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土遁逃竄的教練菲爾特牽引,那道雷霆箭矢炸開的十米深坑,成了戰場中央最刺眼的焦點。
沒人去看毒霧散盡的空地,沒人去關注那個靠著八門遁甲餘威勉強站立的身影。
冷易的身體,此刻早已不成人形。
八門遁甲全開的反噬,夜凱與十字斬的雙重負荷,讓他身上的血肉直接消融了大半,露出森白的艾德曼合金骨骼。那些骨骼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高階血液恢復術與金剛狼自愈因子瘋狂運轉,卻隻能勉強吊住他的一口氣——修復的速度,遠趕不上血肉崩解的速度。
血色蒸汽早已散盡,他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骨的疼痛。
“幾分鐘……我竟然堅持了這麼久……”
冷易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他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殘存的意誌卻在瘋狂叫囂。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的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中洲隊的小畜生!還我小隊命來!”
印洲小隊的白髮老者,正拖著殘破的身軀,瘋了一般朝著冷易衝來。他僅剩的右手裏,握著一柄通體翠綠的長刀,刀身繚繞著墨綠色的毒霧,所過之處,連地麵都在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老者的眼睛,已經紅得滴血。替死草人抽幹了他大半力量,斷去的左臂還在汩汩流血,可此刻,他的速度卻快得驚人——那是燃燒生命換來的衝刺。
不能倒!絕不能倒!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雙腿緩緩下沉,擺出一個標準的馬步。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是抽幹了他全身的力量,骨骼摩擦的脆響清晰可聞。
就算最後死亡也不能將“氣勢……不能減……”
冷易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那道裹挾著滔天恨意的身影,嘴角竟扯出一抹微弱的笑容。
“終究……還是要落幕了嗎……”
他的腦海裡,閃過中洲隊隊長瑞木的臉,閃過隊員們插科打諢的模樣,閃過那句“戰場大忌,切忌分神”的叮囑。
“隊長……我隻能做到這些了……”
冷易緩緩抬起手,露出那雙佈滿裂痕的艾德曼合金骨爪。爪尖寒光閃爍,他擺出了防禦的姿勢,哪怕雙臂早已失去知覺,哪怕知道這隻是徒勞。
“給我死——!”
老者的怒吼聲近在咫尺,綠色長刀裹挾著毒霧,朝著冷易的頭顱狠狠斬落。
刀鋒破空的銳響,成了冷易聽到的最後聲音。
他閉上了眼睛。
可預想中的劇痛,卻遲遲沒有傳來。
地麵下隱約傳來泥土蠕動的輕響,可被恨意沖昏頭的老者,竟絲毫沒有察覺。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噗嗤聲,以及一道熟悉的冷哼。
“你這老東西,還真是不長記性。”
冷易猛地睜開眼。
隻見不遠處的地麵,突然劇烈蠕動起來,一道土牆拔地而起,教練菲爾特的身影蹲在土牆頂端,手中握著那柄熟悉的韓默鑽石長槍。他的手臂肌肉虯結,槍尖精準地刺穿了老者的心臟,槍桿上還在滴落著墨綠色的血液。
老者的身體僵在半空,長刀離冷易的頭顱隻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長刀再也無法寸進,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的槍尖,又緩緩抬起頭,看向教練菲爾特,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老者:“我日你麻!”
“為……為什麼……”
教練菲爾特冷笑一聲,手腕猛地一擰。
“因為你犯了兩個錯。”
“第一,你不該把後背留給一個精通地遁術的人。”
“第二,你不該以為,我會丟下自己的兄弟。”
槍尖抽出,鮮血狂飆。老者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教練菲爾特從土牆上躍下,幾步衝到冷易麵前。
天神小隊再次射出弓箭,精準射殺了引開注意力的冰封魔狼。
魔狼的慘叫聲遙遙傳來,教練菲爾特臉色一白,喉頭一陣腥甜翻湧,猛地咳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契約魔寵的慘死,帶給他劇烈的反噬,幾乎抽幹了他最後一絲氣力與耐力。
他看著冷易殘破的身體,眼眶瞬間紅了,卻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冷易看著他,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響,像是生鏽的風箱在轉動:“你……你不是跑了嗎?怎麼……怎麼又回來了?”
教練菲爾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故意說得輕鬆:“跑?那是騙他們的。我讓冰封魔狼帶著我的氣息往山崖那邊跑,引開天神小隊的注意力,自己藉著土遁術繞了個圈子,又回來了。”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怎麼樣,你兄弟我這招聲東擊西,夠不夠秀?”
冷易看著他,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太用力,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秀……秀個屁……”他喘著粗氣,突然皺了皺眉,“你他媽又放屁了?臭死了……”
教練菲爾特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兩人躺在地上。
兩人力竭,教練菲爾特用最後的氣力手掌按向大地。原本讓兩人毫無形象癱躺的土地微微震顫,兩道樸實的土遁沙發緩緩升起,托住了他們的身體。不再是狼狽倒地,而是肩並肩坐著,從容淡定地笑談,直麵眼前的最終敵人。
冷易的眼睛裏,也有溫熱的液體滑落,混合著臉上未乾的血跡,顯得格外狼狽。
“這回……再也吹不動進攻的號角了……”
他看著教練,聲音輕得像是耳語:“為什麼……為什麼要回來救我?我已經油盡燈枯了……跑不動了……”
噗噗噗——幾口血沫從他嘴角溢位。
教練菲爾特抹了抹眼淚,看出來他是真的沒力氣了,用力握緊他的手,語氣無比堅定:“因為我們是中洲隊的人。中洲隊的規矩,從來沒有丟下兄弟這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字字千鈞:“我們阻擊作戰十多分鐘,已經儘力了。兩個人一起來的,走的時候,也要一起走!”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冷易殘破的身體,聲音低沉而沙啞:“我也就這麼大能力了……但隻要我還站著,就沒人能傷你一根頭髮。”
冷易看著他,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八門遁甲開死門,你仔細看看我。”頭髮都燒光了。
咳咳咳——又是一口血咳出來,他扯著嘴角笑:“我哪還有頭髮。”
他咧嘴笑時,嘴角的血沫順著骨骼縫隙往下淌。
教練菲爾特看著他,眼眶更紅了,憋了半天,隻罵出一句:“你特麼的!”
生死關頭,倆人還能鬥嘴。
冷易看著他眼底的堅定與決絕,突然覺得,身上的疼痛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他抬起那隻血肉消融大半、骨骼外翻的手,顫顫巍巍地摸向腰間的空間戒指。
戒指微光一閃,兩瓶可樂出現在掌心。
教練菲爾特也是乏力得狠,卻比冷易強上幾分,他接過可樂,用儘力氣擰開瓶蓋,遞了一瓶給冷易。
兩人靠著土沙發,各喝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竟壓下了幾分灼骨的疼。
接著,教練菲爾特又摸出兩根雪茄,點燃後遞了一根給冷易。
兩人夾著雪茄,用力吸上一口,煙霧從鼻腔噴出,混著血腥味,竟有種說不出的坦然。
遠處觀戰的陣營裡,天神小隊隊長緩緩抬手,指尖聖光流淌,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骨頭硬?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我這聖光煉獄,煉化萬物的火候硬!”
他身邊的惡魔隊長狂笑出聲,巨劍上黑炎翻湧,幾乎要灼穿空氣:“一起走?我偏要把你們拆成碎片,一個丟去喂魔焰,一個碾成肉泥喂狗!”
天神小隊的副隊長也跟著嗤笑,手中長弓拉滿,箭尖鎖定兩人:“中洲隊?不過是兩隻苟延殘喘的螻蟻,也配談規矩?等會兒,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惡魔小隊的狂戰扛著巨斧上前一步,聲如驚雷:“別浪費時間了!隊長,讓我去把他們劈成兩半!我要讓這兩個雜碎,知道得罪我們惡魔小隊的下場!”
狂笑聲戛然而止,惡魔隊長收了笑意,巨劍上的黑炎緩緩斂去幾分,目光落在菲爾特身上,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我叫羅卡斯。你們見過我弟弟羅克嗎?”
教練菲爾特渾身一震,瞳孔驟然緊縮,失聲脫口:“你是……養殖者羅克的哥哥?惡魔小隊的隊長!”
羅卡斯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看樣子你們確實認識他。說吧,羅克到底怎麼回事。說出來,我做主放過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菲爾特那張明顯帶著異域輪廓的臉,冷笑道:“你是外國人,卻在中洲隱靈小隊賣命,為這群人死戰。我個人倒是覺得,你不該這樣。老話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不知道嗎?”
菲爾特聞言,猛地抬頭,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悲涼,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他死了!”
“中洲隱靈小隊是我的家!”他嘶吼著,胸口劇烈起伏,牽動傷勢又咳出一口血,“我愛人慘死的時候,你們在哪?我孤身復仇的時候,你們在哪?我的國家、親友、戰友,拋棄我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我當然知道我是外族!我當然知道什麼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菲爾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字字鏗鏘,“可是中洲隊隊長瑞木,待我如兄弟手足!我在主世界的冤屈,是他派人調查清楚;我想要的答案和公道,是他親手放在我麵前!”
他顫抖著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眼中閃著光:“那檔案袋裏的調查照片,那些仇人的下場——全部擊斃!那時候,你們在哪?!”
“我菲爾特,真心實意地做中洲隊的人!國家少將親自承認我的身份!我驕傲!我願意為這個家,赴死!”
羅卡斯沉默了,巨劍上的黑炎微微搖曳,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複雜:“羅克怎麼死的……你這條路,倒是選得坦蕩。”
菲爾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嘲諷笑容:“你猜?養殖者惡魔,能怎麼死?”
冷易靠在土沙發上,看著菲爾特挺直的脊背,突然低笑出聲,聲音輕卻清晰:“菲爾特……我承認你是兄弟。”
菲爾特側過頭,看向他。
冷易咳著血,眼底卻帶著釋然:“當初你質疑隊長,說要幹掉我這個團隊不和諧因素……那時候我還恨你。”
“哈哈……”他笑著,眼淚混著血沫滑落,“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確實該被幹掉。我對不起瑞木的栽培,他讓我變強,我卻處處質疑他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遠方中洲隊的方向,聲音帶著最後的執念:“我現在……把這條命還給他了。不欠了。”
“隊長瑞木!剩下的,看你自己造化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如果可以,帶著大家……完整活著!乾碎這群雜碎!”
羅卡斯看著眼前兩個坦然赴死的人,臉上最後一絲波瀾也消失殆盡。
他沉默著,緩緩抬起手,輕輕揮下。
“動手。”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惡魔副隊長眼中閃過厲色,猛地抬手按向地麵。
無形的死亡音波驟然爆發,如同潮水般席捲全場!
音波所過之處,塵土飛揚,連空氣都在扭曲震顫。
教練菲爾特和冷易坐在土沙發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血肉瞬間消融,骨骼寸寸碎裂,眨眼間便化為漫天齏粉,散落在風中。
羅卡斯緩緩抬手,掌心黑炎翻湧而出,落在那漫天齏粉之上。
幽綠的火焰熊熊燃燒,將最後一絲痕跡也徹底吞噬,連灰燼都未曾留下半點。
風過,戰場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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