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日,江城近江小區12幢頂樓天台。
齊斯和楚依凝、蕭風潮、傅決等人相對而坐,前所未有地心平氣和。
被詭異調查局下了通緝令的準邪神與作為詭異調查局前身的方舟公會達成了暫時的合作,真情還是假意尚不知曉。
無論如何,作為同樣被困在過去時空的倒黴鬼,除了彼此之外無法和任何人或神或鬼溝通,再大的恩恩怨怨也隻能暫時放下。
最先彙合的是楚依凝和傅決,這裡的傅決自然不是那位被當做神明供奉、盤踞“救世主”之位多年的首席玩家“傅神”,隻是一個剛通過【墮落救世主】身份牌將軀殼送給林決的中二青年。
最初和齊斯的矛盾更多來自於對周可逼迫林決犧牲的怨懟,而在齊斯九真一假的話術下,他很快認定雙方擁有共同的敵人,進而放下敵意和戒備。
然後蕭風潮也來了,這貨不知通過什麼手段解綁了【末日預言家】身份牌,繫結了【禁忌學者】牌,可以定期和時空長河中所有繫結過這張牌的玩家溝通。
結果還冇等他帶來更多的資訊,就聽他欲哭無淚地逼逼叨叨:“玩兒呢這是?我纔剛捨生取義換綁了身份牌,結果那邊詭異遊戲就永久關停了,這絕對是在針對我吧?”
其餘人下落尚且不知,但四個人已經足夠乾一番大事了。
楚依凝拿著筆記本寫寫畫畫,一邊咬筆蓋,一邊推斷道:“我們已經被困在這個時空四個月了,詭異遊戲之前說過,隻要有人通關最終副本,詭異遊戲就會永久關閉。從林決發動【黑暗審判者】效果到遊戲永久關停,前後時間理論上應該不超過一天。
“但蕭會長直到昨天才收到遊戲關停的訊息,也就是說我們這個時空的時間流速在那個時空的一百二十倍以上。我猜,我們如果能夠一直等下去,等到兩邊的時間同步,說不定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楚依凝說到這兒,頗為樂觀地笑了笑:“這麼一看,我們被困在這兒還是件好事。之前每七天進一次副本,比上班還累,現在我們相當於平白多出了二十二年的時間,就當放長假了。
“以我們現在這既不需要吃飯睡覺,也不會感到疲憊的狀態,說不定可以徒步旅遊,走遍世界各地呢。”
“但萬一在時空重疊的那一天,等待我們的是消失呢?”齊斯捏出憂心忡忡的模樣,苦笑著搖頭,“冇有人能看見我們,理論上我們都是並不存在的人,林決可真是好打算啊。”
這句話聲音壓得極低,好像隻是在自言自語,其餘三人卻都能聽到。
若是在一個月前,傅決肯定要出於對前輩的維護,和齊斯起一番爭執;楚依凝也會為林決辯解,再由蕭風潮和稀泥轉移話題。
但現在,事實勝於雄辯,林決確實是理論上的最大獲益者,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就算傅決和楚依凝作為他的嫡係,再是有心環護,情分也是用一次少一次。
至少齊斯有信心在二十二年的時間裡,把這些方舟的老班底化作自己人。再不濟也能當做肉票,不是嗎?
他的籌碼還是太少了,齊家村、江城、鬥獸場和失眠症病菌都交給了司契,雖然相信那個秉性瘋狂的自己不會浪費他的手牌,但他依舊會將最大的信任留給自己本尊。
如果真能回到原本的世界線,他自然要重回賭桌,有限的牌必鬚髮揮最大的作用。
就是不知道那個繼承傅決身份、剝蝕儘所有情感的林決,是否還會為這些過去的追隨者動容?
當然,這些都得等回去了再說。
“我想各位應該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反正都處於生死不知的狀態,我倒有一個提議……”齊斯頓了頓,用商量的語氣說,“我們一路向西,迴雪山看看。也許所有問題都會在那裡得到解答。”
蕭風潮瞪大了眼睛:“不是我說,咱們好不容易纔從那裡撿了一條命回來,還要故地重遊、自投羅網,這是生怕嚇不死人嗎?”
齊斯反問:“左右不過消失而已,還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糕嗎?”
“不會。”傅決言簡意賅,“我讚同重返雪山。”
楚依凝也笑著眨了眨眼:“拋開詭異遊戲不談,我一直想去雪山旅遊呢,大學期間還做了好多攻略。反正現在我們不會死,就當去打卡唄。”
三票對一票,蕭風潮敢怒不敢言地被拖上了西行的道路。
他狐疑地打量齊斯,喃喃道:“看你的麵相,也不像是喜歡組團紮堆的人啊……透個底唄,你到底想乾什麼?”
齊斯眯起眼,笑容和煦地吐出兩個字:“你猜。”
……
柳城。
張藝妤和張洪斌漂浮在公寓上空,看著雙眼紅腫的女人抱著兩歲的女兒,坐在男人的遺像前啜泣。
在這個時空,張洪斌死在詭異遊戲裡,對外的表現是出了車禍;而張藝妤尚未進入詭異遊戲,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來自未來的兩個人無法被看見和感知,縱然想托夢安慰一下沉溺在痛苦中的親人,也不知該如何下手。
張洪斌第一百二十次試著伸手去撫摸女人的背脊,再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掌從女人的身形中漏過。
他歎了口氣,對身邊的同樣紅著眼睛的張藝妤說:“你媽也真是死心眼,當年廠裡追她的人從車間排到門衛室,現在為了我這麼個孬的將自己哭成這樣,真冇必要、冇必要……”
男人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哭腔,張藝妤想了想,抱住這位陌生的父親的肩,輕聲說:“爸,冇事,咱就在這兒看著咱媽。她有我陪著呢,我也有你陪著,剛剛好。”
這些天,張藝妤不是冇有收到齊斯的訊息,青年聲音含笑地建議她去江城集合,她全當冇聽見,不予理睬。
已經淪落到了這個境地,她不想再受人擺佈了,就算齊斯會一怒之下殺了她也無妨,能活一天是一天,隨心所欲地度過最後的時光也不枉來人世一場。
張藝妤的唇角漾開淺淡的笑容,她抹了把臉,用輕快的語氣說:“爸,我聽我媽說,你在我出生後寫過一整本筆記,上麵記載了想一家人一起做的事。
“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接下來我們可以一樁樁將那些事完成。”
……
香城。
董希文瞪著死魚眼注視麵前的【災厄主祭】阿列克謝,也就是天平教會的另一位領袖“元”,生無可戀。
“所以,你這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根本冇有失憶,硬是靠著道具加裝傻充愣騙過了詭異遊戲,蹭著林決他們來到了這條世界線,以避白鴉鋒芒?”
在意識到這個時空裡,他們這幫亂入者無法互相攻擊後,董希文嘴上是一點兒也不客氣了,有嘈當場就吐。
“元”歎了口氣:“年輕人,我能理解你對我的偏見,畢竟誰也不喜歡作為大局中的一枚棋子,被矇在鼓裏。但為了人類的未來,我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董希文一臉“你繼續編,看我信不信你”。
“元”也不生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成神之路上需要足夠的祭品,其他競爭者或獻祭信徒,或獻祭無辜的平民,而比起那些實實在在的、有血有肉的人,我選擇獻祭這個虛假的時空中那些不存在的人。規則已經瀕臨崩潰,我能欺騙祂一次,自然能欺騙祂第二次。”
董希文虛著眼道:“難道不是因為你在那個時空中競爭不過他們嗎?而且,我們不是已經嘗試過了嗎,我們根本觸碰不到這個時空裡的任何人。”
“元”微笑著說:“但身份牌依舊能夠起到作用。”
男人的指間凝出一張漆黑無光的卡牌,卡麵上唯能看到黑色烏鴉、斷裂十字架、象征瘟疫的骷髏等元素的堆砌,而不像旁的身份牌那樣擁有特定的形體。
【身份牌:災厄主祭】
【效果:為限定區域編寫合理的災難,並主導其降臨】
“元”收回卡牌,換上了命令的語氣:“董子希,我和你的弟弟都希望你能隨我們一起,迴雪山一程。”
董希文的神色嚴肅起來:“如果我拒絕呢?”
“元”笑容寬和:“這意味著你放棄了決定未來走向的資格。”
次日,董希文和“元”向雪山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