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亦非俗世俠客傳,倒像懸在雲靄與塵土之間的第三種存在。,卻又不由自主沉入那片奇異的敘事深淵。,阿飛正為兄長脫困雀躍不已。“大哥,我們速速離去可好?此處眾人麵目可憎。”。 ** 卻安然倚坐窗前,經脈初通的手腕輕轉著空酒盞。“再等等。,總該有些未儘之言。”,客棧簷角的風鈴被晚風撥出細碎清音。。,端起粗瓷茶碗啜了一口,台下那些帶刀佩劍的漢子們才從故事裡掙脫出來,交頭接耳聲嗡嗡響起。“那團毛茸茸的東西竟是五毒靈物?我還當是山精妖怪呢!”“唐家堡,霹靂堂……這名字聽著耳熟,蜀中是不是真有這麼個地方?”“做夢呢?這都是台上那位編出來的故事,當不得真。”“未必。
上回那雪中的故事,不也有人當真了麼?”
有人朝牆角努了努嘴。
眾人目光掃過去,隻見個乾瘦老頭蹲在那兒,抱著個酒葫蘆聽得入神。
那張臉,那身破舊衣裳,活脫脫就是從故事裡走出來的角色。
滿堂頓時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嘀咕:“改日真該去蜀中打聽打聽……放靈物出來倒罷了,可彆放出些要人命的毒物來。”
台上,說書人葉塵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桌案。
“魔尊取劍,與道長定下三百日之約。
轉世之人身在何方,人間劫數如何化解——”
他拖長了語調,醒木“啪”
地落下,“欲知後事,明日請早。”
滿座嘩然。
“這就完了?!”
“正到要緊處呢!”
“再說一段!銀子少不了你的!”
二樓雅間垂著的竹簾後,一道紅衣身影指尖動了動,終究冇出聲。
簾後人抿了口茶,心想:他總歸欠我一次,改日讓他單獨說給我聽便是。
葉塵對台下的喧嚷恍若未聞。
他整理著袖口,聲音溫和平緩:“好酒不可貪杯,好故事也得留些念想。
今日另有一樁閒話,想與諸位聊聊。”
茶館裡漸漸安靜下來。
“上回提及梅花盜一事,涉及私隱,不知當事人是否願葉某在此說道說道。”
所有目光都投向二樓西側那間雅間。
竹簾掀起,走出一位白衣女子,眉眼柔美,聲音卻清淩淩的:“葉先生但說無妨。
隻是梅花盜已伏誅,江湖上卻仍有流言蜚語,汙衊探花郎清白。
還請先生主持公道,還阿飛一個明白。”
她輕輕拍了兩下手掌。
摺扇在掌心敲出輕響。
葉塵的嘴角向上彎起。”林姑娘,我們方纔說到哪兒了?”
“我可不是衙門裡的老爺,不愛斷什麼公道。”
“區區一個說書人罷了,客人想聽什麼,我便說什麼。”
“既然諸位都想知道梅花盜的事,那我自然得講梅花盜。”
“容我再問一次——葉某能講梅花盜的事麼?”
林仙兒的眉心擰緊了。
這人招式古怪,她摸不透他的路數。
但眾目睽睽之下,那張姣好的臉仍維持著溫婉神情。”自然可以。
那惡賊罪行累累,若能公之於眾,也是江湖一幸。”
葉塵的笑意深了些。
他側過臉,聲音抬高幾分:“百曉生前輩,您說——在下能講梅花盜的事麼?”
百曉生麵色沉了沉,終究還是拱了拱手:“請葉先生揭穿那惡徒的真麵目罷!”
他心底冷笑。
他倒要看看,這人能編出什麼花樣。
得了兩邊的應允,葉塵手腕一抖,紙扇嘩啦展開。
他不緊不慢道:“既然已得了梅花盜本人的首肯——”
“葉某便來說說這梅花盜。”
滿堂驟然一靜。
……什麼?本人首肯?
李 ** 分明未曾開口!
未等驚疑漫開,葉塵的嗓音已再度響起:“話說這梅花盜,手上沾的血可不少。”
“江湖多少姑娘遭了殃,財色兩失之後,連性命也留不住。
多少好漢尋遍四方,卻連影子也摸不著——乍看像是有分身術似的。”
“可實際上,梅花盜從來不是一個人。”
“背後撐腰的,是那位被稱作江湖第一 ** 的林仙兒姑娘。
而出謀劃策的,正是號稱無事不曉的百曉生。”
“因著牽扯的人太多,葉某圖個方便,隻問了兩位頭領的意思。
若還有哪位同夥覺得不妥——此刻站出來說一聲,葉某便不提你的名姓。”
話音落下,客棧裡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細響。
太多東西砸進耳朵,眾人一時竟不知該先抓哪一句。
現在站出來?那豈不是自認是賊?
還有……這人怎麼能在正主麵前,把謊話說得如此氣定神閒?
葉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喉結滾動。
他笑吟吟望向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林姑娘,葉某說得可還對?”
“若有遺漏之處,您儘管提,葉某立刻補上。”
這幾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滿堂凝滯。
趙正義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滿口胡言!什麼天機先生,我看就是個招搖撞騙之徒!”
林仙兒的眼眶已紅了,淚珠要墜不墜。”葉先生……仙兒究竟何處得罪了您,要受這般汙衊……”
百曉生也站了出來,痛心疾首地搖頭:“葉塵,你辱我沒關係,可仙兒姑娘這般仁善,你怎能……”
葉塵沉默地看著他們。
若非早知道 ** ,他恐怕真要信了。
所有的視線都釘在他身上,等著他給一個交代——方纔那番話說得太細,太真,懷疑的種子早已埋下。
他放下茶杯,紙扇在指間悠悠地轉。
那抹笑仍掛在臉上,像用刀刻上去的。
林仙兒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耳膜裡鼓動。
那個坐在對麵的年輕人方纔幾句話,像把看不見的刀懸到了她頭頂。
她盯著他嘴角那點似有若無的弧度,寒意從脊骨一寸寸爬上來。
這人究竟知道多少?
視野裡,他的輪廓忽然晃了一下,變得不真切,彷彿隔著一層晃盪的水。
她眨了眨眼,纔將他重新看清。
隻是幾個心跳的工夫,於她卻像熬過了半生。
指甲掐進掌心,細微的刺痛讓她定了神。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時,眸子裡已蓄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葉先生既然手裡握著東西,那就亮出來吧。”
聲音放得輕軟,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我不過是個冇什麼依仗的女子,怎樣都認了。
隻盼先生拿出的東西,能讓在場諸位英雄都看得明白,心服口服。”
話裡的意思,她料他聽得懂。
若他接下來拿不出實實在在的東西,這滿堂裡多得是願意為她出頭的人。
葉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裡竟掠過一絲類似惋惜的東西。
“林姑娘,”
他放緩了語速,“這次開口,說的會是你從前往後所有的路。
此刻收聲,還來得及。”
林仙兒心尖猛地一跳,隨即一股隱秘的欣喜漫開。
他怕了。
她幾乎能肯定。
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的最後通牒。
“葉先生,”
她將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恭順,“能得先生一字評點,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
仙兒……洗耳恭聽。”
堂中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輕響。
葉塵放下茶盞,瓷底碰著木桌,一聲輕叩。
“都說你是這江湖裡顏色最好的女子。”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玉盤上,“人前溫婉得體,背地裡的手段,卻是另一番模樣。
你最大的本事,是懂得如何讓男人為你癡狂,為你拚命,把他們的貪念和妒火,變成你手裡最好用的棋子。
你信一件事——女子最厲害的兵刃,從來不在鞘中,而在皮囊之下。
而你,恰好握著這天下最鋒利的一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幾張驟然繃緊的臉。
“靠著這把‘兵刃’,你網羅了不少人。
百曉生,丘獨,藏劍山莊的遊龍生……這些名字,單個拎出來都夠響亮了。
他們湊在一起,便成了近來讓人聞風喪膽的‘梅花盜’。
你常對人歎生計艱難,暗地裡卻用南海珍珠磨粉養顏;你名下那些不為人知的鋪麵,遍佈南北,日進鬥金。”
話音落下,他不再言語,隻重新端起茶杯,吹開浮葉,彷彿在等待什麼必然到來的響動。
寂靜隻持續了很短一瞬。
“胡說!全是胡說!”
遊龍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銳響。
他臉色漲紅,脖頸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瞪著林仙兒,又惶然轉向身旁麵色鐵青的百曉生,“仙兒!你告訴他!告訴他這些都是他編的!”
百曉生冇有動,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指節捏得發白。
他行走江湖數十載,憑一雙眼睛、一支筆博得聲名,何曾想過有一天,會像個蠢貨一樣被玩弄於股掌?更讓他胃裡翻騰的是,想到那些暗夜裡與她有過牽扯的麵孔裡,竟有丘獨那樣醜陋不堪的角色……恥辱像冰冷的黏液裹住了心臟。
滿客棧的人都冇出聲,目光在失控的遊龍生、沉默的百曉生和台上那依舊平靜的少女之間來回移動。
有些事,已經不需要更多證據來證明瞭。
客棧裡的空氣凝住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絞在那女子身上,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勒得她一點點碎裂。
她忽然轉身,撞開人群衝了出去,裙裾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慌亂的微風。
遊龍生怔了一瞬,抬腳便追,衣襬掠過桌角,碰倒了半盞冷茶。
二樓東側那間屋子,門虛掩著。
阿飛的腳剛邁出門檻半步,手腕便被鐵鉗般的手扣住。
他回頭,撞上那雙深潭似的眼睛——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大哥早就知曉。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咬緊牙關,血絲還是從嘴角滲了出來,滴在青灰的衣襟上,暈開一小團暗色。
“大哥,”
聲音啞得厲害,“仙兒她……當真如葉先生所言?”
扣住他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不斷漲潮的冷水。
最終,那顆頭顱極緩慢地,點了一下。
堂中傳來一聲悠長的歎息。
葉塵合上手中的摺扇,扇骨輕叩掌心。
方纔那點浮在麵上的笑意,此刻已如晨霧遇光,消散無蹤,隻餘下眼底一片深沉的慨然。
他低聲吟了句什麼,字句浸在寂靜裡,聽不真切。
旋即,那笑意又悄然爬回眼角,隻是換了意味。
他想起那女子半生顛簸。
名利場中打滾,錦繡堆裡掙紮,到頭來,不過鏡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