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雲淡風輕的陳彥,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如遭雷劈。
不過,陳彥很快也就從恍惚間緩過神來,並且他的驚訝也絲毫冇有在自己的外在上體現。
辰平洲很大,橫縱皆是數千萬裡。
大虞王朝南北兩庭總共七州一京,人口約四千萬上下。
而像是大虞這種規模的世俗王朝,在辰平洲少說也得有上萬個。
因此,放眼整個辰平洲,有與辰平洲第一劍仙宿鴻禛同名同姓的少年,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陳彥冇有任何的僥倖心理。
當年他在風澗穀青津澗的時候,閒暇時間基本上全部都用在了覽閱典籍,瞭解辰平洲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各種典故。
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也是最後一位——
落星劍仙,宿鴻禛。
具體生卒日期,典籍中雖並未明確記載,不過根據其參加天頂山問道時的時間,可以大致推斷出,宿鴻禛大約是出生在八千年以前。
再根據他與那位傳說中的蜃樓宮道門行走之間,較為密切的關係,又可以推斷出來,宿鴻禛大概是西域人。
陳彥望著坐在地麵上,因為疼痛而齜牙咧嘴的少年。
自己現在大概率是處於辰平洲的南域西北部,或者是西域的東南部……
還真有可能。
“疼,疼疼疼!”
名為宿鴻禛的少年將手撐在地上,想要試著站起身來。
“別亂動。”
陳彥出聲道:
“還冇判斷你的肋骨斷裂的程度究竟有多麼嚴重,如果劃破內臟的話,神仙都救不了你。”
聞言的少年不再亂動,隻是坐在地麵上,又抬起手來輕輕戳了下自己的肋骨,然後像是觸電一般,嘶著冷氣彈開手指。
緊接著,少年抬起頭來:
“哥,我會不會死啊?”
“暫時不會。”
陳彥回答道。
“那還是會死咯?”
小宿繼續問道。
“……你很怕死嗎?”
“當然怕,哥你不怕死嗎?”
少年反問。
“……”
麵對眼前少年的這個問題,陳彥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他當然怕死。
不然在當初他第一世的時候,也不會在壽元將儘的最後,費儘千辛萬苦的前往隕劍山脈,試著碰運氣,去尋找落星劍仙的傳承。
可是,如果真的能死透的話,未必也不是一種解脫。
他決定忽視少年的反問。
“既然怕死,為什麼還非得跟那幫流寇拚命,逃跑不好嗎?”
陳彥道。
“我不想逃跑。”
少年搖了搖頭。
“為什麼?”
陳彥問。
“……”
少年不語,隻是扭頭望向他當前正所處的這個,被流寇洗劫後,空無一人的村落。
“……不知道。”
最後,少年說道。
陳彥也環視了一週這個村子,然後道:
“你家在哪,哪裡能給我找點吃的?”
“我不是這個村子的。”
小宿又搖了搖頭。
“你不是這個村子的?”
陳彥奇怪道。
“我隻是在這村裡的木匠手下當學徒罷了,前天師傅讓我去鎮子上送貨,今天回來的時候,村子就變成這樣了。”
宿鴻禛道。
“大虞如今兵荒馬亂,四處都是逃兵和流寇,這遼隴的邊疆,的確不得安生。”
陳彥說道:
“那這個村子裡的人呢?”
“冇見到。”
少年回答道:
“從我回來的時候起,就誰也冇見到,也許是在流寇來之前都逃走了,也有可能……”
他冇有說出另外一個可能性。
隻不過陳彥和小宿兩人,彼此之間也都心知肚明。
緊接著,陳彥再次蹲下身來,將他的手朝著小宿的肋骨摸去。
“嘶……”
少年再次吸了一口冷氣。
他似乎很怕疼。
又怕疼,又怕死。
這的確是人之常情,可陳彥一旦將這種表現,與後世受到所有登仙敬仰的落星劍仙聯絡起來,就會覺得十分荒謬。
說不定真的就隻是重名而已。
“還好,隻是輕微斷裂,不會傷及性命。”
陳彥道:
“但還是得靜養才行。”
聞言的少年點了點頭。
陳彥又抬起頭來,瞧了瞧自己當前所身處的這個被流寇洗劫過的村子,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裡,應該是找不到吃的了。
小宿似乎猜到了陳彥當前在想著些什麼,開口道:
“哥,你現在很餓?”
“嗯。”
陳彥點了點頭。
之前也早就已經提過,鍛體境修士的食量,要遠超常人。
“我知道鎮子上有家餛飩鋪子,可好吃了,皮薄餡大,尤其是往餛飩湯裡加上他們家的特色鹹菜……嘶!”
說到興高采烈處,小宿似乎忘記了自己當前所受的傷,上半身微微一動,便又是一股劇痛襲來。
“鎮子多遠?”
陳彥問。
“腳程快的話,大概得半天左右。”
少年回答道。
陳彥思索片刻後,便立即做下了決定。
他先是從村子裡的磨坊前找了輛推車,然後將小宿搬到車上。
陳彥需要小宿給他帶路。
而且將這總共二十四根肋骨,斷了十三根的少年丟在這被洗劫過後的村子裡,任其自生自滅,下場也是可想而知。
好歹這小子叫自己也是一口一個“哥”。
更重要的是,他叫宿鴻禛。
……
就這樣,陳彥推著坐著小宿的推車,往少年口中的鎮子方向走去。
宿鴻禛的話很多。
這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
他對陳彥講了自己的過去,說自己是個孤兒,出生的時候母親就難產而死,父親在他三歲那年也病故了。
父親死後,姑姑看這孩子實在可憐,於是便將他接到了自己家。
小宿的姑父,本來是遼隴湟泉城中的一個商人,家境相當優渥。
直到後來,與人合夥做生意時,被生意夥伴騙了,捲款跑路,隻給小宿的姑父留下了一屁股債。
從此,家境一落千丈。
而家境變差後,也使得小宿的姑父看他越來越不順眼。
隻不過,當時的小宿纔剛剛九歲,他姑父並未直接對他說過些什麼。
而是暗地裡陰陽怪氣他的姑姑。
宿鴻禛很聰明,他什麼都懂。
他很清楚,事情會變成這樣,不是他姑父的錯,也更不可能是他姑姑的錯。
而是他自己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