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赤紅著眼睛的賭徒被推了一把,撲到玫瑰怪物身前。
他嗅到了沁人心脾的花香,濃鬱得幾乎在鼻腔和嗓子裡結了一層甜霜,吞嚥唾沫時好像服下可以致幻的瓊漿玉露,他看到了世間至美的景象。
千萬張翕動的猩紅嘴唇吐出蜜色的汁液,穹頂般的天空碎成琉璃的漩渦,流淌著融化的金銀和寶石,若有若無的聖詠在耳邊飄蕩,宣告他所有的罪惡都被消解,餘生將儘享喜樂與榮光。
賭徒鬼使神差地向玫瑰怪物伸手,接過那朵碩大豐盈的玫瑰,被帶刺的藤蔓牽引著將其覆蓋上自己的心口。一個聲音問他的**,他渴望地笑著,說:“我想贏錢!”
他走到了賭場角落的老虎機前,投入硬幣,贏分了,120分!
他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機械性地往投幣孔裡投入新的一枚硬幣,壓下開關,然後一枚接著一枚,重複這個過程。
硬幣投入的“叮噹”聲清脆悅耳,機器上顯示的分數迅速累積,他不曾輸,一直贏,分數很快過萬,兌換成聯邦幣就是上千元!
本還在觀望的人看在眼中,先前的謹慎和疑慮瞬間被丟在腦後。強大的**從靈魂深處生髮,冇有人能在此情此景下壓抑,也冇有人想要壓抑。
他們衝向怪物,像分食莊稼的蝗蟲般一擁而上,同時不忘推搡身邊的其他人,生怕玫瑰被分儘,自己無法得到滿足。
這完全是杞人憂天,最早的一批人扯掉了怪物表皮上的那層玫瑰,新的玫瑰立刻從血肉底部生出,填補才產生冇多久的空缺。
玫瑰好像無窮無儘,賭場裡的每個人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朵,怪物身上的玫瑰卻還在向四麵八方瘋長,蔓延到賭場的每一個角落,鋪滿地板,從天花板上掛下。
賭徒們將玫瑰栽種在自己心口,儘數投入轟轟烈烈的賭博事業中,莊家輸紅了眼,也投身玫瑰的海洋,折下一朵花苞埋進自己的皮肉。
坐在賭場二樓數錢的負責人聽到樓下鬨成一團,拄著柺杖、跛著義肢走下樓,還未等喝問發生了什麼,就有一個好心的賭徒將玫瑰遞給他:“老闆,將這朵玫瑰栽進心臟,可以實現任何願望哩。”
不待他迴應,賭徒便自作主張地將玫瑰放上他的心口。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斷了多年的腿竟然長出了肉芽。
義肢脫落了,新鮮的血肉和骨骼向下延伸,組成缺失的小腿,負責人丟掉柺杖,站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高呼:“我的腿好了!”
所有人都瘋了。原來玫瑰可以滿足的願望除了金錢還有很多!
他們又一次衝向花海,一捧捧地將儘可能多的玫瑰攏進自己懷中,他們要將玫瑰送給自己的親戚朋友,求健康,求長壽……
……
詭異調查局,地下五層,中心收容室中。
一台監測江城各處汙染濃度的巨大儀器擺放在房間中心,對應各個方位的幾十個錶盤平穩地鑲嵌在儀器表麵。
忽然間,對應下城區的那個錶盤瘋狂顫動起來,指標猛然順時針旋轉,拉到滿格後刺破玻璃。
不僅是這個錶盤,像是得了訊息似的,附近的錶盤也開始旋轉,接二連三地突破滿格。
最高等級的汙染!濃度高到了無法檢測出具體層級的地步!
值班的兩個調查員愣在了原地,像兩尊雕塑般呆呆地注視眼前突然損壞的昂貴儀器。
好在報警係統已然實現自動化,儀器在炸開的前一秒輸出既定指令,刺耳的警報聲在調查局的各個樓層響起。
【警告!檢測到江城範圍內詭異含量激增,疑似A級以上詭異汙染滲透!】
說是A級,是因為儀器檢測的上限隻有A級,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汙染的級彆絕對不低於神降事件。
調查員們從各個房間裡跑出,在走廊間聚集,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惶然。
“怎麼辦?江城這是淪陷了嗎?我進入詭調局以來,還從來冇見過這樣的聲勢……”
“是之前神降事件逃逸的那個邪神乾的嗎?這種級彆的汙染,全域性出動都解決不了吧?”
“大家不要慌,有傅決在,各郡的代表都在,不會有事的。就按照之前的演習來!”
“對,先救人,撤退平民!給市政府打電話!給周圍城市也打電話,組織接收人員!”
“怎麼在這個時候?最終副本就要開始了,還要處理現實裡的事……”
邵慶民撥開人群走到最前麵,看到收容室中碎裂的儀器,麵色凝重。
他知道,預料之中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發生得比預測的時間早,竟然在最終副本之前!
遊戲和現實之間的門已然在江城開啟,詭異的汙染將以此為入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世界各處。
他原本以為這是玩家和遊戲博弈失敗的糟糕結局,卻不想這隻是博弈過程的第一個步驟!
“邵主任,我們該怎麼辦?”李雲陽上前一步,急聲道,“我想去我原來的部隊調一隊人,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邵慶民衝她微微搖頭,隨後環視六神無主的調查員們,朗聲下令:“同誌們,有意向進入最終副本的人留下,其他人立刻整理裝備,隨我去汙染爆發地調查!”
……
傅決臨時辦公室,一尊表麵佈滿蜘蛛卵般的眼球的潔白女神像安放在茶幾上,每個眼球都在汩汩往下流淌血淚。
那血淚無根無源,卻又無窮無儘,短短幾秒間,厚重的血色便覆蓋了整尊神像。
【名稱:祖神像】
【型別:道具】
【效果:感應神明汙染的存在,離神明汙染越近,流下的血淚越多】
【備註:創造諸神的無上母體,流儘血液後隻餘殘軀】
隨著啟示石碑的出現,原本被遮蔽刪除的資訊亦被補全。
生息之主“或”,名義上的創世神,祖神亦稱母神,也是【墮落救世主】這張牌對應途徑的終點。
傅決垂眼注視神像,掌中凝出一張黑白相間的身份牌。
隱秘的聯絡在虛空中引動共鳴,神像表麵的血霧蒸騰如煙,在空中凝成一幕幕影像。
被玫瑰封鎖的古堡矗立在黑天之下,有紅衣的身影冒雨而來,采擷一朵花苞揚長而去。
滿頭華髮的女人抬手接過花苞,在花盆裡栽種,她的兒子采下其中一朵,帶去混亂肮臟的賭場。
全身長滿玫瑰的怪物、血肉凝成的土壤、病毒般蔓延的玫瑰花海……無數事物和場景在傅決眼中綻開,終究歸於一片銀灰色的虛無。
他屈起指節,有節律地叩擊桌麵,嘴唇翕動:“原來這就是契的計劃麼?成功率低於臨界值,具有較強的隨機性和不穩定性,在資訊量不完全的情況下做出高風險決策,祂終於是……窮途末路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