個問題,一直沉默的克裡夫教授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話。
“少說話,多做事。鄭隊長,你的心思應該放在警戒上。打聽這些科研細節,對你們這些普通人而言並無實際意義。”
雷昊投來一個“早知如此”的眼神。
鄭西揚並未退縮,反而敏銳地抓住關鍵反問:“克裡夫教授是認為,普通人無權瞭解自己正麵臨的危機?”
流民失蹤案的線索皆指向生命之源研究所,這些科研人員對“普通人”的態度本身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線索。
“無需曲解我的意思。”克裡夫依舊專注於眼前的螢幕,“我隻是認為,每個人都應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揮最大價值,這纔是人類社會最高效的發展模式。”
鄭西揚不再多言,心中對這幾位科研者已有了清晰的評估。他們是信念堅定的求索者,也是被廢土末世塑造出的,隻看中效率與價值的務實者。
與此同時,後方的武裝車內,氣氛則微妙得多。
淩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依舊對她透著戒備的張晨,忽然笑道:“紅髮小哥,我怎麼總覺得你對我敵意特彆大?我們磐石小隊應該冇得罪過你吧?”
張晨揚起一個略帶痞氣的笑容:“淩副隊多心了,我對不熟的人都這樣,畢竟身處末日遊戲中,對他人失去戒備是很容易喪命的。”
“說得在理。”淩芸先是表示讚同,然後話鋒一轉,“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趁此機會熟悉一下?接下來的時間我們是戰友,而且副本時間還長,以後未必冇有繼續合作的機會。”
張晨跟她虛握了一下手,笑容不變,“淩副隊爽快,但似乎不夠坦誠。”
“昨天你們明明也對流民失蹤案感興趣,卻還是為了高額貢獻點接了彆的任務。”
“個人選擇不同,本也無可厚非。”
“現在想從我們隊長那兒空手套走了情報,這可不太厚道啊。”
張晨其實根本不在意一個失蹤案的情報本身,磐石小隊若有心,自己也能查到。他真正要做的,是塑造一個戒備心強、斤斤計較、又怕被人占便宜的形象,用“流民案”這個煙霧彈,掩蓋住“背叛者”這個真正需要隱藏的核心秘密。
淩芸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在她看來,張晨這種直白的計較反而過於幼稚,遠不如他們隊長鄭西揚那般沉得住氣。
她與其他幾人簡單寒暄後,最終將目光轉到看起來最溫和的雲香身上,“雲香妹妹,在一個全是男人的隊伍裡,有時候會不會覺得挺無奈的?這點我可太有體會了。”
她的隊友小馬和老劉立刻在一旁吐槽,說自己明明很好相處。
雲香迎上她的目光,柔和地笑了笑,“謝謝淩副隊關心,大家都很好,很照顧我。”
“是嗎?”淩芸笑容不變,繼續深入話題,“我看鄭隊長很有領袖風範,你們應該一起經曆了不少副本吧?有什麼經驗可以讓我們學習一下嗎?”一旦雲香講述起過往副本的經曆,她就能大致推測出這支隊伍的強度,甚至是異能的型別。
一旁的阮清淮正想開口幫襯,卻見雲香遞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淩副隊說笑了。”雲香語氣依舊溫和,卻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每個副本的情況都不同,又有什麼經驗之說呢?倒是你們小隊,多一天出城討伐的經驗,這纔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淩芸又以閒聊姿態問了幾個問題,卻都被雲香用這種柔和的方式一一化解,言語間滴水不漏。
幾次試探無果,淩芸心中對這位看似溫婉的女孩的評價不禁拔高了許多。她的敏銳和堅韌,遠非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車隊依照預定路線,駛入一處地勢狹窄的峽穀。兩側高聳的山崖擋住了風沙,也遮蔽了大半陽光。穀內光線晦暗,潮濕陰冷,岩壁上覆蓋著厚厚一層不斷蠕動的綠色菌斑,空氣中也透著**的黴味。
“檢測到空氣中活性孢子濃度急劇上升,遭遇真菌獸群概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方時年報出冰冷的資料,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兩位隊長,拜托了!”瓦萊雅看向他們。
“全體注意,車輛遇襲,進入備戰狀態!”雷昊的命令通過通訊器瞬間傳達至後方車輛。他本人也已經搖下車窗,將一挺造型奇特、槍管粗重的重型機關槍架在了窗沿上。
話音剛落,右側山崖陰影中,數道灰綠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急襲而來。它們形似巨狼,速度卻快得驚人,覆蓋全身的菌絲在高速移動中瘋狂舞動,姿態扭曲至極,是被記載為“慘爪”的真菌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