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冇有人注意,齊斯一把扯下玲子的祈福帶,將自己的那條祈福帶掛了上去。
與此同時,《逃離兔神町》的遊戲介麵出現了新的變化。
【任務目標已觸發】
【任務目標:阻止玲子被兔神選中】
是的,如果玲子被兔神選中,神無七郎必然會死,且死前無法和兔神進行進一步接觸,對於任何一方來說都是必輸的局麵。
但隻要輕輕撥動原有的命運線,所對應的結局就會變得不同,縱然不一定導向更好的結果,但至少延伸出了多種可能。
所以,留給玩家的其實隻剩下一條路了。
【可存檔】的提示在麵板上彈出,齊斯默唸【存檔】二字。
【獲得存檔點③玲子的祈福帶】
【你在祈福樹上看到了玲子的祈福帶,第一次知道青梅竹馬的玩伴竟然對你暗生情愫。
【如果是今天以前,你或許會生出彆樣的感受,但在從父親那裡瞭解到兔神町的秘辛後,現在的你隻能感到沉重的負擔。
【於是,你悄悄藏起了玲子的祈福帶,寄希望於瞞過兔神。但你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你必須想一個辦法……】
辦法……麼?
……
難度較低的文字遊戲類副本,似乎誰都能插上那麼一兩句話。直播間的吃瓜群眾們討論得熱烈。
“我記得我當年通關副本,走的劇情就是和玩伴們一起帶著玲子逃跑,可惜在最後一天還是被抓回去了。”
“好可惜啊,聽說要是能真正救下玲子,就能TE通關了。”
【喻晉生】:“這個副本的弔詭之處在於,一旦玲子被兔神選中附身,她的願望‘和小七在一起’就會生效,神無七郎就會涼涼,兔神町這條副線就會失敗。哪怕玩家完美通關學校主線,副本完成度也隻有50%,隻能算NE通關。”
“唉,這副本表麵上是解謎,其實是跑酷吧?看誰帶著玲子跑路比較快是吧?”
“正解,我看這就是個披著解謎皮的神廟逃亡。”
……
“小七!說好了今天要聚一聚的,你怎麼還在這裡亂晃啊?”前方不遠處,一個小胖子氣喘籲籲地撥開人群跑來,扯著齊斯的袖子就往一旁拉。
【名稱:黑川明】
【型別:NPC(友方陣營)】
【備註:你和玲子共同的朋友】
三行提示文字出現在《逃離兔神町》遊戲的麵板上,昭示來人的身份。
齊斯抬眼看向黑川明,抱歉地笑笑:“剛剛父親大人找我,我好不容易纔脫身。”
“那就快走吧!”黑川明拉著齊斯往前麵跑,“我們叫上玲子,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們說。”
齊斯有所猜測,做出困惑的神情默默跟上,一邊小跑,一邊記憶周圍的地標。
舉辦花火大會的長街東西方向橫亙,神無家坐落在西北側,黑川家在正南側,玲子所在的江戶家則在東南側。
黑川明靈活地引著齊斯七拐八繞,在一個宅院的後牆站定,上氣不接下氣。
玲子剛好從後門出來,見到兩人,驚喜地叫道:“你們怎麼來啦?我記得我纔剛和小七分彆呢。”
齊斯側走一步,將黑川明讓到身前,表示此事和自己無關。
黑川明喘勻了氣,一臉嚴肅地說:“你們跟我去一個地方,等冇外人能聽到了,我再和你們說。”
他自顧自轉過身,走在前麵帶路,還時不時鬼鬼祟祟地左顧右盼一遭。
“到底出什麼事了啊?你看上去好緊張的樣子。”玲子一頭霧水,卻還是跟在他身後。
不多時,三人便鑽入一座廢棄已久的磚瓦房中,在鋪滿落葉的天井中站定。
黑川明左右看了看,確定冇有其他人,才停住腳步,神秘而緊張地說:“玲子,小七,等會兒我說的事都是真的,你們一定要相信。”
玲子抿著唇點頭,齊斯也投以信服和鼓勵的目光。
黑川明這才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道:“昨天半夜我做噩夢了,便跑去找母親,聽到她在和父親大人商量事情。
“他們說,兔神大人並不是真正愛護我們這些子民,而是被祖先們囚禁在此。每十八年的兔神祭,便是囚禁兔神的封印鬆動之際,為了加固封印而設。最像兔神的孩子會被選中成為禁錮兔神的‘肉身’,會死!”
既然神無家主知曉兔神町的秘辛,其他兩家冇有理由對此無知無覺,說漏了嘴,被家裡的孩子意外聽聞,合情合理。
神無家主說的含糊,黑川明這邊的資訊倒是更進一步。
因為每十八年封印鬆動一次,所以要在花火大會上舉行兔神祭,將兔神請上孩子的身軀,動用最原始的禁錮方式。
齊斯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希望中學被請上玲子的肉身,是靠引來宿管、破壞儀式,才堪堪得以脫身。
兔神令被選中的孩子成為怪物,時時滋擾血親族人,恐怕也不止是為了報複,而是想要通過恐嚇威脅的手段破壞儀式,解除束縛。
一旦三家的後人同時心生退縮,冇能在封印鬆動之時完成兔神祭,兔神就脫身了,等待兔神町人們的將是瘋狂的報複。
所以留給兔神町的隻有一個選擇:隱瞞當年的真相,每隔十八年犧牲一個孩子,拯救所有被神明憎恨著的人。
可惜的是,齊斯成為了神無七郎。
他不僅不覺得兔神町有什麼繼續存在的必要,甚至很想一觀鮮血淋漓的災難盛景。
而從故事的結局來看,他似乎終將得償所願。
“真的嗎?怎麼會這樣?明明他們都說兔神大人是愛我們的,明明我們也愛兔神大人……”玲子蒼白著一張臉,看看黑川明,又看看齊斯。
齊斯也作出驚愕的神情:“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大人總將‘詛咒’二字掛在嘴邊,近日裡又總做噩夢了……
“他們都說我是最像兔神的孩子,豈不是說我會被選中,然後死在兔神祭上?”
“纔不是呢,你和玲子都像兔神,都有可能被選中!”黑川明說,“也就是說你們兩個當中,必定會死一個!
“不過……小七生得那麼好看,又會講故事,確實是最有可能被選中的那個。”
如果隻是玲子自己一個人受到威脅,她或許會猶豫不決,但倘若加上神無七郎這枚砝碼,一切都將變得不同。
玲子擔憂地看向齊斯:“那我們該怎麼辦?我不想死,也不想讓小七死……”
齊斯故作鎮靜,用堅定的語氣說:“玲子,我們一起逃出兔神町吧,我們在外麵遊蕩七天,等兔神祭結束後再回來。”
玲子猶豫兩秒,囁嚅著問:“我要是走了,媽媽會不會出事?我不想讓媽媽因為我被指責……”
“你母親到底是江戶家唯一的大人,尋常人又能拿她怎麼樣呢?”齊斯循循善誘,“更何況我也逃了,神無家和江戶家兩大家族聯合,還有誰敢提出異議?”
黑川明聽到這兒,也擺出英勇就義的神情,握緊拳道:“我和你們一起逃,這下子我們三大家族誰也不會有事了,我還能幫你們放哨!”
玲子依舊有些遲疑:“可是兔神町的大家對我都很好,我就這麼離開,是不是對不起他們?”
“不要這麼想,玲子。”齊斯注視著女孩的眼睛,認真地說,“誰都有活下去的權利,冇有人註定應該被犧牲,我們是這樣,兔神大人也是這樣。
“在饑荒年尋找食物,在海難中爭奪木板,不顧一切地求活是生物刻在靈魂裡的本能,這是冇有任何錯誤的。
“玲子,你難道會為了省下食物而殺死老弱婦孺,或者為了將木板騰給有需要的人,而將搶到木板的人推到海裡淹死嗎?”
玲子成功被帶偏了思維,認真地說:“我肯定不會啊,人怎麼能殺人呢?哪怕是為了救人,也不可以啊……”
“是啊,就算是為了救人,也不可以殺死無辜的人。又怎麼可以為了大人們能夠實現願望,而殺死我們這些懵懂無知的孩子呢?”齊斯喟然歎息。
“犧牲應該是一種選擇,而非義務。集體的利益從來不該是褫奪個體生命的理由。若真這麼做了,便是名為‘道德綁架’的暴行,我不喜歡。”
……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了起來。
“司契這是在點九州公會吧?還是我多想了?”
“你冇有多想,這幾乎明牌炮轟九州的宗旨了。除了九州,還有誰成天把集體和犧牲掛嘴邊?”
“我忽然明白未命名公會為什麼和九州不對付了,這完全是義理之爭啊。這波我站未命名公會。”
“我也覺得司契說得有道理,大家都是人,憑什麼要按照九州那套規矩來?少數人就不配活了嗎?”
“聽到現在,我差不多明白未命名公會的想法了。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資格,便都儘自己所能活到最後就好,隻要人人顧好自己,何愁最終副本通關不了?”
“你們也都太自私自利了吧?照你們這樣,誰放心讓你們通關最終副本?誰知道你們會不會願意拯救所有人?”
“哈哈哈,有聖母小醜破防了!”
……
雖然看不到彈幕,但玩家們的反應完全在齊斯的意料之中。
或者說,齊斯本就有意通過直播機製引導輿論,對玲子說那麼一番話有不少借題發揮的成分。
黑川明和玲子年紀太小,想不到更深層次的東西,自然不會知曉,兔神祭失敗不僅僅是無法實現願望那麼簡單,而很可能會導致兔神町被神明的怒火覆滅。
在齊斯的有意誤導之下,他們更是覺得自己逃離兔神町是雙贏之舉,既可以保全性命,又可以讓他們愛戴的兔神大人重獲自由。
齊斯噙著淺淡的笑意,遊刃有餘地騙著小孩,帶著兩名玩伴向東南方走去,越走越遠。
逃離兔神町的過程順利得如同幻夢,三人未受阻攔,甚至冇有撞見一個問詢的人,便出了飄紅掛彩的村口,進入枝葉繁茂的森林。
按照孩子們天真的想法,隻要在森林裡躲上七天,等兔神祭結束,三個人就都安全了。
一路上,黑川明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玲子也很快放鬆下來,唇角掛上甜甜的笑容。
齊斯縱然已有二十二歲的高齡,卻仍儘職儘責地扮演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角色,還時不時應和幾句,好像真讚同兩位同伴幼稚的計劃似的。
山路久未有人經過,碎石和雜草掩埋了小徑,兩旁的灌木恣意生長。
齊斯拿著黑川明從家裡偷來的武士刀,在前方開路。
夜幕悄然織上山林的上空,起初並冇有人發現夜晚的到來,因為被茂密枝葉遮蔽天空的山間本就晦暗一片。
直到前方出現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地,三人走到平地中央,抬頭望天,看到一輪明月懸於頭頂,投下如水的銀光,才知道此時已經入夜。
一陣平地而起的冷風吹來,攜去身上的熱量,夾雜著的窸窸窣窣聲灌入耳中,對夜晚和鬼怪的恐懼後知後覺地襲來。
“我們真的要在這裡躲七天嗎?這裡看上去好可怕啊,什麼都冇有,又好像藏著什麼……”玲子輕聲說著,湊近齊斯。
齊斯抬眼環顧,四下無人。
他涼涼地笑了:“是啊,連影子都冇有,看來哪怕死在這兒,也不會被人發現呢。”
“七郎,玲子,你們看,怎麼起霧了?”黑川明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叫道。
齊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林中果然團簇著大量如有實體的白霧,正奔騰著向空地湧來。
霧氣中夾雜著若隱若現的灰色,一眼望去竟似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他們無一不尖嘴對眼,雙目赤紅,五官像極了兔子,卻生長著人的身軀……
齊斯不由得想起神無家主說過的,那些曾經被選中作為兔神的肉身,在祭典結束後被埋入山洞的人。
他回身張望,黑川明早已不見蹤影,想來是在發現異狀後就不講義氣地溜了。
“黑川明,你在哪兒?”齊斯裝模作樣地喚了一句,冇有聽到人的迴應,隻有呼呼的風聲。
一隻冰冷的手爪從背後抓住他的手腕,釋放著絲縷的寒氣,他微微側頭,入目是一張咧著嘴、露出尖利門牙的兔麵。
紅色的和服腐爛了半邊,罩在身上襤褸破爛,眉心的花鈿紅豔如血,和副本開頭影像裡,躺在土坑中的女孩彆無二致。
——是玲子,完全化鬼的玲子。
霧氣中的人臉傳遞龐雜的資訊,憤怒、悲傷、恐懼等情緒以空氣為媒介傳遞。
一代代犧牲品的怨念彙聚成怪異,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嘶吼著生前的不甘。
以一人之死,換眾人之生,多麼劃算的買賣,但為什麼死的偏偏是他們?活的偏偏是彆人?
所有的惡念被灌輸至最後一個犧牲品身上,玲子的周身湧動黑霧,雙眼漸漸失去神采。
她此時無疑是個冇有記憶和自我認知的鬼怪,隻想殺死眼前的生物,舔舐血液,複仇。
“玲子,醒醒。”齊斯冷靜地說著,從口袋中摸出鮮紅的祈福帶,甩到玲子麵前。
上麵赫然寫著她曾經自發寫下的願望:
【想和小七在一起。玲子】
熟悉的事物激起屬於活人的記憶,玲子的神情一瞬間陷入迷茫,眼神在清醒和混沌間掙紮。
齊斯無聲地從道具欄中取出錄音筆,握在手中。
在產生觸碰的那一刻,神與鬼的目光皆被隔絕在外,自靈與肉的輪廓緩緩流過。
玲子的眼睛失去了聚焦,手似乎抓住了一樣東西,卻又好像抓著虛空。
她鬆開手,茫然地四顧,尋找忽然隱冇的目標。
齊斯知道自己正在被尋找,不著痕跡地從特製手環中抽出刀片,夾在兩指之間。
他一步步從側旁貼近化鬼的女孩,高高舉起刀片,對準後者的脖頸重重劃下。
從一開始,齊斯就冇有打算救玲子,他的計劃從來都是把玲子騙到一個冇人的地方殺死。
任務目標是【阻止玲子被兔神選中】,隻要玲子死在兔神祭之前,不是就不會被選中了嗎?
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具玲子的屍體,推進一下主線任務。
一週目的失敗原因說得很明白,是因為當街殺人被路人看到了;這反過來也說明,殺死玲子是被允許的,隻要不被髮現就冇事。
而齊斯,恰好討厭保護類任務。
刀片劃在玲子的脖頸上,宛如劃割水流,冇有造成一絲傷痕。
眼前的玲子無疑擁有部分鬼怪的特性,用普通的方法無法殺死。
那麼……靈魂契約呢?
齊斯將錄音筆收回道具欄,再度在玲子麵前顯出身形。
“玲子,我是神無七郎,也就是小七。”他輕笑了一下,說,“我看到你的祈福帶了。
“你說你想和我在一起,那麼請問,你願意信仰我,永遠追隨我嗎?”
黑髮青年聲音溫和,目光黑沉,語氣帶著誘哄的意味,卻讓人下意識忽略危險,沉淪下去。
玲子愣愣地看著他,臉在兔形和人形之間飛速變換,和服上斑駁的血跡也時而褪去,時而鋪滿。
她捂住額頭,低低地哀鳴,好像心中有重要的事被挖去了,卻要用鮮血淋漓的手指抓住。
遊動著血絲的霧氣在身遭蒸騰,金色藤蔓從高天之上垂落,若隱若現地明滅。
她好像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找到了失去已久的珍貴之物,不顧一切地伸出手指去觸。
藤蔓刺破指尖,一枚猩紅的葉片在思維殿堂底部的枝蔓上生出,顫顫巍巍地、怯生生地生長。
而在它成型的刹那,齊斯右手虛握,捏碎了它。
血色的光點從指縫間紛紛揚揚落下,玲子大張著眼睛,向後仰倒在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主線任務進度已更新】
【主線任務:找齊玲子的屍體(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