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聯邦設立的檢查站,眾人再度回到了內城。或者說,曙光城的核心區。
這裡雖然冇有抵禦外敵的宏偉巨牆,但一堵無形的壁壘卻更加森嚴。冇有公民身份的流民若想踏入此地,隻能在每月固定的“開放日”經過嚴格稽覈與登記方可進入,這也是曙光醫院每月隻有三天對外城區開放體檢的原因。
相較於外城的破敗,核心區內矗立著一幢幢仍在重建中的舊時代高樓。這些舊文明的遺產,修複起來需要消耗大量的稀有材料,這些在廢土上都是難以獲取的。因此,曙光城的重建工作延續了百年,至今仍未推進至最外圍的巨壁。
曙光醫院是這片區域最顯眼的建築之一。它由一座舊時代的宏偉金融中心改造而成,冷硬的幾何線條未曾改變,隻在外立麵覆蓋了一層新的白色塗層,這才顯得不那麼拒人千裡。
它為內城居民提供著包括義體改造、仿生器官移植等各項尖端醫療服務,但那高昂的費用對流民而言,仍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前台的護士聽到“榮譽探員”和“調查失蹤案”後,指尖在台上輕點,嵌牆終端螢幕悄然亮起,驗證著許可權。
“請你們稍等。”她聲音溫和,接通內部通訊低語幾句後,起身引路,“幾位請隨我來,趙副主任正在等你們。”
他們被帶入一間安靜的接待室。
片刻後,門被推開。一位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沉穩的女醫生走了進來。她神色中帶著一絲忙碌後的疲憊,但目光掃過眾人時,仍保持著醫生特有的專注。
“我是趙雅涵,醫療部副主任。”她先自我介紹,然後示意助手為幾人倒上溫水,冇有多餘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題,“幾位探員,請問需要我們提供什麼幫助?”
鄭西揚簡要說明瞭來意,並將線索指向了醫院的體檢報告。
趙雅涵耐心聽完,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後,臉上流露出真誠的同情,“失蹤者的遭遇令人遺憾。那麼,你們需要醫院方麵做些什麼呢?”
“我們需要調取王希存、亞曆克斯、莉娜三人的全部診療記錄和體檢報告。”鄭西揚開門見山道。
“探員先生,我理解你們的工作,也希望能儘快找到他們。”趙雅涵麵露難色,“但保護患者**,是我們醫者最基本的準則。冇有本人或其委托授權,我無權調閱並提供這些資訊。”
“可他們都失蹤了,我們如何取得授權?”張晨忍不住激將道,“你這樣百般推諉,反倒更像是在隱瞞什麼。”
“抱歉。”趙雅涵並未動怒,反而提供了自己的建議,“既然失蹤案由聯邦警署委托調查,你們或許可以向他們申請正式的調查令。持有執法部門的許可檔案,醫院一定會全力配合。”
“隻是一份體檢報告,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張晨再次試探,“他們到底患了什麼病?”
“這與疾病無關,而與原則有關。”趙雅涵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若今日我為諸位破例,明日又將如何拒絕他人?信任一旦出現裂痕,便難以彌補。”
明非宇冷靜地施加壓力:“若公眾得知來此體檢的人接連失蹤,難道就不會動搖對醫院的信任嗎?”
趙雅涵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彷彿所有話語都未能撼動她分毫。
眼見對方軟硬不吃,眾人隻得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鄭西揚停下腳步,“趙副主任,我們尊重你的原則。但你所扞衛的這套規則,似乎正在讓本該被它保護的人悄然消失。”
趙雅涵的嘴唇微微顫動,但最終冇有迴應,隻是目送他們離開。
聯邦警署總部的風格與醫院截然不同。整棟建築由冰冷的合金與深色防彈玻璃構成,線條銳利,毫無冗餘裝飾,自身便是一件巨大的威懾性裝備。
通報身份後,接待警員甚至都冇有檢查他們的手環,就將他們引到了局長陸明遠的辦公室。彷彿他們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身份就已被獲知。
辦公室內,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正坐在桌後。作為警署局長,他冇有那種老成圓滑的感覺,反而在眉宇間帶著一股銳氣。
“陸局長似乎知道我們要來?”鄭西揚問道。
陸明遠顯然早就清楚他們的來意,這不僅說明聯邦警署的資訊網十分發達,更意味著警署對此事的關注,遠比給出的貢獻點多。這對鄭西揚而言,已經是個重要資訊。
“那麼冷僻的委托,竟然會被人接下,警署當然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通知。”陸明遠抬手示意幾人坐下,接過鄭西揚的報告開始瀏覽。
“不過你們的動作比我想象的要快,短短一天時間就能查到這麼多東西。”他放下報告,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調侃,“‘新希望’那邊對調查真相向來這麼執著嗎?”
“難道陸局長不想弄清真相?”鄭西揚迎上他的目光,“流民大規模失蹤,這應是治安部門的嚴重失職。”
“50貢獻點的寒酸獎勵,當然顯得冷僻啦。”張晨忍不住吐槽。
“預算有限,自然要花在刀刃上。”陸明遠意味深長地回答道,“對於看不到回報的投資,警署向來謹慎。”
鄭西揚繼續試探警方的態度,“所以,警署這邊是不希望我們繼續調查?”
“怎麼會?”陸明遠攤開手,“就我個人來說,當然希望儘快查清真相。但警署這邊冇法為你們後續任何行動提供官方支援,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因為曙光醫院?”鄭西揚追問。
“曙光醫院?”陸明遠輕笑一聲,“恐怕你們該查的不是他們。”
“哦?陸局長有何指教?”張晨道。
“曙光醫院的背後是生命之源研究所,那是整個聯邦最重要的科研機構,就連管理者都會更倚重那些科研學者。跟他們比起來,我們警署不過是維持秩序的保安罷了。”陸明遠的話中帶著一絲諷刺。
“科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鄭西揚冷靜分析道,“但莫裡森先生若是一位合格的領導者,絕不會放任科研機構威脅到基本的治安穩定。”
科研機構與執法機構,按理來說算是同級。即使廢土世界中科研更為重要,莫裡森也不可能任由研究所壓到警署頭上。他這番話是誇大其詞,還是確有其事?
“看來你們知道的還是不夠多。”陸明遠感慨道,“那群科研者,大多都是從舊時代甦醒的精英。你覺得管理局是更在意他們,還是更在意那群流民?”
他透露的資訊令人震驚,但語氣卻像在陳述一個常識。
陸明遠點到即止:“這份報告,我收下了,貢獻點已發放到位。官方的程式就到此為止了,至於接下來要如何行動,就看諸位自己了。”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再次重申道:“出了這個門,任何行動都是你們自己的決定,與聯邦警署無關,清楚了嗎?”
鄭西揚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冇有任何動搖:“感謝陸局長提供的資訊,但是否為一麵之詞,我們會自行查證。既然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與警署無關,想必你們也不會出手乾涉。”
天空的昏黃已被夜色所覆蓋,收斂了末日下的異常。但錯綜複雜的勢力關係,遠比自然的威脅更令人窒息。
他們最終來到生命之源研究所的外圍。
即使入夜,這片區域依舊燈火通明。也不知裡麵的人是否還在進行科研工作,為文明的發展出力。
入口處的警衛身著純白色全覆蓋式防護服,戒備等級與其他地方的警衛截然不同。
冇有許可,榮譽探員的身份在此毫無意義。
“真是銅牆鐵壁一般。”張晨嘖了一聲,那頭紅髮在夜色下也黯淡了些許。
“物理潛入的可能性很低,除非我們做好了與聯邦為敵的準備。”明非宇評估道。
鄭西揚沉默地凝視著那棟冰冷建築投下的巨大陰影,它吞噬了所有線索,也吞噬了像王希存那樣的人。
“弄清目標是誰纔是最重要的事。”良久,鄭西揚開口,語氣十分堅定,“守衛再嚴,也總有進去的辦法。”
“先回去吧,我們需要一個新計劃。”
團隊無聲轉身,融入內城逐漸亮起的霓虹燈光中。
身後,研究所冰冷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愈發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