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級的內力,真的很簡單。
簡單到基本上人人都能練——區別隻在於花的時間多少。
但在T病毒全民強化的背景下,這個時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內力的誕生需要兩個條件:一是身體姿態到位,二是心神導引正確。過去的人要通過武術長年累月打磨形骸,讓身體一點點調整到適合的狀態,纔有可能在某個清晨突然「氣感」降臨。這個過程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幾二十年,而且十個人裡未必有一個能成。
現在不一樣了。
T病毒改造後的身體,可塑性大幅提升。細胞活性增強,能量代謝通路優化,生命能量充沛得像是隨時要從毛孔裡溢位來。過去需要靠時間慢慢磨出來的「適合狀態」,現在一睜眼就有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於是內力的修煉,變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實驗室裡那一批最早完成完美進化的誌願者,被拉去測試一套新編的初級拳法。科研人員把各家武術套路拆解成動作單元,再用計算機重新組合優化,最後形成一套三十六式的入門功法。
三天。
隻練了三天,就有人感覺到氣感了。
經脈裡那一絲溫熱遊走的感覺,讓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兵當場愣住,然後蹲在地上哭了出來。他練了十年少林拳,從來沒感受到過這種東西。
李林站在監控室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沒接受T病毒改造——不需要。他的超能力可以微調身體結構,組織層麵的改動而已,不涉及基因,難度很低。他順手給自己調了調,然後照著那套拳法比劃了幾下。
當晚,體內就多了一絲內力。
很細,很弱,像一根頭髮絲。在他當前的身體素質麵前,這點內力連增幅都談不上,存在感幾乎為零。
但他還是閉眼感受了一會兒。
如果以「體內有能量迴圈」為標準,這應該算是超凡的起點了吧。
他笑了笑,沒再管它。
前期乃至中期的內力,對身體素質的增幅、使用的方便程度,都遠不及他的超能力。後期能內力外放了,在他眼裡也就那樣——對物質的乾涉效率和精度都太低了。
他的超能力是完全的上位替代。
也就那個設想中的「先天武者」——能引動天地能量的那種——才值得他花時間去研究。
不過,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他靜待著更多人的突破。
幾天後,居家隔離的華國民眾手機上,突然收到一條推送。
發件人顯示為國家有關部門。
點開是一個檔案,大小接近一個G。
檔案的名字很簡單:《基礎武術入門指南》。
裡麵分門別類,拳法、掌法、腿法、刀法、槍法、劍法……涵蓋人體各部位和各種冷兵器的基礎動作。每一式都配有動態圖解,旁邊是文字說明,從運動生物力學角度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肌肉如何發力,關節如何配合。
再往後翻,還有心理學章節。
講的是「意念導引」——不是玄之又玄的內功心法,而是具體的注意力分配方法:揮拳時把注意力集中在哪條肌肉上,收拳時意念停留在哪個位置,如何通過呼吸節奏引導體內能量感。
整套檔案全是理性的、可驗證的、傻瓜式的指導。
沒有一句古文,沒有一句「氣沉丹田意守湧泉」。
因為這套東西的研發團隊,涵蓋了生物學家、運動學家、心理學家、計算機專家,還有幾十位熱心提供自家武術套路的民間師傅。動作是超級計算機從海量資料裡優化出來的,意念引導方法是心理學實驗反覆驗證過的。
最後是幾千名完美進化誌願者親身試錯,一版一版疊代,才終於拿出這套普適性最高的版本。
隨便選一門練,都能練出內力。
至於軍隊裡流傳的版本,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針對內力的研究推進到一定階段後,心理學家發現了一種更高效的引導方式——觀想圖。
通過觀看特定的影象,大腦進入特定狀態,神與氣合的效率提升數倍。
但問題在於,觀想圖的細節太多,普通手機的螢幕解析度根本承載不了。必須超高畫素、超高色域的專用裝置,才能起到效果。
所以最後的方案是:軍隊用紙質版高清大圖,民間先等一等。
等後續技術普及,等更多誌願者試錯積累經驗,等這套東西被驗證絕對安全。
畢竟在這個領域,所有人都是初學者。
總要有人先走一步,踩過所有的坑,才能把經驗傳給後人。
而民間流傳的那個版本,是最穩妥的。
不會走火入魔,不會出任何岔子。
隻是慢一點。
但沒關係。
在這個漫長的進化之路上,慢一點,也是前進。
李林現在在忙什麼?
這個問題如果有人問他,他自己可能都答不上來。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社會層麵,T病毒已經進入全球大氣迴圈和水迴圈。儘管華國反應最快,封鎖最嚴,但自然界沒有國界。幾天前,華國境內已經出現被T病毒感染的動物——一隻野狗,一窩老鼠,還有郊區養雞場的幾十隻雞。
造成了一點混亂。好在控製住了。
但其他國家的情況,就沒這麼樂觀了。
大洋彼岸,屍潮已經開始蔓延。電視新聞裡,熱武器還能壓製——軍隊架起機槍,把那些搖搖晃晃的身影成片打倒。但每時每刻都有人沒能挺過感染,在人群中突然倒下,然後爬起來,撲向身邊的人。
還有家養寵物。
那些曾經溫順的貓狗,突然變得狂躁,眼睛血紅,見人就咬。很多人死於自己養了五六年的寵物。
最慘的是前線。
戰鬥到一半,有戰友突然高燒倒下。身邊人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在抽搐中死去,然後在幾分鐘後,含淚開槍,把他打成篩子。
腹背受敵。
混亂已經不可避免。
華國公開了抗病毒血清的配方和生產工藝,但工業化不達標的國家,隻能依賴進口。問題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所有國家都入不敷出。飛機停飛,港口封鎖,邊境關閉——就算有配方,也沒人能送進去。
李林每天都能收到最新簡報。
資料在跳動,地圖上的紅點在增加。他看著那些數字,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糧食。
城市裡,居民養的寵物成了重點監控物件。
社羣組織巡邏隊,每天在小區裡轉悠,看到行為異常的貓狗就上報。大部分人很配合——網際網路上到處是寵物屍變的慘狀視訊,傻子纔不當回事。
有些主人看到自家寵物有不對勁的跡象,趕緊打電話搖人。收容隊上門,把寵物帶走,隔離觀察。
也有幸運兒。
那些感染後沒有死,而是和T病毒共生的動物——被送到研究所,抽血,化驗,關進籠子觀察。動物不用考慮人權,末日當頭,人命最大。
李林路過動物實驗室時,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眼。
籠子裡關著一隻狗。它感染三天了,沒死,也沒發狂,隻是安靜地趴著,偶爾抬頭看人。研究員說它的各項指標在逐漸穩定,可能成功共生。
李林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他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
幾乎所有生物學家都被動員起來,投入研究。其中一大部分,在研究吃的東西。
或者說,被T病毒感染的牲畜、蔬菜、水果,到底能不能吃?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現在所有人都有基礎的T病毒免疫,但這種免疫不是絕對的。持續攝入含有T病毒的肉類或蔬菜,體內病毒濃度會逐漸累積,總有一天會突破防線。
冷庫裡還有不少儲備。肉蛋奶、糧食蔬菜,足夠吃一陣子。
但坐吃山空就是自取滅亡。
必須解決生產的問題。
地裡的莊稼怎麼辦?有沒有辦法在T病毒存在的土壤裡種出安全的糧食?圈裡的牲畜怎麼辦?能不能培育出免疫T病毒品種。
這些問題以前沒人想過。現在必須想。
李林每天開七八個會。上午和病毒學家討論感染機製,下午和農學家討論土壤改良,晚上還要看動物實驗的資料。
連軸轉。
他想停下來喘口氣,但腦子裡總有一根弦繃著——
T病毒對動植物的影響,太廣泛了。
不隻是牲畜和莊稼。還有微生物。
土壤裡的細菌,河流裡的藻類,空氣中的真菌——所有生物都在被T病毒篩選。有些死了,有些活了,有些變了。
這個星球上的生態係統,正在被徹底重塑。
而人類隻是其中的一部分。
李林靠在椅背上,零靜靜地站著,給他按摩太陽穴。
桌上攤著十幾份報告。關於喪屍的,關於異能的,關於內力的,關於糧食的,關於動物的,關於土壤的。每一份都得看,每一份都牽扯無數細節。
其實,如果把李林這段時間做的事情放在一起看,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攻克T病毒的本質。
或者說,攻克一部分就夠了——隻要能讓人類在生態重塑的危機中活下來。
至於其他的,都是順帶。
李林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一個人的研究能力再強,和成千上萬名被動員起來的頂尖學者比起來,差得太遠。那些人是真的在拿命肝,二十四小時輪班,困了就在實驗台旁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
所以他沒有逞能。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像海綿吸水一樣,瘋狂吸收著這個國家所有研究成果。
每天的報告堆成山,他一份一份看。病毒組的,異能組的,內力組的,農學組的,動物組的。看不懂的就問,問完了記下來,記完了繼續往下看。
偶爾,他會插一腳。
遇到感興趣的課題,或者有潛力的方向,他會走到那個實驗室,站在別人身後看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一兩句話。
有時候是指出實驗設計裡的漏洞。
有時候是提醒某個被忽略的資料。
有時候,隻是輕輕推一下——把研究方向指向正確的角度。
那些研究員一開始覺得這個年輕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什麼來頭。後來發現,他總是能恰好出現在該出現的時候,說恰好該說的話。有人私下嘀咕,說他帶著某種「高瞻遠矚」的勁兒。
李林聽到了,沒解釋。
他隻是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那天,他走進內力研究課題組。
實驗室裡幾個人正圍著趙雷做測試。趙雷坐在椅子上,兩隻手各握著一根電極線,眉頭微蹙,似乎在用力。旁邊的儀器上跳動著電壓讀數——120伏,130伏,最高到過150伏。
趙雷是這批覺醒者裡最特殊的一個。
他的能力是電流操控,但不是那種隔空放電的「掌心雷」。他的生物電流隻能通過肢體接觸傳遞,放電距離為零。研究所的人戲稱他是「人形電鰻」——儲能能力很強,和電池相關的專案他幫了大忙。
但戰鬥力方麵,就差點意思了。
李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測試告一段落,才走進去。
趙雷看到他,放下電極線站起來,有點拘謹地點了點頭。這幾次接觸下來,他知道李林不簡單,但具體哪裡不簡單,說不上來。
李林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
「你的能力,我看了很久。」
趙雷一愣。
「你現在是通過神經元控製體內異化的肌肉細胞放電。」李林繼續說,「這種模式讓你在儲能方麵很有優勢,但戰力提升有限。放電距離太短,電流強度也不夠。」
趙雷點點頭,沒說話。這話他自己也知道。
「我有一個想法。」李林看著他,「你內力練的怎麼樣了?」
趙雷又一愣:「差不多有十絲內力了。」
「那就好辦了,看來天賦還行。」
李林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你的超能力本質是生物電流控製。內力的本質,我們最近的研究傾向於認為是一種帶有精神力性質的特殊生物能量。兩者都源於人體,隻是表現形式不同。」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圈,中間畫了一條線。
「如果能用內力模擬電流——或者說,把內力轉化成電流屬性的力量——你就可以統合體內的能量迴圈。到那時候,你放電就不再依賴異化肌肉細胞,而是整個人體細胞同時供能。」
他回頭看向趙雷。
「電流強度,會翻倍。甚至翻幾倍。」
趙雷盯著白板上那兩個圈,眼睛慢慢亮起來。
旁邊幾個研究員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開始討論可行性。有人提出需要重新設計經脈執行路線,有人提醒要注意能量轉化的效率損耗,有人已經開始查資料,看有沒有類似的先例。
李林退到一邊,看著他們討論。
他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是趙雷和課題組的事。
臨出門時,趙雷追上來,表情複雜。
「李老師,」他頓了頓,「這個方向……您覺得真的能成?」
李林看著他,點了點頭。
「能成。」
他說得很平淡。
但趙雷聽出來了,那不是安慰,是真的「能成」。
他站在原地,看著李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很久之後,他纔想起自己忘了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