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說道‘冒著欺君之罪’時,眾人都笑了。
誰知皇後卻紅了眼眶,又說道,“後來樂平遠嫁大理,本宮是真的難過呀。
可是國家大義麵前容不得兒女情長。舞陽和芊月都和親了,她們出身皇家,享儘天下富貴。卻也揹負了天下安定的重任。
去歲,咱們大周大勝突厥人,卻不知道舞陽如今怎麼樣了。
人生在世,一飲一啄,都有定數呀。”
說完,有幾位妃嬪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淚。
昭華強忍著淚水答道,
“公主那幾年能得娘娘寵愛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福分了。
既被陛下封為樂平公主,就該秉承皇後孃娘教導,能為陛下的江山社稷出一份力,是樂平的榮耀。”
“能為陛下的江山社稷出一份力,是公主的榮耀。”
好幾位妃嬪出列,跪下齊聲說道。
皇後抬手示意眾人平身,氣氛顯得有些悲涼。
皇後身旁的姑姑說道,
“娘娘莫要太傷心,倒傷了身子。
樂平公主雖是遠嫁,難以相見,但是公主已有子嗣,如今也是為人母親,想來不會和從前一樣頑皮。
說不定更像如今的統製夫人,端莊大方。”
皇後轉顏笑道,
“是啊,樂平也做母親了,我真是想不到那是什麼模樣。
倒是見了你,就像見到樂平如今的樣子。”
史蘭馨雖然對這種用公主和親讓天下安定的事情不置可否,但是也明白不管是公主還是皇子,既為天下人所養,也應為天下人出一份力。
可是這個世道皇子的待遇也確實比公主好太多。
公主需要和親,那皇子呢?就在京城安享榮華富貴嗎?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李山甫的詩簡直說儘了。
可這話都說老了,那些公主的幸福還是冇有人關注過。
但史蘭馨想了想,對著皇室,話就不能這麼說了。
因此再拜答道,“臣婦雖不曾見過樂平公主殿下,但是曾有幸見過長平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雍容華貴,風姿卓然。遙想樂平公主必定也是如明珠般璀璨,
臣婦能有幾分肖似公主殿下,能讓皇後孃娘高興,實在是臣婦的福氣。
公主殿下雖然遠嫁,不能得見陛下和娘娘,但是我大周國力強盛,四方朝拜,外邦大都奉我大周為東主。
何況大理一直對中土文化十分嚮往,兩國開通商賈以來,書信也便利了許多。
我大周國民也可得知許多大理國風土人情。
聽說大理國皇室的皇子們出了名容貌俊美,風雅卓絕。更有許多人研習我大周文字書籍。
兩國相交貴在和平,兩國百姓若能互通有無,以和為貴,
兩國官員若能彼此交流,摒棄偏見,讓兩國文化交融碰撞,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周和大理必定能真正結百年之好。
如此公主雖是遠嫁,卻是我大周的象征,大理國必定會善待公主。
如今雖還不曾做到,但是大周遠比大理強盛,大理偏居一隅,絕不是我大周的對手,因此他們必定會尊崇公主。
樂平公主如今能得寵育有子嗣便是明證。
而突厥人已經被我大周打到丟盔棄甲,如同喪家之犬,如果不是推了舞陽公主出麵,親自奉上降書,隻怕會被打到舉族覆滅。
因此突厥人心中便是憤恨,也絕不敢對舞陽公主不敬。
如此可見,隻要大周國力一日強過一日,那些外邦前來就隻能是求娶公主,以作兩國交好的喜事,而非和親。
待到大周國力富強,遠超外邦,陛下便可文武兼進,讓外邦學習大周的事務。
秦國一統天下後,便統一天下文字、用具。漢朝也曾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都是一個道理。
公主出嫁也是帶去了我大周的學識,日後若能讓外邦著大周的衣飾、說大周的話、寫大周的字、百姓如同大周人一般無二,公主們就能助我大週一統天下,名垂青史。”
史蘭馨說得激動起來,越說越遠,突然反應過來說過頭了。忙跪下請罪,“臣婦妄言,請皇後孃娘恕罪。”
皇後卻看向殿外,也不說話,隻微微笑著。
陳夫人坐在最後頭,瞄了一眼殿外,
現在日頭高起,但是未到正午,殿外斜拉著影子,露出了明黃的一角。
陳夫人起身,不慌不忙地跪下,說道,
“請皇後孃娘恕罪,臣婦這兒媳素來膽大,私底下也曾胡說過,是臣婦管教不當。
今日大約見了娘娘,倍感親切,因此一時放肆,胡說起來,請娘娘不要怪罪。”
賢妃冷笑一聲說道,
“這裡可是宮中,容不得人放肆。
若是這一回不懲戒,日後人人都放肆起來,宮中還有冇有規矩可言了。
後宮不得乾政,命婦就可以了嗎?”
史蘭馨叩首答道,“是臣婦的過錯,請娘娘責罰。”
皇後理了理衣角,慢慢地說道,
“後宮不得乾政,這是規矩。但是什麼纔算乾政?賢妃說了不算,本宮說了也不算。”
賢妃挑眉問道,
“皇後孃孃的意思,是要請陛下裁定?陛下日理萬機,哪裡有空管這些命婦的小事。
皇後孃娘貴為國母,就當管教好後宮和命婦。”
皇後一頓,轉而笑道,
“怎麼賢妃覺得是本宮失職了嗎?
罔議朝政,這在前朝也是大罪,更遑論後宮。
賢妃覺得這是小事,不必稟告陛下,那什麼纔算大事?才需要稟告陛下呢?”
賢妃說道,“妾身是擔心陛下會覺得娘娘失職。”
“這就不必賢妃擔心了,皇後將後宮管理得很好,朕很放心。”
一個男子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所有人都起身跪下,皇後也起身走到最前麵跪下,眾人齊聲說道,
“臣妾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走到皇後跟前,伸手扶了皇後起來,笑道,
“皇後辛苦了,後宮不得乾政,皇後謹守本分,很好!
這事朕來幫你斷。你們也起來吧。”
皇上牽著皇後的手,走到上座,待坐下了,眾妃嬪才起身。
而史蘭馨和陳夫人始終跪著。
皇上說道,“國公夫人身子不好,魏祥,賜座。”
皇上身邊的內監總管應了是,親自扶了陳夫人起身坐下。
陳夫人再三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