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話語落下都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傑從陰影裡走出來,雙手插在褲袋裡,肩膀微微聳著,姿態散漫,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李林注意到,他走出來的時候,腳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唯有在此刻,張傑纔不演了。
看起來,聽懂李林暗示的不止楚軒一個。
當然包括差點被楚軒看穿底褲,打算暴起用暗示之眼乾涉的張傑。幸好李林即使控製住話題。
也可能是楚軒早有預料。
實際上,李林從一出門就一直感知到某個角落裡的存在。
張傑站在陰影與白光的交界處。一半臉被光照亮,一半臉沉在暗處。他嘴裡叼著煙,沒點,菸嘴已經被咬扁了。
三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張傑先動了。
他把嘴裡那根被咬扁的煙取下來,看了看,又塞回去。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痞痞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不用再藏了,那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你們倆,」他的聲音有點啞,「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聊什麼?」
楚軒說:「聊主神的立場。」
張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聊出什麼結果了?」
「主神站在人類這邊。」李林說。
張傑點了點頭,好像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們覺得,我站在哪邊?」
這個問題一出來,氣氛又變了。
楚軒看著李林,等他說話。
李林就不飈謎語了,直接點明張傑現狀。
「半引導者,同時也是半輪迴者,張傑。」
「至於說你的問題,我的回答隻有一個,人能所處的立場隻有一個,他自己的立場,身為人類的立場,身為個人的立場。而非某個工具的立場。」
「你這個人,」張傑說,「說話真他媽沒意思。」
但他沒有否認。
楚軒忽然開口:「你的限製,到什麼程度?」
又是直球。李林看了楚軒一眼。這個人似乎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迂迴,或者說,他知道,但他選擇不用。在已經確認了基本立場的前提下,迂迴隻是浪費時間。
正好,李林也喜歡這種直來直去。
張傑臉色變了變,不知道說些什麼,最後唯有一句話,「你們兩個人,都是怪物啊!」
「哪裡哪裡,我還得感謝傑哥幫我度過最初的脆弱期呢。」李林這是真心話,張傑雖然怕死,但是他始終做不了危害隊友的事情,甚至還得一定程度上遵循引導者的職責。
李林在剛進入生化一的那一段時間是最脆弱,最弱小的一個階段。
張傑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林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不能主動透露身份。不能故意坑害輪迴者。該做的引導要做,該給的提示要給。」他頓了頓,「但如果你們自己猜出來了,那就是你們的事。」
「就這樣?」楚軒問。
張傑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深:「就這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現在就可以,」他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但你猜出來之前,我做不到。」
他的手停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下來。
「現在可以了。」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林和楚軒都沒有動。沒有緊張,沒有戒備。因為他們都知道,張傑如果真的想動手,不會站在那裡說話。
「你不打算動手。」李林說。這不是疑問。
張傑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剛纔在笑。」
張傑又愣了。這一次,他愣的時間更長。長到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插在褲袋裡的手,好像第一次認識它們。
「是啊,」他說,「我在笑。」
他抬起頭,看著那顆懸在空中的大光球。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當初沒有……」他沒有說下去。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
楚軒點了點頭:「沒想到主神也會出bug,這下拚圖都湊齊了,原有的疑點都能解釋了。那麼,能救嗎?」
麵對楚軒的疑問,李林其實也不知道,但是有一點猜測。
李林點頭:「當然能救,而且還是非常無限恐怖這個世界觀的解法,」他頓了頓,說出那個詞:「基因鎖。」
「基因鎖比我預想的還要重要啊!」楚軒感慨。
「基因鎖開啟等級在主神眼中就是輪迴者的人權等級,越高階越有人權。目前已知,造人可以開基因鎖,那麼,同為主神力量延伸的引導者,是否也有基因鎖呢?當然有,自我認知是人類那就必然有基因鎖。」
楚軒忽然問:「那麼,李林,你有基因鎖嗎?」
李林笑了笑:「我沒有,基因鎖是模因概念,而我體內的基因,在我的控製之下,與其說是我沒有基因鎖,不如說是,我拒絕了基因鎖。」
張傑突然插嘴:「行行行了,不是在聊我的問題嗎?怎麼突然又跑題了,你們聰明人都喜歡這麼聊天嗎?」
然後張傑沉默了一會,突然對著李林說:「謝謝,謝謝你告訴我解決方法。」
李林搖頭:「基因鎖的道路可不輕鬆,基因鎖即象徵著勇氣的力量,克服生死恐懼的大勇氣。不過,你之前注射了原液,再加上原本輪迴者時期就開啟過一階基因鎖,現在再開一階基因鎖應該水到渠成。萬事開頭難,剩下的就得你自己走了。」
張傑感慨道:「你們兩人啊!真不知道主神為什麼會把你們兩個扔到我麵前,是覺得我過的太好了嗎?」
「誰知道呢?還是那句話,我拿的不應該是無限恐怖劇本。但是,既然我已經來到這裡,那就必然要一直活下去,直到成長到觸碰到真相。」
三個人站在廣場上,站在那顆大光球下麵,誰都沒有走的意思。
沉默了很久。
張傑忽然說:「下一場是咒怨。」
「我知道。」楚軒說。
「靈異片。」張傑重複了一遍,「你們的槍,你們的刀,你們的殖裝,都沒用。」
「我知道。」楚軒說,「所以在找對策。」
張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把嘴裡那根被咬扁的煙點著了。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眼角那些細紋。那些細紋以前好像沒有。
「總之,好好活下去吧!」張傑揮揮手回家。
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門開了,又關了。
廣場上隻剩下李林和楚軒。
楚軒說:「他比我想像的更……」他沒有找到合適的詞。
「更像人。」李林說。
楚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要回去翻了。」他說,「咒怨,需要靈力、佛力、道術,或者類似的能量體係。血能可能有效,但不一定。我需要找到最優解。」
李林說:「需要幫忙的話,來找我。」
楚軒看了他一眼:「你的生物單位,在靈異片裡沒什麼用。」
「我知道。」李林說,「但我不隻有生物單位。」
楚軒沒有追問。他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李林。」
「嗯?」
「謝謝你。」他沒有回頭,「剛才那個回答。」
李林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回答。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