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小抱著小熊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熊肚子的暗釦，記憶裡的碎片正順著光的紋路，一點點織成和丁丁有關的、帶著甜軟氣息的網。那些被遺忘的日常，此刻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每一個細節都裹著溫熱的觸感，在這冰冷的空間裏格外滾燙。
那時候，她們的專屬房間隻隔著一道走廊，丁丁總愛攥著一包偷偷用獎勵點兌換的水果糖，貓著腰溜過來，敲門的節奏永遠是輕快的三下，像小鬆鼠在撓門。顧小小一開門，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果甜——那是任務後消毒傷口的味道，可丁丁永遠笑得眉眼彎彎，把糖塞到她手裏，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她關上門，將腦袋湊得極近，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全是閨蜜間纔有的悄悄話。“你知道嗎？冷毅今天訓練時摔了個屁股墩，還放屁了。一串屁。欠債的屁不等等的。瑞木隊長想憋笑又憋不住，臉都僵了！”“韓莫哥又偷偷兌換啤酒了，被教練抓個正著，現在正罰他跑一百圈呢！”“我發現了一款新的營養液，是草莓味的，下次兌換給你嘗嘗！”
她們會窩在同一張鋪著絨毯的地板上，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膝蓋抵著膝蓋，數著麵板上的獎勵點盤算下一個強化方向。丁丁總說要先強化“快速癒合”，這樣下次任務受傷了，就能更快站起來保護小小；顧小小則想解鎖“精神感知”，這樣就能提前預警危險，不讓身邊人受傷害。她們會對著瑞木訓話時的冷臉偷偷吐槽，模仿他緊繃的嘴角和低沉的語氣，笑得直不起腰；會笑話冷毅遞烤串時泛紅的耳根，猜他是不是偷偷喜歡哪個新人；會對著教練烤糊的雞翅偷偷撇嘴，卻又在教練遞過來時，假裝吃得津津有味。那些咬著耳朵說的話，沒有任務的算計，沒有生死的壓迫，隻有兩個女孩子在殘酷世界裏，互相蹭著體溫的柔軟。
她們是朋友，是分享著彼此小秘密的知己。顧小小會告訴丁丁，自己在現實裡是如何獨自一人打拚，房東催租時的窘迫，找不到工作時的迷茫，別人給的一點善意都像星光，她小心翼翼記在心裏，卻因無能為力而無法回饋。丁丁則會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以後有我呢，我們一起變強，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而丁丁也會在某個深夜，卸下所有防備，對著顧小小吐露心底的傷痛。她會說起家裏的小院，說起媽媽煮的排骨湯，說起那隻總愛蹭她手心的小貓，還有跟著她跑前跑後的小狗。“它們都很乖，”丁丁的聲音帶著哽咽，眼淚砸在絨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可我不能復活它們，也不能復活我的家人。”
顧小小記得，有一次任務世界是個寧靜的小鎮，街上有牽著小狗散步的老人，有追著蝴蝶跑的孩子。丁丁站在街角，看著一對母女牽手走過，眼神空得嚇人，像丟了魂一樣。顧小小悄悄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丁丁才猛地回過神，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小小，我怕，”她聲音顫抖，“我怕復活了他們，那些回憶會把我淹沒。我好不容易纔從悲傷裡爬出來，我怕一看見他們，就再也撐不下去了。”顧小小懂她的恐懼，就像懂自己對恢復記憶的遲疑。丁丁不是瑞木，沒有運籌帷幄的強大；不是韓莫，沒有用玩笑話遮掉悲傷的本事；她隻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在無限輪迴的死亡任務裡，靠著不停歇的戰鬥麻痹自己，不敢停下來，怕一停下來，那些翻湧的思念就會把她吞噬、碾碎。
所以丁丁總把顧小小護在身後，把她當成親妹妹，當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訓練時，冷毅的重拳襲來，丁丁會毫不猶豫地擋在顧小小身前，哪怕自己被打得悶哼一聲；任務中，遇到狡猾的舔食者，丁丁會拉著顧小小的手，憑藉靈活的走位躲開攻擊，還不忘叮囑她“跟緊我，別亂跑”；休整時，她會把最甜的糖、最鮮的營養液都塞到顧小小手裏，看著她吃完，才露出安心的笑容。她知道顧小小性子倔強，遇到困難總愛自己扛，就總變著法子逗她開心，要麼學韓莫的樣子講冷笑話，要麼拉著她研究新的異形培育技術，哪怕顧小小嚇得躲在她身後，她也會笑著說：“別怕，有我呢，這些小傢夥其實很可愛。”
顧小小想起，有一次自己基因鎖突破失敗，精神力透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高燒不退。是丁丁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用濕毛巾給她擦額頭降溫，一遍遍喂她喝溫水，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那是丁丁媽媽教她的，她說聽著這個，就不會那麼難受了。迷迷糊糊中，顧小小感覺到丁丁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溫熱而有力，像一束光，驅散了她身邊的黑暗與恐懼。等她醒來時，看到丁丁趴在床邊睡著了，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手裏還攥著一塊沒來得及給她的糖。
她們從不會忽視對方的情緒。顧小小皺眉時，丁丁不用問就知道她在為任務發愁，會默默遞上一瓶甜口營養液，陪著她一起分析任務難點；丁丁夜裏偷偷抹眼淚時，顧小小會抱著小熊蹭到她身邊，不說安慰的話，隻陪著她一起聽主神光球的嗡鳴，直到她情緒平復。她們怕身邊的人受傷，怕任務裡少了任何一個熟悉的身影，可在這個隻能靠變強、靠獎勵點才能活下去的地方，這份怕，最後都變成了攥緊彼此手腕的力氣，變成了“我一定會護著你”的執念。
顧小小低頭蹭了蹭小熊的絨毛，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她想起在法路易島的雪地裡，丁丁拉著她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給它安上用樹枝做的胳膊，用糖果紙做的眼睛。“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叫‘姐妹雪’怎麼樣？”丁丁笑得眉眼彎彎，臉頰凍得通紅，卻依舊興緻勃勃。那時候，瑞木和冷毅在不遠處打鬧，韓莫在一旁起鬨，教練笑著搖頭，田野舉著相機記錄下這一幕。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也照亮了丁丁臉上純粹的笑容——那是顧小小見過最美的模樣。
可現在，雪人早已融化在時光裡，那些笑著的人也散落在各個任務世界的塵埃裡。隻剩下她，抱著這隻承載著回憶的小熊，站在空曠的主神廣場上，思念著那個總把她護在身後的姐姐。顧小小終於明白，在這個靠實力說話的主神空間裏，最鋒利的不是基因鎖，不是強化技能，而是感情。它能讓兩個女孩在絕境裏互相支撐，一起熬過最黑暗的時光；也能讓一個人在深夜裏，被回憶淩遲得遍體鱗傷，輾轉難眠。
它是最殘忍的東西，讓丁丁不敢麵對過往，讓她在深夜裏被思念吞噬；可它也是唯一能讓人撐下去的東西，讓顧小小有了復活隊友的決心，讓她在迷茫時總能想起那些溫暖的瞬間。顧小小抬手擦乾眼淚，眼底的脆弱漸漸被堅定取代。她緊緊抱著小熊，彷彿抱著丁丁的溫度，抱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丁丁，等著我，”她輕聲呢喃，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一定會復活你，復活大家。到時候，我們再一起窩在房間裏咬耳朵，再一起堆雪人，再一起分享甜甜的糖。我會變強，強到足以保護你，強到讓你不用再靠戰鬥麻痹自己，強到讓你有勇氣麵對所有的回憶。”
主神廣場的暖光依舊柔和，落在顧小小的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鎧甲。她知道，復活隊友的路還很長，會遇到無數危險與挑戰，可隻要一想起丁丁的笑容，想起那些互相陪伴的日子，她就有了無窮的力量。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她的身後，是整個中州隱靈小隊，是那些刻在靈魂裡的羈絆與期盼，是丁丁用生命護著她的執念。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主神光球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懷裏的小熊輕輕貼著她的胸口，彷彿在回應她的決心，也彷彿在傳遞著丁丁未曾說出口的期盼。在這個殘酷的主神空間裏，感情或許是最鋒利的刀刃，但也是最堅固的盾牌，支撐著她一步步走向與隊友重逢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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