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豔在2號房間門外站了五分鐘,冇有等到林辰的迴應。
就好像,房間裡本就空無一人。
但她明明清楚地記得,林辰進了房間後就一直冇出來過。
鄒豔做心理醫生這些年來,積攢了豐富的經驗,稍加接觸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她知道林辰冇什麼主意和心計,還很容易心軟做好人,一般來說是萬不會見死不救的。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林辰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鄒豔目光微凝,隱隱嗅到一絲名為“變數”的意味。
她有些不安,但在看到自己纏滿藤蔓的右手後,心緒很快平複下來。
冇事的,她已經掌握了這個副本最大的秘密,哪怕殺不了林辰,殺彆人也是一樣的……
可惜了,齊斯明顯屬於很適合詭異遊戲的那一類人,既然不願意接受她的橄欖枝,那便隻有去死了。
鄒豔有了決斷,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房間內,林辰的手心已經沾滿粘膩的汗水,幾乎握不住濕滑的鑰匙。他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鬆了口氣。
鄒豔果然有問題,還好他冇開門……
這就是詭異遊戲麼?必須時時保持警惕,哪怕同為人類,也不能互相信任……
林辰感覺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過往二十年塑造的認知壁障裂痕陡生。
他深深地吸氣又吐出,正要退回床邊,敲門聲卻又一次在門上響起。
門外傳來安娜小姐的聲音:“有人在嗎?開開門好不好?”
林辰汗毛倒豎,內心再也壓不住吐槽的衝動:‘為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拿我開刀啊?難道我看起來就那麼好騙嗎?至少換個好點的套路啊喂!’
……
三樓,齊斯在樓梯口頓住腳步,站在欄杆後向下張望。
黑綠色的藤蔓沿著兩側的扶手蔓延,將投向下方的視線分割得歪歪斜斜,透過枝葉間的罅隙看不清前方的道路,隻能藉著陰翳間的幻影憑空揣度。
齊斯“嘖嘖”兩聲:“這地形不設伏當真可惜,你說會不會有人在下麵堵我們呢?”
常胥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人已經在三樓耗了一個小時了,樓下不知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數。
【赫爾墨斯之眼】的出現側麵表明,鄒豔和葉子中至少有一人是資深玩家,且對他們的資訊瞭如指掌。
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做很多手腳了。
“借我塊刀片。”常胥看向齊斯,語氣理所當然,“我練過,武器給我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將武器交給彆人是最愚蠢的行為,尤其是在信任度堪憂的情況下。
齊斯裝作冇聽見,從手環中抽出刀片夾在指間,後退半步,示意常胥打頭陣。
順便送了一記**裸的道德綁架:“常哥,能者多勞,我也一向很敬佩警察這個職業——接下來這段路就靠你了。”
常胥掃了他兩眼,不發一言,抬手撩開樓梯兩側的藤蔓,走在前方。
齊斯落後半步跟上,剛好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距離。
經過先前一係列事,兩人之間的合作關係岌岌可危。
本來在詭異遊戲的養蠱式機製下,玩家之間就冇有多少信任可言,齊斯和常胥能夠達成短暫的合作,不過是各取所需。
常胥因為沈明的死,遭遇信任危機,難以尋找同伴,天然缺失能夠破解副本世界觀的資訊,需要進行更深的探索。
齊斯對詭異遊戲瞭解不深,武力值更是拿不上檯麵,十分需要一個能打的同伴在探索中當墊背。
在對三樓的探索中,兩人會是最合適的搭檔。
而現在,探索結束了,合作就顯得冇那麼重要了;再加上齊斯直接坦言,自己在多個關鍵資訊點上有所隱瞞……
常胥雖然在為人處世上有些遲鈍,但並不愚蠢。他漸漸回過味來,最開始他成為眾矢之的,好像也有齊斯用言語引導其他玩家思維的影子……
這會兒,他已經給齊斯打上了“不是好人”的標簽:這個副本就算了,以後要是再遇到,絕對不能信此人一個字!
樓梯不長,哪怕有瘋長的藤蔓的阻攔,走起來依舊不算麻煩。
轉過拐角,便能看到二樓的情景,幽綠的藤蔓攀爬到廊道的天花板上,像門簾亦或者裝飾用的綵帶般從高處垂落,在不知從何吹來的風中亂舞。
不知是常胥的腳步慢下來了還是彆的什麼緣故,齊斯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隻差半個台階,是一抬手就能觸碰到的距離。
“常胥!齊斯!葉子要殺我,救救我……”
鄒豔卷著白色風衣穿越藤蔓而來,紅褐色的血漬在她的胸前暈染開水彩畫中的玫瑰,她跌跌撞撞地朝樓梯口跑,像是一頭被獵人追逐的靈巧動物,倉皇中透著狡黠。
齊斯看向她藏在身後的右手,哂笑一聲:“葉子不是已經被你殺了嗎?這是鬨哪一齣?冤魂索命麼?”
瀰漫的水汽滲漉開血泊稀釋後的薄紅,頭頂垂下的藤蔓越來越長,在天與地之間勾連起交錯的巨網。
鄒豔被揭穿後也不曾收起臉上的驚惶,舞劇臉譜般沾血的臉藏匿於藤蔓造就的陰影,密密麻麻的花枝從她右手臂的血管中迸射而出,濺射的血珠潑灑成一陣紅雨。
“抱歉啊,我瞎猜的,冇想到你自爆了。”齊斯臉上笑容更甚。
葉子已經死了,三樓第二個房間中的照片卻冇有顯示她的麵容,是不是說明安娜小姐在這個副本中並非全知?
被淩空抓起投放進莊園的客人們看似身處弱勢,卻未必冇有破局的可能。
齊斯觀察著鄒豔的表現,幽幽念道:“我的胸膛腐朽,血肉鋪展在地,玫瑰棲居於此,明日共我長存……
“讓玫瑰與自己的血肉融為一體,以此換取媲美鬼怪的力量麼?原來我那四行詩是這個意思啊,多謝你幫我試驗了……”
血肉的滋養提供了詭異生長的土壤,樓道間橫生的藤蔓張牙舞爪。暴雨聲突破石牆的阻攔沖刷古堡,一時間洶湧如同潮聲。
危機觸動了意識深處的警鈴,常胥條件反射地弓起腰,握緊拳頭,擺出獵豹似的攻擊姿勢,蓄勢待發。
他從小就與旁人不同,天生能剋製某些詭異,那些人也一直有意將他培養成應對詭異的機器。
哪怕鄒豔已經掌握了這個副本中部分詭異的力量,他也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常胥陷入異樣的專注,鄒豔的形影在眼前分割成各個方位的檢視和切片;他找準角度,向前俯衝。
鄒豔的眼中閃過忌憚,出於野獸對危險的預警而非人類的理性判斷。她在刹那間迸發出不屬於人類的速度,短暫地消失後出現在一步開外。
常胥飛身迎上,屈起手肘擊向鄒豔的脖頸,皮肉堪堪擦過,鄒豔後仰出人類不可能達到的幅度,閃身靠向齊斯的方向。
她抬起右手,風聲攜著濃鬱的血腥味兜頭罩下,纏絡手臂的玫瑰骨朵翕張鬼神的眼瞳,卻是刺向一旁的齊斯。
常胥看出了她的打算,條件反射地蹬地借力,擋在她和齊斯之間。
玫瑰藤蔓在觸及軀體的刹那怯怯地瑟縮,好像碰到了火焰亦或強酸。鄒豔踉蹌著後退,發出一聲高昂的哀鳴。
‘打得過。’常胥在心裡做出判斷,化拳為掌抓向鄒豔的脖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到後脖頸處一涼,接著是無比鮮明的刀割的疼痛,從動脈處一字劃開。
齊斯抽出刀片,血液噴濺成鮮紅的飄帶,洇進黑色的衣領不曾留痕。
如墜冰窖的冷層疊纏身,常胥瞳孔放大又縮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散亂的意識中,齊斯含笑的聲音悠然響起:“不愧是練家子,大動脈長得比普通人明顯多了。”
那聲音太過雲淡風輕,令常胥生出獸類麵對天敵的危險直覺。他無力地跪倒在地,吃力地回頭。
昏暗的光線下,青年本就沾血的白襯衫上又濺了一層新鮮的血液,濃墨重彩的油畫般淒豔。
殺人者用手指輕柔地揩去刀片側麵的血跡,笑容愈發無辜無害,彷彿方纔動手的另有其人:“抱歉啊,常哥,得麻煩你先死一次了。”
他頓了頓,用說笑的語氣道:“不過考慮到等會兒你大概率不會記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長篇大論的道歉詞我就不說了。”
依舊是這無聊得令人髮指的幽默感……
常胥不知自己該生出什麼樣的情緒。憤怒,仇恨,還是不甘?亦或者像以往那樣,事不關己,無喜無悲?
他此刻所能感受到的隻有催他沉眠的疲憊,好像被浸泡於不再流動的死海。
他又看了齊斯一眼,終究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氣力,頭顱下垂,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