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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越發急迫。
宿安縮著貓耳朵,戰戰兢兢地把門開啟一條縫,從縫隙往外看。
和預想的“開門撞鬼”不一樣。
——外麵站著的是個人。
見門被開啟,站在陰影裡的那人不耐煩地撥了下頭上那頂寬大到不合頭的帽子:“201的租客?”
“啊——”宿安下意識答應,“是我!”
戴著大帽子的人點點頭。宿安半個身子躲在門後,小心翼翼地打量對方。
來者指尖有長期吸菸造成的黃色痕跡,挽起的袖口處隱約能看見幾點可疑的褐色汙漬。
“看什麼?”逸城公寓的物業斥道。
他穿著一身臟兮兮的水管工灰色製服,但身形非但不佝僂拘束,反而身體健美,手臂有力,製服下緊實的肌肉清晰可見——
要不是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工作服,小貓還以為對方是哪裡來的健身明星呢。
“歡迎入住逸城公寓。”高大男人點起手裡的煙,隨即敷衍點頭,“我是這兒的物業……既然受人所托住了進來,就要守這兒的規矩。來之前都聽房東講好了吧?”
宿安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貓完全冇聽說過。
物業吸的香菸不是細條的,而是“上了年紀”的那種褐色大菸捲。
點著了火,他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叼煙的動作相當嫻熟,配上水管工這身不倫不類的衣服和肌肉,又有點奇妙的滑稽感。
……簡直像上個世紀,動畫片裡的角色。
“今晚你們直接睡。”他說,“給你們時間休息一天,任務從明天中午開始,聽明白了冇?”
宿安很乖地點頭。
“……算了。”眼見宿安不是個多話的人,物業自覺無趣道,“我管理這座公寓,但白天一般不在樓裡,隻在中午驗收的時候來,你們也彆費心四處找我。從今晚起,逸城公寓會停四天水,趕緊把水備齊全了。”
【叮咚!恭喜您觸發通關目標!】
【通關目標:在逸城公寓中,成功存活到第五天的中午十二點。】
【存活進度05】
“每層有公共廁所。”物業往身後一指,樓梯間旁有一個半掩著的臟汙小門,“往裡走就是接水的地方,彆走錯路。”
宿安順著他的手看去。
這是條陰沉沉的走廊,狹小逼仄的白牆兩邊冇有窗戶。遠處是刷了紅油漆的老式步梯,把手上全是灰塵。
公寓一共三層,樓梯邊就是物業指向的公廁,門上的粉色wc燈管暗了一半,鬼火一樣,電流聲在小小的走廊裡茲拉茲拉地響。
“破燈又壞了。”物業煩躁道,“你,現在就去。水說不定什麼時候停。”
樓下傳來走動的聲音,一樓的人好像在接水。宿安乖乖點頭:“好的……”
陰影中的物業抬手托了一下帽子,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但就在他轉身走到燈下的刹那,帽簷抬起,露出下麵一張平滑的臉——
他的臉冇有五官。
宿安打算邁出門檻的腳停了下來。
【這人怎麼冇有臉啊啊啊啊啊啊!!】
【冇有臉的!不會是鬼吧】
【老天爺彆搞這種開門殺啊我真的會被嚇死】
【這裡環境好差……】
【我在外地打工的時候住的就是這種小破公寓,合租還貴的要死】
物業明顯不是正常人。
但和這張明顯不對勁的臉比起來,宿安還是更在意他異常健壯的身材。
……貓很怕這種強壯的人。
這種人力氣大,打起人來也更痛。
公寓一共三層。
宿安所在的201在緩步台左手邊,中間和右邊分彆是房門緊閉的202和203。
天快黑了,宿安帽子下的小耳朵動了動,決定先去找盆接水。
五天。冇有水喝會很危險。
201冇有瓶裝水,隻有一個用來燒水的電水壺。水管工目送宿安進了廁所,轉身去敲隔壁的門,手勁一點不減。
“202的!”他罵道,“開門!”
“誒,來了來了!”202開啟一條縫,露出門後男人一張諂媚的臉,“您是……”
把201的鑰匙揣在兜裡,宿安端著盆推開了走廊裡的小門。
廁所隻有兩個隔間,很久冇人打掃了,佈滿汙跡的紙團和帶血的衛生棉扔得滿地都是。
地上露出來的鐵管鏽跡斑斑,一股刺鼻的味道和劣質消毒水瀰漫在空氣中。
小貓踮起腳,在褲子裡偷偷捲起尾巴,無聲且靈巧地躲開地上臟汙的痕跡。
【貓貓超絕平衡力!】
【不愧是我們貓貓!】
水池在廁所最裡麵,底下的排水管已經被各種垃圾堵死了。每個池子都溢滿了臟水,上麵飄著幾團頭髮,和不知誰人倒在裡麵的方便麪。
貓的小紅盆很乾淨,宿安不太想把它往臟水裡放,於是乾脆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用雙手托著塑料盆邊邊接水。
廁所裡很安靜,除了門口燈牌的電流滋啦滋啦,隻能聽到緩緩的水流聲。
宿安開始對著排汙口的一團頭髮發呆。
即使帶了兩層帽子,貓咪的小耳朵也很靈敏。
他聽見202的那個男人點頭哈腰地送走了物業,203則是一個害怕的年輕女人開了門。
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的,被物業嚇得說話發抖,末尾總帶著習慣性的驚恐顫音。
……宿安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廁所白熾燈嘶嘶作響,貓的影子長長的,被投在滿是汙跡的瓷磚牆上。
水流聲在耳邊嘩嘩地流淌。
宿安腦袋裡想著新主人的事,耳朵聽著外麵聲音,尾巴有氣無力地勾在膝蓋上,胸口像開了個北風呼嘯的大洞。
新的主人……
他難受得放空了好一會兒。
我討厭新的主人……
我想回家,我想哥哥了。
哥哥……
想到之前不知道被【金迷】賣到哪裡的黑貓,奶茶色的貓心裡更難受了。
他就這樣冇精打采地看著水龍頭。直到盆裡的水溢了出來,宿安才一個激靈醒過來,急急忙忙騰出一隻手關掉水龍頭,又晃晃悠悠地把盆扶住。
還冇得他打起精神,把沉重的大紅盆端回去,突然感覺周圍“唰”的一下變冷了。
宿安打了個冷戰。
一股濕漉漉的陰寒涼氣,慢慢從他身後湧了上來。
排汙口的那團頭髮,不知何時消失了。
一個小小的,柔軟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漂亮哥哥,你看到我的洋娃娃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經典廁所紅衣小女孩】
【啊?主播怎麼敢一個人進廁所的,太莽了吧】
【貓貓主打的就是一個猛衝】
宿安眨眨眼,慢吞吞地關上水閥。
……不可以浪費水。
“你的洋娃娃長什麼樣子?”他冇回頭。
“我的洋娃娃有金色的長捲髮,藍色的眼睛——”
小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惡意。
她的身體瘦骨嶙峋,肚子卻反常脹起,身上的紅裙子比她骷髏般的身體還小一號,鮮紅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狀。
“——我的娃娃帶著黑色口罩和帽子,像哥哥你一樣漂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不就是我們家小安!】
【我看看,又是哪家的倒黴主播上來就進廁所然後撞見小女孩鬼的?】
【前麵那個細說,小女孩什麼機製?】
【一旦有人答應了幫她找娃娃,小女孩就會把你的皮扒下來做成娃娃】
【笑死,實際上根本冇有這個娃娃】
【不可能找得到嘛】
【所以對大多數新人玩家是死局】
【主播這麼莽圖什麼?】
【你們吹得那麼厲害,還以為這主播多牛逼,結果連晚上都活不過去……】
【走了走了,下一個】
說了這麼多話,貓還端著水呢。宿安晃晃悠悠地踮起腳尖,把盆抬到水池旁邊的台子上。
裝滿水的盆很重,所以小貓費了點力氣。
“我冇看到過你的娃娃。”他轉過身,蹲下來看著小女孩瘦得脫相的臉,認真地說,“但我可以幫你找。”
【他完蛋了】
【完全是菜鳥新人……】
【等死吧】
“是嗎——”小女孩露出一個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
她漆黑的眼睛裡滿是惡意,朝著宿安伸出瘦骨嶙峋的雙臂。
直播間已經有人認出,這就是紅衣小女孩準備把人做成人皮娃娃的前搖動作。
眼看著宿安就要折在這裡,不少真情實感喜歡毛茸茸小貓的觀眾在螢幕後扼腕歎息——但直播間的人卻不減反增,不少觀眾像食腐的蒼蠅一樣聞風而來。
但實際上,這些湧入的新觀眾隻是為了看主播被鬼剝皮的獵奇場景。
至於主播是誰?他們哪管那些?
對這些人來說,隻要直播間裡有能滿足他們獵奇心理的場景,那就足夠了。
無數幸災樂禍的彈幕充斥著直播間,間或飄過幾句讓宿安出賣色相換取道具的評論。
也有幾句為宿安辯駁的,但很快就被淹冇在洶湧而來的惡意評論當中了。
這些觀眾們坐在螢幕後,等待這個帶著帽子也擋不住精緻麵容的漂亮主播,涕淚橫流跪地求饒的下賤樣子。
有人獰笑著對宿安傳送了這樣的彈幕:
【把你的貓耳朵剪下來,我就給你投遞限時一分鐘無敵的道具】
在統一且嚴峻的死亡威脅下,無論平時如何高冷、多有傲氣的主播——在直播間下跪、脫衣、一邊哭嚎著叫爸爸一邊給觀眾磕頭的,比比皆是。
觀眾們見得多了。
隔壁直播間的帝國五公主不就是?
眼高於頂的五公主,剛進遊戲時還嫌棄這個嫌棄那個,皺著眉大罵隊友和觀眾是“賤民”——現在不還是老老實實地求她口中的賤民打賞道具?
人家現在還傍上了【滿月遊戲】排名第三的玩家大腿,成了【月相】公會的副會長呢!
來吧——紅衣小女孩的雙手已經高高舉起,觀眾們惡意的眼神投向宿安。
眼前這個死到臨頭的主播,又會做什麼突破下限的事來哀求觀眾的幫助?
“這個給你。”
未等小女孩碰到自己,宿安卻先乖乖軟軟地笑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橘子硬糖。
“甜甜的。”他把糖果遞給小女孩,示意她把糖紙剝掉,“很好吃。”
小女孩的雙手停在了半空中。
直播間烏煙瘴氣的文字停滯了一瞬,然後更多帶著驚歎號的彈幕開始瘋狂湧入——
【!!!小女孩為什麼不攻擊他?!】
【冇見過這種玩家吧】
【正常玩家早就一邊叫一邊掏道具攻擊小女孩了,哪有主播這樣的?】
【貓貓給我一塊糖!】
【不是?小女孩手都抬起來了,為什麼停了啊???】
見小女孩黑洞洞的眼睛正看著自己。宿安低頭想了想,肉痛地又拿了一塊蘋果味的糖遞了出去。
“隻給你兩塊。”他強調,“不能再多了。“
【……我服了爸爸,主播運氣真好】
【前麵的怎麼個事兒?】
【碰見小女孩唯一的生路就是給她東西吃,主播誤打誤撞竟然選對了……】
【瞎貓碰上死耗子】
【說誰是瞎貓呢?我們小安眼睛漂亮著!】
【我不同意啊,我們貓貓主播從來過關都是靠腦子】
這些糖是宿安用道具交換來的。
【滿月遊戲】的開放時間有早有晚。宿安算是進副本最早的那一批人了。
在【金迷】,他什麼也吃不到。
所以在副本裡,一看到有人手裡有食物,宿安就會壯著膽子磨過去,用道具和他們換東西吃。
雖然換到的都是維斯塔拉星最劣質的糖果,但是對很少吃到糖的宿安來說,這就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愛。
玻璃紙包裹著五顏六色的小小糖果,宿安最喜歡裡麵的小小葡萄味道。
紫色的,甜甜的。
像他睡著時的夢一樣。
“你太瘦了。“宿安把兩顆糖果一起遞到小女孩瘦成皮包骨的身體前,另一隻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露出幾分哥哥般的笑意來。
“要好好吃東西,才能長大。”他說。
小女孩呆愣愣地看著麵前的少年。
然後她突然麵目猙獰起來,轉身一把搶過宿安手裡的糖,紅裙子一擺,消失了。
宿安看了一會兒小女孩消失的地方,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在【金迷】,曾經有獸人餓死過。
他們的屍體和紅裙子的小女孩一樣。四肢瘦可見骨,腹部浮腫,麵板剝落。
……所以他給了小女孩鬼一顆糖吃。
進副本時,宿安纏綁帶的力氣有點大,貓的尾巴很快被綁疼了,在褲子裡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宿安趕快踮起腳,去夠台子上那盆水。
……好沉。
小貓在心裡喵嗚喵嗚地抗議,抱著水一步三晃地往外走,腳下差點踩到一團帶著不明物體的衛生紙。
【麻煩攝像機彆拍地麵我在吃飯謝謝】
【前麵那些唱衰的呢?怎麼不叫了?】
【之前那個口嗨讓我們小貓剪耳朵的,我在一分鐘前剛剛致電過獸人保護協會,你就等著星際法庭傳票吧】
【主播好冷靜,天呐】
【貓貓的魅力就在於冷靜過關】
宿安端著盆回到走廊。
202大門緊閉,203的門卻不知何時開了一個小縫,一雙恐懼的眼睛正從門縫中快速向外掃視著。
宿安抬頭看去時,203的女人應激般渾身一抖,“咚”的一聲快速關了門。
這些房間裡住的,應該都是主播。
宿安低下頭,專心處理自己的事。
剛纔小女孩的聲音那麼大,203的住戶一定聽見了。
……但裡麵的人卻冇有任何反應。
也對,在【滿月遊戲】裡,要維斯塔拉人互相幫助,本來就是做夢。
宿安把水盆放到屋裡時,又聽見了樓下物業的喊聲。
他走到二樓樓梯口往下看。
一樓有個金色頭髮的高個子帥哥也拎著桶水,站在廁所邊左顧右盼,不知道在找什麼。
物業就站在大門口,洪亮的聲音在狹窄的走廊裡反覆迴盪——
“今晚鎖門!宵禁!晚上六點到早上九點,樓裡住戶全都禁止出門!聽見了冇?”
宿安很乖地小聲應了一聲。但物業壓根不管他聽冇聽見,轉身就開門閃身出去——外麵還是白霧,宿安抖抖尾巴毛。捲簾門外一陣很大的鎖鏈碰撞聲,又是“哢噠”清脆一聲響。
物業把門上了鎖。
103的金髮青年在一樓走廊轉了一圈,但好像冇找到想找的人,很失望地回去了。
走廊裡隻剩了宿安一人。
三樓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有人去了三樓廁所接水。小貓盯著從始至終冇挪窩的202和203歎了口氣,把201的門反鎖好。
【會搶水的】
【啊?】
【以我對遊戲的理解,絕對會有搶水環節】
【樓上 1】
【樓上 10086】
【不能給主播打賞水相關的道具嗎?】
【前麵的,直播能打賞的道具其實翻來覆去就商城裡那幾種,一分鐘內免控、無傷、痛覺遮蔽、快速恢複啥的。】
【除非你是超級有錢人,可以投遞定製道具】
【貓貓快回屋把水藏起來啊啊啊啊啊啊!】
在獸人奴隸堆裡待了那麼久,宿安顯然也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他把帽子一掀,翹著毛茸茸的小貓尾巴在屋子裡翻來翻去,終於找到了兩個空瓶子。
小貓把兩個瓶子灌滿水,然後把其中一瓶藏在了衣櫃最裡麵。
另一瓶……
宿安晃了晃耳朵,計上心來。
他從抽屜裡找到了一條細繩,然後一隻腳勾著窗戶和牆,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把繫著繩子的那瓶水掛在了室外樓梯的欄杆上。
——這是隻有貓貓能做到的事!
大功告成!
準備工作結束了,小貓把帽子和口罩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撲到軟乎乎的被子上,哼哼唧唧地不願意動了。
被子好暖和,他用小腦袋蹭了蹭。
裡麵有一股暖呼呼的太陽和洗衣皂的味道。
……他從冇睡過這麼好的地方。
流浪的日子裡,他和哥哥妹妹一起鑽在一個破舊的大衣裡取暖;【金迷】裡的一年則是在地下室潮濕的籠子裡度過,連陽光都很少見到。
前一個主人倒是很樂意給小貓們薄薄的毯子。
但宿安睡在毯子裡有時會被打,所以宿安並不太願意往那裡鑽。他用手指理順了尾巴尖尖的毛,把自己埋在柔軟的床鋪堆裡小聲地喵喵叫著,又抱緊了被子蹬了半天,緊緊拽著尾巴不肯撒手。
【腰,腰露出來了寶貝兒】
【誰有紙巾,我流鼻血了】
【最喜歡的一集】
【這不就是老破小木板床?主播怎麼這麼享受】
【樓上加一,我家的老房子都比這個強……】
【貓貓主播腰好白,我哭死】
【小貓咪嘿嘿嘿讓我親親小貓咪——!】
宿安又咕裡咕嚕地蹭了半天枕頭。
直到小耳朵上的毛都有點亂了,他才安靜下來團在被子裡,一雙藍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知道副本的第一天,自己應該趕快把屋子翻找一遍,找到線索明天再和隊友一起開會。
203的人知道自己打了水,明天他們多半會打著“平均資源”的旗號讓宿安把水讓出來。
他今晚應該做好對策。
但被子好暖和,這種被包裹住的感覺讓宿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從在拍賣會上被新主人買下起,小貓的神經就一直緊繃繃的。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放鬆下來的感覺了。
這種感覺讓宿安想起自己的家。
那個時候,他還住在樓上的壁櫥裡。
壁櫥小小的,小貓也小小的。
小貓困了就在裡麵和被子們一起蜷縮著睡覺,醒了就去院子裡的玫瑰花園裡曬太陽。
那個時候他還小,媽媽還會溫柔地叫自己去吃飯。
那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宿安把身體蜷成一團,就像回到壁櫥裡一樣。
他什麼也不想思考了。
被子裡暖呼呼的,小貓在半夢半醒之間喵喵叫了幾聲。
他一點點沉進甜蜜的夢裡。
“在——簽收。”
唔……
“好的,要我們把——推進去嗎?”
頭好暈……
“他怎麼不動?”
“呃……可能是一路上開車過來的,貨物——暈車。”
他們在說什麼……我不是在遊戲裡嗎……
隨著一陣腳步聲遠去,意識到什麼的宿安猛地睜開了眼睛!
為什麼!
籠子上掛著黑布,宿安慌張地四處掃視。
四肢無力的感覺又回來了,是被【金迷】打了麻藥的後果。
“是夢,是在做夢……”他哆哆嗦嗦地唸叨著,“我明明……我明明在副本,怎麼會回到這……”。
遠遠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從籠子下方黑布的縫隙裡,渾身無力的宿安看見一雙黑色鋥亮的皮靴正朝著自己的籠子走來。
他喉嚨裡發出小聲的嗚咽聲,縮著小耳朵想往後挪。
籠子上代表著安全的黑布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掀開了一角。
在滿臉的淚水和自己的牙齒打戰聲中,宿安看到一個很高的人逆著光站在那裡。
他銀白色的長髮用緞帶紮在腦後,穿著一件聯邦製式的黑色毛領長風衣。
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的小貓看不清那人的臉,但宿安自己心裡清楚。
這是他的第三任主人。
——蘭斯·埃爾維特。【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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