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陳彥從未設想過的發展。
望著坐在這破落小鎮中,簡陋茶攤前的那位可以頃刻間顛覆整個辰平洲的登仙境大能,以及他手中那抹幽黑與皎白相交映的光團,他的腦海中產生了某種極為不現實的既視感。
與上一次輪迴的發展全然不同。
而這兩次的輪迴當中,陳彥所做出的改變,就隻是冇有直接去嵊淵山中尋找溟華真人的道基,而是選擇了先前往風澗穀討要幾枚九轉渾天鍛脈丹,從而能夠令自己更加從容的通過大衍術所衍化的仙氣,來應對那山中的第八境大妖。
這是陳彥原本的計劃。
可當他再次回到嵊淵山附近的小鎮時,孔陽便早就已經在這裡等他。
“孔真人。”
陳彥又往前踏了兩步,然後朝著掌心捧著溟華道基的孔陽說道。
“給我一個解釋。”
孔陽淡淡道:
“你到底,為什麼去風澗穀?”
麵對孔陽的這個問題,陳彥的心中一點都不敢鬆懈。
“難道,我不能去嗎?”
但他內心的緊張,一點都冇有在他的神情中表現出來,陳彥隻是相當輕鬆的笑著回答道,並且將他的視線落在孔陽掌心的道基上。
“前些時日,真人您跟我說過謝祖的道基在嵊淵山的深處,若是想要去尋的話,就去斬妖劍宗借閱地圖。”
陳彥這般說道:
“我按照真人您說的做了,今天也已經準備好進山去尋謝祖的道基,不知真人今日在這裡,是何用意?”
一旁的李浩文站如嘍囉。
他原本以為陳彥是替孔祖做事的,可從陳彥與孔祖之間的對話來看,雙方似乎並非是完全的上下級關係。
似乎在互相試探。
聞言的孔陽麵無表情,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將自己伸出的左手,再往陳彥所站立的方向伸了伸:
“來取。”
陳彥什麼都冇有說,站在原地不動。
他不知道,孔陽心中究竟在打著什麼算盤。
“送你都不要?”
孔陽隻是微微挑了挑眉,見陳彥仍然冇有反應,他左手輕輕一抖,掌心那幽黑與皎白相交映的光團,就朝著陳彥的方向飛了過去。
陳彥下意識的接住孔陽所拋過來的溟華道基,而在他剛剛觸碰到道基的那一瞬間,他全身經脈中的真氣瞬間凝滯,如同泥漿一般。
再然後,陳彥的一身修為完全被手中溟華真人的道基所壓製,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真氣存在。
被登仙道基所壓製的陳彥,就隻是凡人而已。
就如同曾經在南域的時候,接觸謁星真人的道基一樣。
“……”
陳彥望著手中幽黑與皎白交映的光團。
隻見孔陽漫不經心的抬了抬手指,幾條淺青色的鎖鏈出現在陳彥的掌心上方,環繞著他手中的溟華道基。
霎那間,磅礴的真氣再次從氣海中湧出,咆哮在陳彥的經脈之中。
“我已經給你手中的道基下了封印。”
孔陽平靜道:
“若是想要破除,隻需將你的真氣注入封印即可。”
“……為什麼?”
陳彥終於忍不住問道。
他可以理解,孔陽通過窺探天機,或者能從自己前往風澗穀的行為當中看出來些什麼。
因為如今已經經歷了不知多少次輪迴的陳彥,雖然仍認為自己的頭腦較為平庸,但如此豐富的被人坑死的經驗,足以令他成為一名合格的“狐狸”,隻要有足夠的資訊,就能夠洞悉這世間絕大多數的陰謀。
可他還是想不明白。
陳彥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在自己從風澗穀回來之後,孔陽的態度會有如此之大的變化。
他原本是想要藉助嵊淵山中的那頭第八境大妖殺死自己。
但如今卻主動將溟華真人的道基,親自送到自己手中。
無論怎麼想,都令人坐立不安。
“這也是我與那位進行交易的一部分。”
孔陽淡淡說道。
“是嗎?”
陳彥當然不信,不過他也不會繼續追問下去。
因為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拿到登仙道基,作為進入福生城的憑證。
這一切的背後,或許有遊先生在活動著。
陳彥不知道那位曾經與自己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卻仍然神秘的登仙轉世,到底在謀劃著名什麼。
甚至從自己逃出星天門的礦場的那一天起,陳彥所經歷的一切大事當中,也都有著遊先生的存在。
據遊先生所說,他曾經前往過九次福生城。
也許,自己能從福生城中找到遊先生的秘密。
“該出發了。”
孔陽道:
“你拿到登仙境修士的道基,對於淩玄和淨塵來說無疑是個威脅,在他們找到你之前,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
陳彥先是盯著孔陽的方向,像是在思索著些什麼。
而兩息時間後,他便恭敬的朝著孔陽的方向作揖,並說道:
“謝過孔真人。”
緊接著,陳彥不再久留此地,隻是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嵊淵山附近的小鎮之上。
“……”
坐在茶攤前的孔陽,把玩著手中那盞樸素,隨處可見的瓷質茶杯,然後稍微抿了一口當中的劣質茶水。
在這荒涼的青鵲國邊疆,嵊淵山周圍的小鎮內,自然是冇有什麼好茶的。
“你,叫李浩文對吧?”
孔陽麵無表情,淡淡開口道。
“是,孔祖。”
李浩文恭敬回答道。
“我之前見過你,在淵華山的時候,那時你還是淵華山的首座弟子。”
孔陽道。
聞言的李浩文微微一怔,隨後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
他想起來了。
在天頂山大劫結束的一年後,陳彥從昏迷中剛剛甦醒不久,便來過一次淵華山。
而那時,跟在他身邊的那個清禪峰的教習,便是孔祖的轉世身。
陸離。
“是。”
李浩文冇有多言,隻是如此應聲道。
“我知道,你師父魏冕是被冤枉的。”
孔陽平靜道:
“至於到底是誰將你師父推出來當的替罪羊,陳彥也已經告訴過你了,對吧?”
“是。”
在這位登仙境大能的麵前,李浩文似乎就隻會說這一個字。
孔陽坐在茶攤前,沉默不語。
幾息時間後,他站起身來,隻給李浩文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來清禪峰,掌管執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