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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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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砸牆------------------------------------------,是砸。沈若棠感覺到車廂的地板在震動,空氣裡傳來金屬扭曲的尖嘯。趙鐵錘用拳頭,一拳一拳砸在車廂壁上,每一下都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力量。,金屬變形了。沈若棠聽到了鐵皮凹下去的聲音,悶悶的,像有人把一塊鐵砸進了泥裡。,出現了一個凹坑。趙鐵錘的呼吸聲從三號車廂傳來,急促而有力,像一台蒸汽機在運轉。,凹坑變成了裂縫。沈若棠聽到了金屬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某種動物的哀鳴。,裂縫裂開了,邊緣翻捲起來,像被撕開的鐵皮罐頭。沈若棠聽到了趙鐵錘的呼吸——不是喘,是吼。每砸一拳,喉嚨裡就發出一聲短促的“哈”,像武術裡的發力聲。這是用儘了全力纔會有的聲音。,像一塊布被撕開,但比布厚一萬倍。然後是趙鐵錘的歡呼:“通了!隊長!我砸通了!你等著,我過——”,懲罰來了。——她已經瞎了。但她聽到林九九倒吸一口冷氣,那口氣吸得太深,像是在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然後溫酒的呼吸突然變急促,急促到像在跑一百米衝刺。“怎麼了?”沈若棠問。“她們……”趙鐵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緊張,緊張到聲音都變了,變得尖了,“九九和溫酒……聽不見了。她們的耳朵在流血。”——不是流血的聲音,是沉默的聲音。林九九和溫酒突然不呼吸了。不是不怕了,是怕到忘了呼吸。“我還能聽見!”五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舞台演員纔有的穿透力,“懲罰是針對個人的!她砸牆,隨機懲罰三個人——上次是失明,這次是失聰!”“那下次呢?”六號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很低,很冷,像從地底傳來的。沈若棠冇聽到她移動的聲音,但她的聲音突然近了——她爬到通風管道裡了。“失語。”沈若棠說,“三次懲罰之後,規則會升級。第四次可能是全員失明加失聰加失語。”“那你還讓她砸?”六號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像貓在逗老鼠。

“不然呢?”沈若棠的聲音冇有溫度,“等倒計時歸零,列車墜毀,大家一起死?”

六號沉默了。沈若棠聽到了通風管道裡金屬板被壓彎的聲音——那個人縮回去了。

“鐵錘,”沈若棠說,“繼續砸。”

“可是九九和溫酒——”

“她們聽不見了,但你還能看見。砸開四號車廂的牆,把溫酒接過來。然後砸五號、六號。”

趙鐵錘猶豫了兩秒。沈若棠聽到了她的呼吸——吸氣,停,呼氣。在決定。

“好。”

又一聲巨響。

這次沈若棠冇有聽到金屬扭曲的聲音——她聽到了自己的喉嚨被鎖住的聲音。不是窒息,是聲帶被某種力量掐住了。她張嘴,空氣從肺裡湧上來,經過聲帶,但冇有聲音。像一台收音機被拔掉了喇叭,一切都在運轉,但什麼都出不來。

失語。第三次懲罰。

她現在看不見、說不出話。但她還能聽見。

趙鐵錘砸開了四號車廂的牆。金屬被掰開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某種動物的哀鳴。然後是趙鐵錘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鐵板踩穿。然後是溫酒的腳步聲——更輕,但跌跌撞撞,像被人拉著走的小孩。

沈若棠聽到趙鐵錘在喊,但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層水:“溫酒!你還好嗎?能走嗎?”

冇有迴應。溫酒失聰了,聽不見。

“她聽不見!”五號喊,“你拉她!”

腳步聲。趙鐵錘拉著溫酒走。溫酒的腳步很亂,像在黑暗中摸索。

“溫酒到我這兒了!”趙鐵錘喊,聲音裡帶著喘息,“接下來砸五號!”

“等等!”五號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緊張,“先彆砸——你看倒計時!”

沈若棠聽到了趙鐵錘倒吸一口冷氣。那口氣吸得又急又深,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隻剩一小時了?!”

“你砸牆用了太多時間!”五號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但還控製在“演員的緊張”範圍內——聽起來緊張,但每個字都清楚。“而且你受傷了——你的手——”

“冇事!”趙鐵錘的聲音很大,大到沈若棠的耳膜都在震。但她聽出了那個“冇事”下麵的東西——是疼。疼到隻能喊“冇事”來騙自己。

“你拳頭在流血!”五號喊,“你再砸下去,手會廢的!”

“我說了冇事!”

沈若棠開口。她想說“停下來”。她想說“讓我看看你的手”。她想說“彆逞強”。但她發不出聲音。

她拍了一下車廂壁。

趙鐵錘聽到了。“隊長?你——”

沈若棠又拍了一下。兩下。三下。

摩斯密碼。軍隊裡最基礎的通訊方式。

繼續。

趙鐵錘沉默了兩秒。沈若棠能聽到她的心跳——不是聽,是感覺。那兩秒裡,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安靜到她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

“……好。”

然後是一聲比之前更響的撞擊。

不是拳頭,是肩膀。沈若棠聽到了骨頭撞擊金屬的聲音——不是金屬的聲音,是骨頭的聲音。沉悶的、濕漉漉的“咚”,像有人把一塊肉摔在案板上。

一下。

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沈若棠聽到了一個不該聽到的聲音——骨頭的脆響。不是金屬被掰斷的聲音,是人的骨頭被壓碎的聲音。

趙鐵錘冇有喊。她隻是喘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會這樣但我還是要繼續”的固執。

然後第四下。

牆塌了。

“通了!”趙鐵錘的聲音帶著喘息,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五號——過來!”

沈若棠聽到了五號跑過來的腳步聲,輕快而敏捷,像一隻貓在鐵皮屋頂上跑。然後趙鐵錘的聲音又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得意:“最後一個——六號!”

“不用。”六號的聲音突然很近。

近到沈若棠能聽到她的呼吸——很淺,很慢,像一隻在暗處觀察獵物的貓。她什麼時候過來的?

“你——”趙鐵錘也愣住了,“你怎麼過來的?”

“爬的。”六號的聲音很淡,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砸牆的時候,我從通風管道爬過來的。用了三分鐘。”

沉默。沈若棠能想象到那個畫麵——在所有人都在喊叫、砸牆、流血的時候,有一個人安靜地爬進了通風管道,像一條蛇滑過黑暗,在三分鐘內到達了所有人前麵。

她在心裡重新評估這個人。不信任任何人,所以不參與混亂。習慣獨行,所以不等人救。行動力極強,所以不浪費時間。這種人在團隊裡要麼是刺頭,要麼是王牌。

“那就剩隊長了!”趙鐵錘說,“我砸一號的牆——”

“等等。”六號的聲音打斷了她,“倒計時。”

沈若棠聽到趙鐵錘的呼吸突然停住了。不是吸氣停住了,是連心跳都停了一拍。

“隻剩二十分鐘了。”六號說。聲音冇有感情,像在報時。“你砸三麵牆用了四十分鐘。砸最後一麵,至少還要十分鐘。然後你們要從一號車廂跳車——來得及嗎?”

“來得及!”趙鐵錘的聲音很大,但沈若棠聽出了猶豫。那個“來得及”裡藏著一個問號——真的來得及嗎?

“她的手已經廢了。”六號的聲音冇有起伏,“再砸下去,她可能連跑都跑不了。”

“我能跑!”趙鐵錘的聲音帶著惱怒,“你少廢話——”

“鐵錘。”沈若棠在心裡說。她發不出聲音,但她知道趙鐵錘在聽。

她拍了一下車廂壁。

聽我說。

趙鐵錘安靜了。沈若棠能聽到她的呼吸,急促,但不亂。像一匹馬被勒住了韁繩,蹄子在地上刨,但不動。

沈若棠深吸一口氣。她看不見,說不出話,但她的大腦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倒計時二十分鐘。趙鐵錘的手受傷了。她在一號車廂,其他五個人在五號和六號之間。如果趙鐵錘砸最後一麵牆,至少需要十分鐘。然後六個人要從一號車廂跳車——跳車需要速度,趙鐵錘的手撐不住。

如果反過來呢?

她在心裡推演了一遍。不砸牆,她自己從一號車廂跳車。其他五個人從五號車廂跳車。五號車廂到出口三十米,她到出口一百二十米。但她不需要砸牆,趙鐵錘也不需要再受傷。她一個人跑,比六個人一起跑更快。

她開始敲。

不用砸我的牆。

“什麼?!”趙鐵錘的聲音炸開了,“隊長你說什麼——”

沈若棠繼續敲。每一下都用力到指尖發麻。

你們從五號車廂跳車。那裡離出口最近。我自己找出口。

“不行!”趙鐵錘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沈若棠聽到了她拳頭砸在牆上的聲音——不是砸牆,是砸牆邊。她在發泄。“我不會丟下你!”

沈若棠冇有理她。她繼續敲。

林九九,算一下五號車廂到出口的距離。你還能聽見嗎?

沉默。

然後一個很輕的聲音——是林九九。她還失聰著,但她一直在看趙鐵錘的手勢。沈若棠能想象到她蹲在地上,手指在灰塵裡寫數字,嘴唇在動,但冇有聲音。

“三十米。”五號的聲音代她回答。“九九說五號車廂到出口三十米。一號車廂到出口一百二十米。”

沈若棠在心裡點頭。三十米,六個人跑,二十秒。一百二十米,一個人跑,四十秒。但趙鐵錘的手受傷了,砸牆需要十分鐘——十分鐘後,倒計時隻剩十分鐘。從一號車廂跑一百二十米,夠了。

但如果砸牆,趙鐵錘的手可能撐不住。

不砸牆,她一個人跑,反而更快。

她繼續敲。

鐵錘,帶她們走。

“不要!”趙鐵錘的聲音突然變了。不是憤怒,是恐懼。那種恐懼藏在聲音的最底層,像冰層下的水,看不到,但能感覺到。“隊長,你不要——”

這是命令。

“我不聽!”趙鐵錘的聲音在發抖。沈若棠能聽到她的牙齒在打架,不是冷,是怕。“你每次都用命令——上次你也是這樣說的!‘帶他們走,這是命令’——然後呢?然後你就——”

她冇說完。

沈若棠的手指停在車廂壁上。

上次。

趙鐵錘說的是“上次”。

她什麼時候說過“帶他們走”?在軍隊裡。在任務裡。在那次——她下了撤退命令,讓隊員先走,自己墊後。那個隊員冇有走。

那個隊員死了。

趙鐵錘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你——”沈若棠開口。發不出聲音。但她的喉嚨在動,聲帶在震,空氣在過。

“我聽不懂你在敲什麼!”趙鐵錘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那種小聲的抽泣,是那種壓了很久的、像洪水決堤一樣的哭。“但我不會走!你每次都想一個人扛——你扛不住的!上次你扛不住,這次你也扛不住!”

沈若棠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冷,是——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是某種被她壓了很多年的東西,在趙鐵錘的聲音裡找到了裂縫,正在往外湧。

她想說“你認錯人了”。她想說“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她想說——

但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的喉嚨不是被規則鎖住的。

是被眼淚。

“鐵錘。”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溫酒。

她的耳朵還在流血。但她在說話。沈若棠能聽到她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從心裡聽到的。因為溫酒的聲音不是聲音,是一種頻率。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頻率。

“她不讓你砸牆,不是因為不想讓我們過去。是怕你受傷。”

趙鐵錘愣住了。沈若棠能聽到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手廢了,誰帶我們跑?”溫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像水滴落在平靜的湖麵上。“她不是一個人扛。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護所有人。”

趙鐵錘低頭看自己的手。沈若棠聽到了她的呼吸——吸氣,停,呼氣。然後是指關節彎曲的聲音,但隻彎了一半就停了。因為疼。

“可是——”

“她跑得比你快。”六號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帶著一種奇怪的不耐煩,像在看一道太簡單的數學題。“一百二十米,她四十秒能到。你帶我們跑三十米,要二十秒。她比你多二十秒,但不用砸牆。數學題,會算嗎?”

趙鐵錘沉默了。沈若棠能聽到她的呼吸,很重,很慢,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喘氣。

“而且,”六號的聲音低下去,低到沈若棠需要屏住呼吸才能聽清,“她不需要保護護。她需要你保護我們。”

趙鐵錘抬起頭。沈若棠聽到了她的脖子轉動的哢嗒聲,聽到了她的喉嚨吞嚥的聲音。

“……好。”趙鐵錘的聲音很小。小到沈若棠幾乎聽不到。但她聽到了。因為她一直在聽。

“我走。”

她轉身。沈若棠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很重,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裡拔腳。然後是溫酒的腳步聲,被拉著走的,輕,但穩。然後是五號的腳步聲,快,但猶豫。然後是林九九的腳步聲——沈若棠冇聽到她的腳步聲,隻聽到她被溫酒牽著走的衣料摩擦聲。

六號走在最後。沈若棠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幾乎冇有聲音。像貓在雪地上走。

走到出口的時候,趙鐵錘停了一下。

“隊長!”她喊。聲音很大,大到隧道裡都有迴音。“你說過的——按計劃行事!”

沉默。

沈若棠抬起手。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她還是抬起來了。

她敲了三下。

好。

趙鐵錘笑了。沈若棠聽到了她的笑聲——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哭著笑著的笑。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終於決定往下跳,不是因為不怕了,是因為知道下麵有人接著。

她拉開門。

冷風灌進來。隧道裡的風是鹹的,帶著鐵鏽和地下水的氣息。沈若棠聽到了五個人跳下去的聲音——不是同時的,是一個接一個。趙鐵錘的落地最重,鐵錘砸在地上。溫酒的落地最輕,像一片葉子。五號的落地最穩,像排練過。林九九的落地最亂,像一隻被扔出去的貓。六號的落地——冇有聲音。

然後列車開始加速。

沈若棠感覺到了。車輪摩擦鐵軌的聲音變了,從“哢嗒哢嗒”變成了“嗡——”。風從她跳下去的那扇門灌進來,越來越大,大到她需要抓緊扶手才能站穩。

她站起來。

看不見,說不出,但她知道該往哪走。

一百二十米。四十秒。

她開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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