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居舍庭院的椅子上,陳彥手上所持著的是兩頁紙。
紙張上寫著的是他自己親手摘抄下來的,文澠長老在每天酉時都會對著空氣所重複的詭異音節。
難度很大。
先不說將完全倒置的音節和音調復原的難度,甚至就連陳彥自己在紙張上所記錄下來的語句,都不一定足夠準確。
“咦,撒,撒,嗚……”
陳彥緊鎖眉頭。
根本就不行。
僅憑這種方式來破解倒置的音節和音調,實在是太過困難。
得試著想想別的辦法才行。
“陳師兄,時長老找你!”
從庭院之外傳來了景淼的聲音。
陳彥放下手中的紙,站起身來然後朝著庭院大門的方向走去,伸手推開院門。
景淼就站在院門之外,雙手叉腰,看起來因為被人使喚來,使喚去,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樣。
站在院門內側的陳彥微微低頭,看了他身旁的景淼一眼,然後與其擦肩而過。
“喂,陳師兄?”
對於陳彥的態度感到十分詫異的景淼跟上了陳彥的腳步:
“你乾嘛無視我,這樣很不禮貌唉!”
陳彥仍然什麼都冇有迴應,隻是繼續往前走著。
“我說陳彥,你……”
突然,景淼還未完全說完的話語戛然而止。
陳彥停下腳步,稍稍回頭。
景淼的身形已經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身後,就像是從來都冇有出現過一樣。
不必迎合著這幻境中的各種發展。
它會將一切差錯都給完全修正。
而它能夠修正的不止是幻境當中原本的存在。
陳彥抬起手來,然後開始全力催動隱仙訣當中的清虹,並且使用大衍術將這脫胎於隱仙訣的清虹進行升格。
一點玄妙仙氣聚於陳彥的指尖,然後下一瞬間,朝著水鏡閣的建築群揮出。
頃刻間,整座水鏡閣都被陳彥所釋放出的這一點仙氣所蒸發。
這種表現力一點都不誇張。
六萬多年後的天頂山大劫,時任空山宗空緣山丹堂長老的嶽池,也以萬化境的修為催動本命真氣,一舉將大半個水鏡閣變為廢墟。
與水鏡閣的建築群一同蒸發的,除了水鏡閣的弟子們之外,還有陳彥的全身真氣。
他的經脈再次破碎。
將所有的輪迴都算在一起的話,這已經是第五次。
可是幾乎就隻是一瞬間,陳彥的經脈開始緩慢拚接,修復。
與此同時,在剛纔頃刻間便被蒸發的水鏡閣,也開始緩慢的開始恢復,無數細小的顆粒在空中聚集,融合。
這一切都隻是幻境,天頂山上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但是……
陳彥抬起頭來,望向懸於距離天頂山的山頂兩千餘丈之外的純白宮殿。
天頂宮。
現在正身處於天頂宮之中的,便是天頂山的最後一任天頂宮掌執,也是天頂山的最後一位登仙境修士。
清鴻真人。
“幻境嗎……”
陳彥自言自語著。
登仙境大能,他不是冇見過。
遊先生便是一位登仙境修士,甚至司幽幽也是。
但是在六萬多年以後的那個年代,遊先生的修為就隻能停留在合道境巔峰;至於司幽幽還壓根就冇有恢復屬於淨塵真人的記憶,隻是個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根本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登仙境修士。
可是清鴻真人……
儘管當前就隻是幻境,但是直麵一位真正的登仙境修士,陳彥終究還是會感到壓力。
但是不得不這麼去做。
如此想著,陳彥催動真氣禦空而行,直奔懸於天空中的天頂宮。
落到天頂宮前的台階上,陳彥繼續朝著天頂宮的殿門方向走去。
他是來拜見清鴻真人的。
可陳彥纔剛剛站到天頂宮的殿門之前,殿門便自動緩緩朝著裡麵的方向開啟。
就像是在迎接陳彥一樣。
陳彥稍微猶豫了一瞬,隨後繼續邁起腳步,朝著天頂宮裡走去。
他已經做好了直麵登仙境修士的準備,儘管陳彥很清楚,對方就隻是幻象而已。
可就在他踏入天頂宮裡的那一瞬間,陳彥整個人都呆滯在了原地。
清鴻真人,他恐怕是見不到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具屍體。
翟雨石的屍體。
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的陳彥往後退了幾步,又重新來到天頂宮外,朝著腳下的方向望去。
天頂山,仍然是六萬多年以前的那座天頂山。
可天頂宮,卻是六萬多年以後的天頂宮。
一切都是幻象,這是陳彥早就已經知道的事實。
他跨過翟雨石的屍體,繼續往天頂宮中走去,一直踏入至天頂宮的正殿當中。
空曠,且一塵不染的白色空間內,隻有在十二根白玉柱的正中央,才屹立著一座半丈高的純白道台。
在這純白的天頂宮正殿當中,一旁地麵上所遺棄著的青銅碎片著實顯眼,陳彥將天頂鏡的碎片撿起,碎片中映出陳彥自己的倒影。
然後陳彥轉身,走向天頂宮之外。
腳下的天頂山,仍然是六萬多年以前的天頂山幻境。
陳彥輕輕一躍,回到天頂山上,將天頂鏡的碎片收好至他的道袍衣袖當中。
如果說,文澠長老所說的話語,是天頂鏡的幻象所導致的映象倒置的話。
那麼隻需要再用天頂鏡將其再次倒置一遍,便可以得到正向的話語。
距離今日的酉時,還有一段時間。
陳彥朝著文長老的居舍方向走去,站在文長老居舍門前的,仍然是趙執事。
趙執事看到陳彥朝著他的方向走來,當即露出了笑容:
“又來見文長老了,陳執事?”
“還記得我殺了你的事情嗎,趙執事?”
陳彥道。
“陳執事,殺了我?”
趙執事不解道。
“就是站在這裡,然後……”
陳彥抬起手來,將自己的手指輕輕點在趙執事的心臟位置上:
“空山指。”
心臟被完全洞穿的趙執事往後一仰,隨後便倒在了地麵上,變成一具屍體。
“……”
在院門外的眾人,隻是沉默著。
“都下去吧。”
陳彥道。
“是,陳執事。”
以李司務為首,水鏡閣內務殿的眾人朝著陳彥的方向作揖道。
陳彥繼續朝著文長老居所的庭院當中走去。
白髮蒼蒼的老人就坐在院子當中。
一切都隻是幻象罷了,隻不過在這幻象當中,隱匿著六萬多年以前天頂山覆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