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傳染病這種事,李林心裡有數。
一個正常的現代國家,公共衛生體係和隔離機製是成體係的——從最初的發熱門診到區域封控,從流調到溯源,從防護物資儲備到應急響應預案,麵麵俱到。
但這套體係能起作用的前提是:敵人是已知的。
T病毒不是。
它根本不是地球生物圈能演化出來的東西。沒人會想到死人會爬起來咬人,沒人會想到隻有爆頭才能徹底殺死,沒人會想到水源傳播之後還有老鼠傳播、老鼠傳播之後還有空氣傳播。
太多人吃虧就吃在「被搶了先手」。
第一批感染者屍變的時候,身邊的人還以為是暈倒。等撲上來咬斷脖子,已經晚了。然後擴大感染,然後恐慌蔓延,然後踩踏,然後更多屍體,然後指數級增長。
然後國家崩潰,然後世界滅亡。
這一套鏈條,李林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而推動這一切的,除了病毒本身的特性,還有保護傘公司在背後的推波助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所以他要做的很簡單——
把資訊差抹平。
李林隨便找了家網咖。
三線城市的城鄉結合部,門口貼著「未成年人禁止入內」但裡麵全是染黃毛的小孩。他開了台機子,零安靜地坐在旁邊。
他花了兩個小時,把T病毒的傳播途徑、感染症狀、喪屍的弱點、舔食者的特徵、保護傘公司的角色……所有他知道的,全部整理成圖文並茂的資料,然後發到了幾個主流論壇和社交媒體上。
圖文並茂。資料詳實。沒有PS痕跡。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靜靜等著。
網咖裡的人,不知不覺間換了一批。
坐在角落打遊戲的那個黃毛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換了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對著螢幕看得認真,但手指沒碰鍵盤。收銀台的小姑娘也換了人,新來的那個眼神總是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李林端起桌上的可樂,喝了一口。
泰然自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他和零身上來回掃,但沒人上來搭話。
直到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國字臉,四十出頭,穿便裝但走路帶風。他徑直走到李林麵前,站定。
「李林研究員。」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楚,「感謝您為國家提供的重要資訊。現在請您移步。」
李林抬眼看他。
有點意外——他們連「保護傘公司下級研究員」這個假身份都查到了。主神的身份偽裝雖然隻是糊弄一下世界意誌,但對於這個世界的具體部門來說,糊弄一時也就夠了。
不過再往下查,他們就查不到了。
手續都合格,入職日期有,合同有,工號有。但往前推,「李林研究員」在進入保護傘之前的所有履歷,全是空白。
所以他們現在應該很矛盾。
這個人是誰?是敵是友?資訊是真的假的?為什麼發完資訊不跑,還在這兒等著?
所以先控製起來再說。
態度還算友善,但李林清楚,這友善是暫時的。
可惜,他不是來尋求庇護的。
他是來平等合作的。
「不急。」
李林沒起身,隻是偏頭看了零一眼。
零點了點頭。
她抬起手。
網咖裡突然安靜了——比剛才更安靜。不是因為沒人說話,是因為所有人手裡的東西都飄了起來。滑鼠、鍵盤、耳機、手機,幾十件東西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有人下意識去抓,抓了個空。
有人後退,撞翻了椅子。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猛地站起來,手伸進衣服裡,但沒敢掏出來。收銀台的新來的姑娘瞪大眼睛,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零的手指輕輕一收。
所有東西輕輕落回原位,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李林這才站起來。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目光全都變了——警惕、恐懼、不敢置信。
「我坐在這裡等你們,不是為了來求保護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清,「你們應該已經意識到,T病毒這東西不對勁。
不管是死而復生,還是正常人的喪屍化,還是更少一部分適應體的免疫還是極少部分人的特異功能覺醒。
你們還覺得這是正常生物而不是某種未知的外星黑科技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瞬間,他的氣勢變了。
不是「變了」,是「放開」了。之前一直收斂著的東西,此刻不再遮掩。T病毒強化後的代謝優化,啟用態下的全屬性提升,那種「超越凡人」的生命層次碾壓,像無形的氣場一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房間裡的人齊齊後退了一步。
有人額角滲出冷汗,有人呼吸急促,有人扶著牆才沒軟下去。
國字臉站在原地,臉色發白,但沒退。他盯著李林,手按在耳朵上,嘴唇無聲地動著——在匯報。
幾秒後,他點了點頭。
「請隨我們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恭敬,但依然穩得住。
李林看了他一眼。
這人意誌倒是堅定。
他點點頭,跟了上去。零走在後麵,不近不遠。
車是黑色商務車,玻璃從外麵看不見裡麵。開了三個多小時,從城市到郊區,從郊區到山腳,從山腳進山。
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人煙越來越少。
最後停在一處看起來像廢棄林場的地方。木門,舊牌子,幾排平房,院子裡堆著砍下來的枝丫。
但李林感知得到——
山體後麵是空的。
很大的空腔。很深。有很多人在活動。
國字臉下車,親自替他拉開車門。
「請。」
李林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山。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李林邁步走進山體。
入口是一條混凝土澆築的通道,兩側每隔十米裝一盞防爆燈,光線下能看清牆壁上細密的毛細裂紋——那是山體自然沉降留下的痕跡,說明這地方建了有些年頭了。
走了大約五十米,遇到第一道關卡。
金屬探測門,X光安檢機,四個穿作訓服的人站在兩側。不是保安,是兵。站姿、眼神、手放的位置,都說明他們不隻是站崗的。
國字臉出示證件,又回頭看了李林一眼。
李林把白大褂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一支筆,一個筆記本,兩小支試管。
試管用透明密封袋裝著,裡麵是淡黃色的液體,量很少,加起來也就兩三毫升的樣子。
安檢員接過密封袋,看了一眼,又看向李林。
「生物樣本。」李林說,「T病毒原液。稀釋過的,但仍具有感染性。」
安檢員的手頓了頓。
他輕輕把密封袋放回托盤,推到一邊,然後用對講機說了幾句話。沒過多久,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快步走來,戴著口罩和護目鏡,接過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可攜式冷藏箱,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沒人問李林「這能不能帶進去」。
因為他們知道,這已經不是能不能帶的問題了。
是第一道關卡就該處理的事。
李林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第二道關卡。
氣壓明顯變了。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氣密門,銀白色金屬,中央嵌著一塊圓形玻璃,玻璃後麵是刺眼的紫外線燈。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軍裝,肩章上兩顆星;一個穿白大褂,年紀不小,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
國字臉上前幾步,低聲說了幾句。
那兩人的目光落在李林身上。
然後落在零身上。
然後落回李林身上。
「李林研究員。」白大褂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我是這裡的負責人,姓周。歡迎。」
他伸出手。
李林握了握。
「你帶來的那些資訊,」周院長頓了頓,「我們正在覈實。但有些東西……」
他沒說完。
李林知道他沒說完的是什麼——那些資訊太詳細了。詳細到不像是「推測」,更像是「親身經歷」。詳細到讓人不敢相信,但又不敢不信。
「我帶來了樣本。」李林說,「足夠你們核實。」
周院長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就……裡麵請。」
氣密門開啟,再關上。紫外燈掃過全身,空氣中有輕微的臭氧味。
門後是另一條通道,但風格完全變了——白色金屬牆壁,密封地板,頭頂是密佈的管道和通風口。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門,門上貼著生物危害標識,寫著「P4」兩個字。
最高等級的生物安全實驗室。
李林掃了一眼周圍。周院長走在前麵,國字臉和那個軍官跟在後麵,兩側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監控攝像頭,無死角。
他感知了一下——牆壁裡麵還有東西。探測儀,感應器,甚至可能還有自動武器係統。
這些他都能理解。
任何你能想到的,國家都會有預案。高危病毒封存,最高等級防護,偏遠選址,多層隔離,知情範圍嚴格限定。
這種地方,不止一個。就連在裡麵工作的人,也隻知道他們該知道的。
李林收回感知。
他隻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探底的。
周院長帶著他們穿過三道氣密門,最後停在一扇門前。門上沒有編號,隻有一塊小小的銘牌:「會議室」。
門開啟,裡麵是一張長桌,桌上擺著幾台顯示器,牆上是巨大的螢幕,此刻黑著。
「請坐。」周院長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李林坐下,零站在他身後。
周院長、國字臉、那個軍官,以及另外幾個剛纔不在的人,在長桌對麵落座。
螢幕亮了。
上麵是兩份資料並列——左邊是「李林研究員」的保護傘公司入職檔案,右邊是一張他發給網上的帖子截圖。
「李林研究員。」周院長開口,語氣依然溫和,「我們花了一些時間核實您提供的資訊。」
他頓了頓。
「結果……不太樂觀。」
螢幕上畫麵切換,出現了一段監控錄影——浣熊市街道,畫麵模糊,但能看清有人在跑,身後跟著歪歪扭扭的黑色人影。
「這是昨天從浣熊市傳出的畫麵。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暴亂,或者某種新型毒品導致的暴力事件。」周院長看向李林,「但對照您提供的資訊……」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那些資訊是真的。
「所以我們現在麵臨兩個問題。」周院長豎起一根手指,「第一,T病毒是否已經進入我國境內。」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您——李林研究員——到底是什麼人。」
會議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李林。
李林沒急著回答。
他把手伸進口袋。
對麵幾個人身體同時繃緊——那個軍官的手已經摸向腰間。
但李林隻是掏出那個筆記本,翻開到某一頁,推到桌子中央。
「你們的人從浣熊市採集到的第一批樣本,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他說,「等樣本到了,你們可以對照這個——」
他指了指筆記本上的表格,密密麻麻記錄著T病毒的潛伏期、傳播途徑、滅活條件。
「所有資料,來自我自己的實驗。」
周院長低頭看著那些字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您——」他換了個稱呼,「您希望我們做什麼?」
李林看著他。
「不是我想要你們做什麼。」他說,「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往後靠了靠。
「T病毒不是普通的病原體。它會變異,會傳播,會感染一切有細胞結構的生物。等它完成空氣傳播的變異——你們猜,一個現代化的、人口密集的國家,能在幾天內建立全民防護?」
沒人回答。
李林也沒指望他們回答。
「我可以幫你們爭取時間。」他說,「疫苗的思路,阻斷劑的可能性,感染者不同階段的生理特徵——這些我都可以提供。」
他頓了頓。
「但我有一個條件。」
周院長看著他。
「我需要這個國家最頂尖的生物學家。」李林說,「不是來教我,是來和我一起研究。」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零。
「你們剛纔看到了。那是念動力。異能。超凡力量。」他的聲音很平靜,「T病毒不止能製造喪屍,還能製造這種東西。但概率極低,機製不明。我需要解開它。」
周院長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向那個軍官。
軍官微微點頭。
周院長轉回來,看著李林。
「我們需要先看樣本。」他說,「然後,再談合作。」
李林點頭。
「可以。」
他站起來。
「我等著。」
氣密門開啟,又關上。
國字臉領著他們往外走。路過那道氣密門時,李林回頭看了一眼。
會議室裡,那些人還坐在原位,盯著螢幕上的資料。
他能感知到——他們的心跳都很快。
那是恐懼,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