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明日便會有人戳著他的脊梁骨，罵他涼薄寡義，不顧兄弟死活。，往後他還如何在人前立足，如何再號令群雄？……，窗邊坐著個少年人，眉眼間還殘留著未褪儘的青澀。，說得眉飛色舞，整張臉都因激動而泛著光。，一襲素衣，靜靜聽著，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宛如畫中走出的仙子，正在聆聽凡間的趣事。，未曾留意到仙子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困惑。“仙兒，我們去吧！”，眼睛亮晶晶的，“去那平安客棧！聽說那裡能幫我大哥證明清白！”，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抹憂色：“能幫李大俠自然是好……可我也聽人說，那客棧離惡人穀太近。……我又不懂拳腳功夫，隻怕會拖累你，也怕……”“怕什麼！”，臉上儘是初生牛犢般的篤定，“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分毫！”，微微垂下頭，頰邊飛起一抹似是羞澀的紅暈，輕輕點了點頭。，她嘴角那抹笑意漸漸淡去，眼底隻剩一片冰冷的思量。
平安客棧……葉先生？這名字倒是耳生得很。
得空，該找百曉生探探底細了。
……
關於平安客棧的種種傳言，像風裡的柳絮，漸漸飄散開來，也鑽進了一些人的耳朵裡，撩撥著他們的心思。
早先不敢去，是懾於惡人穀的凶名。
可如今聽說，裡頭竟有那位消失已久的劍九黃坐鎮？那或許……真可以去遠遠瞧上一眼？
新出的那冊《仙劍》話本，故事確實詭奇勾人。
連老黃這等人物都現身了，話本裡寫的蜀中唐門，那些能製出“毒人”
的可怕手段，難道……也並非全然虛構？
越想，心頭那點好奇的野草就長得越瘋。
不行，非得去親眼驗證一番不可。
到時候就躲得遠遠的，隻遠遠看上一眼，稍有風吹草動，立刻撒腿便跑。
……
四日光陰，彈指即過。
平安客棧門前，依舊冷清得能聽見風捲落葉的沙沙聲。
櫃檯後，葉塵托著腮，看著桌對麵的人。
那人正捧著一塊烤地瓜，吃得飛快，燙得直嗬氣。
“慢些吃，”
葉塵無奈道，“又冇人同你搶。”
老黃從地瓜上抬起頭，嘿嘿一笑，露出被燙得發紅的牙花子，三兩下將最後一口囫圇嚥下，滿足地拍了拍肚皮。
葉塵已經連續四天隻靠烤製的食物充饑了。
冇有香料佐味，僅僅撒上粗鹽的肉塊在火上反覆炙烤——那種滋味實在難以忍受。
至於生火做飯這件事……
難道要指望來自現代的他懂得使用土灶？還是指望旁邊那位姓黃的老者能變出美味？
……
望著正津津有味啃食地瓜的老黃，葉塵隻覺得額角發緊。
眼下什麼都可以暫緩，唯獨必須儘快找到會掌勺的人。
而且還得是身懷武藝的——尋常百姓誰敢踏進惡人穀的地界？
正思量間，老黃忽然停住咀嚼。
他右手無聲無息地按住了身旁的長條木匣。
葉塵立刻察覺異樣，轉頭望向竹林深處。
竹梢上立著道身影。
紅衣在風裡翻卷如霞，衣帶垂落飄搖，那人負手立於翠竹頂端。
整片竹林都在風中簌簌作響，唯獨那抹紅色紋絲不動。
麵紗遮住了大半容顏，隻餘一雙眼睛迎著天光——那眼底像蓄著深秋的寒潭，又像倒映著子夜的星河。
（原型參照林青霞，女性角色。
至於麵紗下的容貌……暫且不提。
）
……
葉塵沉默了片刻。
即便要遮掩麵目，至少該用厚實些的布料吧？
真當誰都像戲文裡那樣，隔著層薄紗就辨不清相貌？
雖然這舉動透著股稚氣，可為何……竟覺得格外颯爽？
他仰起臉，朝竹梢開口：“東方教主用過飯了麼？”
來者正是日月神教之主。
這些日子《雪中》的故事傳遍江湖，連她也起了興致。
按著書頁末尾標註的方位尋來，卻因路途遙遠耽擱了時辰。
踏入平安客棧地界時，她便覺察到異常——看似空寂的院落裡，藏著道極隱晦的劍氣。
於是她躍上竹枝，想瞧個究竟。
冇料到會撞見這般情景。
……
那句問候讓東方不敗微微一怔。
既已識破身份，按常理該是輕笑寒暄，說些“教主駕臨，蓬蓽生輝”
的客套話。
或是帶著試探問：“想不到東方教主也會來此僻靜之地。”
可偏偏是“吃了冇”
三個字。
她竟下意識應道：“尚未。”
“那……要不要嚐嚐？”
“好。”
紅衣倏然從竹梢飄落。
接過葉塵遞來的烤地瓜時，她動作頓了頓。
指尖觸及焦黑的外皮，竟也不拭去炭灰，徑直捧在掌心。
熱氣透過焦殼滲出來，混著草木灰的氣息鑽進鼻腔。
她垂眸看著這團暖黃，忽然有些恍惚。
多少年不曾有人這樣平常地同她說話了。
知曉她名號的人，不是畏懼便是戒備，從未有人將她視作尋常過客。
纖長的手指慢慢剝開焦殼，金黃的薯肉露出來，騰起甜糯的白霧。
（不必追問為何要將地瓜烤得焦黑——缺了這層炭殼，便少了滋味；若不染黑指尖，更算不得完整。
）
指尖觸到那層焦脆的皮，溫熱從指腹傳來。
牙齒陷進軟糯的瓤，一股甜意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往下淌。
東方不敗垂著眼，看手裡那半塊烤得焦黃的東西。
有那麼一瞬，他覺得世上再冇有比這更值得放進嘴裡的了。
那一瞬很短。
短得像竹葉上的露水，太陽一照就冇了蹤跡。
“你不怕？”
聲音不高，卻像細針，紮破了那點甜膩的安靜。
東方不敗冇抬頭，目光仍落在自己沾了點炭灰的指尖上，“縱有劍九黃在側，我要取你性命，也未必不能。”
葉塵把剩下那點地瓜皮丟進腳邊的竹簍，慢條斯理地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殺我？”
他抬起眼皮，那眼神裡既無懼色也無恭敬，倒像聽見什麼荒唐事，“總得有個由頭。”
“由頭？”
東方不敗終於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淺，卻讓那張過於精緻的臉透出幾分妖異，“你既知我是誰，便該聽過我的名。
魔頭 ** ，需要理由麼？”
“你殺誰，殺多少，與我何乾。”
葉塵疊好帕子，塞回袖中，動作不緊不慢，“我隻問一事。”
“說。”
“房錢。”
葉塵朝院門方向抬了抬下巴，“外頭木牌上寫得清楚。
不知東方教主，中意哪一間？”
笑聲驟然盪開，驚起了竹梢幾隻歇腳的雀。
東方不敗肩頭微顫，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話。”有意思。”
他止住笑，眼底卻還留著未散的笑意，目光一轉，落向竹林深處那一片青瓦白牆，“客棧無趣。
若我想住那兒呢？”
他指的，是葉塵平日起居的院落。
說是小院，其實不小。
二十餘間屋子錯落隱在竹海之中，白牆被日頭曬得發暖，青瓦上積著層薄薄的竹葉灰。
風過時，竹濤聲由遠及近，將一切人聲都襯得渺遠了。
“自然可以。”
葉塵站起身，撣了撣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隻是住那兒，得擔些雜務。”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東方不敗的視線。
“往後院裡的落葉，便勞煩教主清掃了。
此外——”
他補充道，“書場開講時，你若還想留宿客棧，銀錢另算。”
東方不敗怔住了。
他盯著葉塵，像要從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盯出個窟窿。
荒謬。
以他的身份，所到之處何人不是戰戰兢兢、奉若上賓？掃地？雜役？這人是瘋了，還是活膩了？
絕無可能。
……
“好。”
葉塵點點頭，彷彿那聲答應再尋常不過。”如此，便恭喜東方教主，成了這竹院頭一位住客。
屋子都空著，隨你挑。”
說罷轉身往廊下走。
一直蹲在牆角打盹的老仆趕忙爬起來，趿拉著鞋跟了上去。
背影漸遠，融進竹影深處。
東方不敗立在原地，許久未動。
風捲著幾片枯葉擦過腳邊，沙沙的響。
這個人……很怪。
具體怪在哪兒，又說不上來。
未見麵時，他讀過那些從這院子裡流出去的故事，想過執筆之人該是滿腹經綸的才子，或是遭了變故的世家子。
可見了麵，才發現全猜錯了。
那身影裡有江湖客的散漫，卻又不全然是。
偶爾抬眼時，眸子裡透出的疏離，倒像山巔終年不化的雪。
可偏偏，這人說話做事，又沾著市井的煙火氣——討價還價，計較瑣碎，毫不遮掩。
奇怪的是，那三分俗氣非但不惹人厭，反讓那身捉摸不定的氣質落了地，變得可觸可感起來。
仙氣太盛，便遠了；灑脫太過，便浮了。
這人卻正好。
待在他身邊，像浸在溫吞的水裡，不燙不冷，隻是妥帖。
東方不敗唇角又彎了彎。
“多住幾日……似乎也不壞。”
……
門在身後合攏。
葉塵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
抬手抹了把額角，指尖觸到一層冰涼的薄汗。
老天爺。
他無聲地咧了咧嘴，胸腔裡那顆心還在咚咚撞著肋骨。
這就是……強者的分量？
葉塵聽見東方不敗應下長住時，意識深處接連響起幾道清脆的提示。
“首位江湖高手入住客棧，人氣值增加五千。”
“獲得首位長期住客，稱號‘初涉經營’解鎖，客棧管控許可權已開啟。”
“長期住客所攜人氣值將按千分之一比例持續轉化，每小時可為宿主提供五點。”
這些聲音讓他幾乎要衝出屋子去——若不是那位紅衣客人，自己不知還要摸索多久才能觸碰到這些隱藏的規則。
他按捺住心緒，先將那五千點數擱置一旁，轉而仔細琢磨起長期住客的條款。
雖然從客人身上直接獲取的人氣大幅減少了，可它勝在綿長不絕。
細水長流，怕的從來不是微弱，而是短暫。
每小時五點，一日便有一百二十點。
乍看似乎不多，但這僅僅是一個人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