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望著麵前的老者,隨即又將自己的目光落向一旁的賈文。
隻見賈文隻是安靜的站在澄心齋內的一旁,似乎是在欣賞著牆壁上所掛著的前朝字畫。
條件。
說是要談條件,可自己真的有談條件的資格嗎?
如果自己拒絕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蕭玦很清楚賈文是個什麼樣的人。
達不到目的,誓不罷休。
今日,他將麵前的這位老者帶到自己身前,想必就是為了來與自己談這個所謂的“條件”。
而自己從一開始,就冇有任何拒絕的資格。
剛剛那老者隻是手指輕輕一勾,原本靜靜的躺在地麵上的奏摺便徑直落入了他手中的畫麵,再次浮現在蕭玦的眼前。
腦海中不禁開始迴蕩起,當初父皇在臨終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齊國公,非人也。”
如今看來,不僅僅是齊國公非人,靖遠侯非人,齊國公的這個師父,也不是人。
還有人類嗎?
蕭玦不禁在心中默默發問。
而想到這裡的蕭玦,心情反倒是更加平靜了下來。
“閣下請講。”
蕭玦的聲音不緊不慢,十分溫和。
“老朽乃洛靈宗第一百三十三代內傳弟子,南泰平。”
那身著淺青色道袍的老者緩緩說道:
“此番入世,是因為老朽得到了徒兒賈文傳回宗門的訊息,說他觀得大燕氣運有損,旱魃為虐,生靈塗炭……特請老朽前來,助大燕朝廷度過此劫。”
蕭玦冇有說話,隻是連連點頭。
洛靈宗?
第一百三十三代內傳弟子?
南泰平?
全都是一些蕭玦聞所未聞的話語。
“然天道有衡,老朽願意出手相助,卻也不能無故施為。”
南泰平繼續道:
“洛靈宗立派兩千餘載,向在塵世之外,不與朝爭,可宗門庶務卻仍然需人手料理,如靈壤培植,礦脈開採,藥園照料,禦獸餵養等等,皆是費時費力之事,這些活計不難,卻需細心年少者為之。”
說到這裡,蕭玦大概已經猜到,南泰平所說的條件應該是什麼了。
“老朽鬥膽,欲請陛下每年允準,從大燕各郡縣選二十歲以下,身家清白之良家子女,赴往宗門相助。”
南泰平道:
“每年一萬人,為期七載,宗門自會管其衣食,授其技藝,若有緣法深厚者,宗門則將會將其收為洛靈宗的第一百三十七代內傳弟子,留在門中修行——當然,這也是他們自己的造化。”
“敢問這位老前輩。”
蕭玦先是沉默片刻,隨後開口問道:
“洛靈宗是……”
蕭玦完全是一頭霧水。
什麼兩千餘載,什麼塵世之外,什麼不與朝政……
還有庶務,靈壤,禦獸……
到底都在說些什麼?
聞言的南泰平並不驚訝,他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了蕭玦的各種問題。
“陛下可知,此番天地究竟叫什麼名字,又究竟有多麼廣闊?”
“朕不知。”
蕭玦搖了搖頭。
大燕國祚四百餘年,已經算是在這片土地上出現過的歷朝歷代當中,延續較長的一個了。
無論是大燕的東方,南方,還是北方,都被無垠無儘的沙漠所覆蓋,隻有西北的皓漠草原,是大燕人走向外麵的唯一通道。
在大燕與蠻族的關係不像是現在這般惡劣的情況時,當時大燕人還不會將蠻族人稱呼為“蠻子”。
而是遊牧民。
當時的大燕也一直都有跟遊牧民的部落們有著許多的貿易關係。
彼時大燕的商人們,在與那些遊牧民一起在草原上吃烤肉,飲奶酒的時候,曾經向那些遊牧民們問詢過,如果一直繼續往西北方向離開,草原的儘頭究竟是什麼?
那些遊牧民說,他們也不知道。
遊牧民們告訴大燕的商人說,大燕的皓漠草原,就隻是被他們遊牧民稱之為“天星原”的一角罷了。
至於天星原之外,就算是騎著最棒的駿馬,日日夜夜朝著遠方奔跑十天十夜,也絕對看不到儘頭。
天星原上總共分佈著至少數百個甚至上千個遊牧民部落,其中與大燕打過交道的部落,就隻有二十來個。
這些與大燕打交道的遊牧民們告訴大燕的商人們,大燕王朝是他們所唯一能夠接觸到的草原之外。
不過他們也曾經從西邊回來的遊牧民們口中聽說過,在極為遙遠,極為遙遠的地方,有著與大燕王朝類似的國度。
當然,他們遊牧民也都隻是將這件事情當作是一個傳說,無人信以為真。
在大燕王朝的子民們眼中,此番天地就隻有一個名字。
那就是大燕。
而剛剛南泰平朝著蕭玦所提出的問題,也令蕭玦開始產生了一些自我懷疑。
這天地,到底叫什麼名字,又有多麼廣闊?
“昆吾洲。”
南泰平回答道:
“這便是此域天地的真正名字,橫三億餘裡,縱五億餘裡,所謂的大燕王朝,放在這昆吾洲當中,也隻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
聽到南泰平的話語,蕭玦並冇有感到多麼震撼。
天地再如何浩瀚,對於當前正身處於澄心齋中的大燕皇帝而言,也就都隻不過是事不關己的數字罷了。
當然,也有對蕭玦而言,很重要的數字。
比如麵前這身穿淺青色長袍的老者剛剛所提到的條件當中,每年需要赴往洛靈宗的一萬位年齡在二十歲以下的良家子女。
大燕幅員遼闊,在過去的三十年時間裡,可謂是一派盛世景象。
人口從三十年前的七百萬人,增長至如今的一千一百萬人。
每年挑選一萬位二十歲以下的良家子女,連續七年,對於大燕王朝的人口而言不成問題。
但也無疑是相當沉重的負擔。
可正如之前蕭玦自己所說的那般,自己當真擁有拒絕的資格嗎?
“敢問閣下。”
蕭玦沉吟片刻後,繼續開口問道:
“如若朕答應閣下的條件,閣下會許諾給大燕當前所遇到的困境,怎樣的幫助呢?”
聞言的南泰平也並未立即開口,這位身著淺青色長袍的老者隻是輕笑著,緩緩抬起他的右手,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萬石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