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江村,之所以被稱之為鹿江村,就是因為在鹿江村的西側二裡開外有一條小河,這條河的名字叫做鹿江。
當陳彥第一次聽說這條隻有一丈餘寬的河流竟然會被稱之為“鹿江”時,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在他七歲那年,陳彥問過自己這一世的父親陳大升,為什麼這樣的一條小河能被稱之為“江”時,陳大升是這麼回答的:
“有啥不對的?”
坐在餐桌前吸溜著破口的木碗中的稀米糊,並且伸出筷子夾了一筷子麵前拌野菜的老實漢子眼中閃過了對自己二兒子所提出的這個問題的困惑。
陳彥就當自己白問了。
後來在陳彥的九歲那年冬天,他跟著陳大升和陳冬二人第一次前往興原城時,從城內的一位老者口中,得知了為何鹿江會被稱之為鹿江的真相。
因為鹿江,在二百多年以前,曾經是一條寬達數十丈的河流。
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二百多年以前,大燕王朝的國君燕武帝,曾經大興運河,將國境內最大的河流燕江的河水改道,貫穿南北。
在那之後,鹿江作為燕江下遊的支流,流量驟減,變成瞭如今的這種模樣。
而鹿江原本荒廢的河道,也被鹿江村的村民們填平,當作耕地。
陳彥踏入鹿江村,朝著自己的家中走去。
當前的這個時間,村裡大多數人都在地裡忙農,因此當前在村中的大多都隻有老人,體弱的婦女以及小孩。
“林爺!”
他頗為熱情的跟一位正坐在一戶人家門前的樹下吹著秋風曬太陽,佝僂著後背的老頭打著招呼。
這位被陳彥稱之為林爺的老頭兒,是鹿江村裡最有見識的人。
年輕時參軍,前往大燕王朝的西北草原與蠻族廝殺,並且憑藉立下的戰功當上了百夫長。
後來因為他在戰場上所受到的舊傷以及提拔他的將軍遭到彈劾入獄等原因,林爺結束了他的戎馬生涯,憑藉著他的武藝以及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經驗,在國都的一家鏢局裡當上了鏢師,一當就是二十多年。
後來有一次,因為他自己的疏忽弄丟了鏢,不想擔責的林爺乾脆直接跑路,前往了這位於大燕王朝東南偏遠地區的興原城中。
平日裡的林爺花錢也是大手大腳,一直都冇有攢下什麼積蓄,在興原城中也難以立足,最後便隻能回到了他的家鄉,鹿江村。
陳彥在聽說林爺的過去之後,便經常會想方設法的去跟林爺套近乎,讓他跟自己講一講在外麵的經歷和故事。
膝下無子,孤身一人的林爺也很是喜歡陳彥這個俊俏的小傢夥,因此也總是會像是吹噓一般,跟陳彥談論自己的過去。
陳彥對於林爺的戎馬之旅和鏢師生涯都一點都不感興趣。
他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就隻有一個。
“林爺,你知道修仙者嗎?”
就在陳彥十二歲的那年時,他如此直接的朝著林爺的方向開口問道。
這位佝僂著後背的老頭皺了皺眉頭,露出頗為困惑的表情:
“修什麼東西?”
“修仙者,好像是這麼說的?”
陳彥一臉“天真”的歪了歪頭:
“我也記不太清了,之前跟我爹還有大哥一起去城裡的時候,在城裡聽人說的,說什麼修仙者可厲害了。”
“嗬。”
林爺嗤笑了一聲:
“那些城裡人騙小孩兒的罷了,你林爺什麼冇見過,當年我在草原上跟那些蠻子廝殺的時候,才叫一個厲害呢……”
看來,這老頭確實是不知道。
那時的陳彥如此心想。
他仍然還無法確定,這個世界上究竟是否有著修仙者的存在。
時間回到現在。
正在樹下曬太陽的那個佝僂老頭朝著陳彥的方向笑了笑:
“怎麼回來了?”
“李二爺說我媽讓我回村裡一趟。”
陳彥回答道。
“對。”
林爺稍微皺了皺眉頭,眼神也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剛纔確實有兩個像是城裡的人,來了村子裡麵……罷了,小彥吶,你先趕緊回去吧。”
“好!”
陳彥露出茫然神色,點了點頭,然後加快了朝著家中走去的腳步。
他當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兩個城裡的人來了村裡,而自己的大哥陳冬,正在城裡當泥瓦匠學徒。
如果那兩個城裡人來鹿江村的目的便是前往自己家的話,那麼就隻能代表著一件事情——
大哥他出事了。
......
陳彥回到了家中,剛剛邁進由老舊的木柵欄所圍起來的小院,便立即看到了自己這一世母親的身影,王娟。
她看起來十分焦急的模樣。
“娘,李二爺說你找我?”
陳彥“茫然”開口道。
見到陳彥的王娟立即朝著陳彥的方向走了過來,並且壓低自己的聲音:
“快,二郎,收拾收拾東西,等會兒跟你爹一起去城裡……你大哥他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陳彥也頓時變得慌亂了起來。
“剛剛城裡來人說,你大哥他跟著他師父一起去修繕一處宅子的時候,因為那宅子年久失修,他一腳踩斷房梁,從房頂上摔了下來!”
一邊說著,王娟的言語中一邊開始帶上了哭腔,並且眼圈也迅速變紅。
“大哥他現在怎麼樣了?”
陳彥繼續追問著。
“不知道……”
王娟搖了搖頭:
“城裡來的人說,已經送去醫館了,不過情況很不好,恐怕,恐怕……”
“娟兒!”
一個麵板黝黑,看起來頗為高大壯實的中年漢子出現在了院子門口,背後還背著一個竹簍,裡麵裝著的都是農具。
他便是陳彥這一世的父親,陳大升。
“咋了,娟兒?”
見到王娟的這副模樣,陳大升頗為不解。
“我先去收拾東西。”
陳彥道,隨即朝著屋中走去。
身後傳來了他這一世的母親崩潰的哭泣聲。
陳彥的心中並冇有受到任何觸動,隻是麻木而又冰冷。
這一世的家人,都是好人,是這質樸村莊裡最尋常也最溫暖的牽絆。
可對於一域天地之掌執,在諸多輪迴當中經歷過無數苦難的陳彥而言,他已經失去了這種太多的情感。
天道巍巍,因果無情。
陳彥隻是在心中如此默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