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夏油教祖踉蹌撲到洗手池前，手掌撐著冰涼的瓷麵，胃裏翻江倒海的酸脹直頂喉嚨。
他弓著背，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幹嘔都扯著喉嚨發疼，指尖死死摳著池沿，指節泛白，冷水濺在下巴和衣襟上，涼得刺骨。
剛嚥下去的早餐混著酸水猛地湧出來，砸在池底濺起細碎的水花，酸澀的氣味瞬間漫開。
嘖。
五條悟站在洗手間門口，臉上看不出情緒，手指攥緊，麵對著麵前夏油教祖如此蒼白的臉色，心裏被堵得死死的。
他看著夏油教祖此刻的狀態，眉頭不自覺地擰緊，猶豫了片刻後毫無征兆地伸手往夏油教祖的臉上探過去，但下一刻，五條悟的手便直接穿過了夏油教祖的臉龐。
五條悟不滿：“啊啊啊啊啊！這個幻境怎麽這麽煩人！老子不想看了。”
傑明明胃口很好的，明明沒有那麽瘦，明明答應了要和老子一直在一起，明明說過以後會留在高專當老師……
明明傑每天都很開心的。
“一點都不像。”
隨後，五條悟用極其小聲的聲音說道。
這完全完全完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老子早就在心裏答應要和傑一起留校了。
五條悟癟癟嘴，心裏湧上來的不開心卻怎麽也壓不住。
他想，這大概都是因為麵前的幻境實在太真實了，總讓他恍惚間似乎見到了未來的傑。
吐完後夏油教祖又熟門熟路地開始收拾洗手池，動作很迅速，沒幾分鍾便將那些食物殘渣衝得一幹二淨。
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對著鏡子擺弄自己的頭發。
他晃晃頭，看了看自己頭上的丸子，確認它很完美後開始整理身上穿著的袈裟，這一係列動作都顯得很輕柔很小心。
“不舒服就趕緊去休息，傑怎麽總是那麽自戀，幾縷頭發而已隨便它怎麽樣啦。”
貓貓生氣。
夏油教祖聽不到，他當然不會遵照五條悟的話去休息，隻是細細地調整好了自己身上的每個不完美的細節，最後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靜靜地凝視了半晌。
——然後極淡地勾起嘴角。
但勾起的嘴角很快又落了下去，麵見如此提不起精神的自己，夏油教祖幽幽地歎了口氣。
“悟會不會……”
嗯？
五條悟的兩隻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
傑提到老子了！
他迅速歪過身子盯著夏油教祖看，全副身心都放在注意接下來夏油教祖要說的話上。
五條悟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夏油教祖仍然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
吊起了五條悟的胃口，卻又不繼續說下去。
五條悟隻能看著夏油教祖眼神複雜地最後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然後果斷抬起腳徑直走出洗手間，來到臥室門口按下門把手準備離開。
“傑又要出去幹什麽。”
直起腰的五條悟跟上夏油教祖，見他沒有休息又要出門，嘴上忍不住抱怨。
他煩躁地揉揉自己的頭發，眉毛擰在一起，白白的頭發淩亂地翹著，看起來軟軟的十分好摸。
夏油教祖似乎心裏有自己的目標，他腳步不停地下樓，一直往一個方向去。
“夏油？你去找誰？”
在一樓沙發上躺著的米格爾注意到了下樓的夏油教祖。
“米格爾？你怎麽不去休息，是擔心今晚和五條悟的對戰嗎？”
誒？什麽？！原來這個世界裏有老子嗎？
五條悟趕忙湊到夏油教祖邊上。
“夏油，你有點太不相信我了，隻不過拖住他十分鍾而已，別說十分鍾，一個小時都行。”米格爾翹著二郎腿，非常自信。
哈？這家夥要和老子打架？
五條悟上上下下掃視了眼前這個戴著貝雷帽和墨鏡的黑人，很是不屑地雙手環胸。
一看就比不上老子。
夏油教祖組織了一下語言，隨後開口：“五條悟的術式，核心是無下限咒術，根源是他與生俱來的六眼。”
五條悟剛聽幾個字就不樂意了：“傑怎麽叫老子全名啊，叫老子悟。”
當然，夏油教祖是沒辦法聽見的，他隻是繼續說下去。
“他擁有無與倫比的咒力操控力與洞察力，能構建出絕對防禦的無下限結界，一切物理、咒術攻擊，都會在觸及他之前被無限趨近、最終無效化。而根據此延伸出來的蒼，赫，茈的破壞力層層遞增，都具有極其強大的能量。”
夏油教祖娓娓道來，眼神裏偶爾流露出來的懷念被他微微垂下的頭掩蓋下去。
赫？茈？
夏油教祖提到的這兩個招式引起了五條悟的注意。
無下限作為五條家的祖傳術式，他理所當然知道這兩招，體術課的時候也實踐過幾次赫，但都沒有成功。
如果說蒼是吸引力，那赫就是排斥力，要想成功發出一招赫，他就需要學會術式反轉。
可五條悟的周圍並沒有會術式反轉的家夥——除了硝子，這個生得術式就是反轉術式的人。
反轉術式是負負得正的效果，將原來的負麵能量的咒力相乘，得到正向能量。理論上隻需要將這種概念應用於術式上，就可以達到術式反轉效果，順利發出赫。
當時的五條悟就是這樣推測的，於是他帶著夏油傑一起去問了家入硝子關於反轉術式的奧秘。
“就呼的一下咻的一下，呼咻，不懂嗎？”
體術課上，硝子的教學實在是慘不忍睹，五條悟和夏油傑無論怎麽琢磨也沒琢磨出怎麽學會反轉術式。
這之後學習反轉術式的程式就被耽擱了。
“……所以我講這麽多就是想告訴你，米格爾，他的實力確實是毋庸置疑的最強，到時候要是真的扛不住，你千萬別硬撐。”
聽了那麽一長串囑咐，米格爾也收起了點傲氣，他露出雪白的牙齒笑著說：“放心吧夏油，我會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
夏油教祖輕笑：“那就好，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們受傷。”
一旁的五條悟本來腦子裏還在想著反轉術式，當夏油教祖說出自己是最強時他才條件反射式地反駁：“老子和你加起來纔是最強。”
夏油教祖當然沒反應，畢竟他並不能聽見五條悟說的話。
隻有五條悟在說完後自顧自地開始氣憤起來。
“傑看起來已經完全把老子撇開了，假裝和老子不熟，甚至不想和老子做搭檔！怎麽會這樣！”
抱怨了兩句後，五條悟的目光又無意間瞥見夏油教祖那早已消去意氣風發，隻剩下疲倦溫柔的眉眼。
他的氣一下子全跑光了。
“……算了，老子原諒你了。”
夏油教祖最後囑咐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本以為沒什麽事了的夏油教祖當即轉過身打算離開，米格爾的一句話突兀打斷了他的動作。
“夏油，百鬼夜行之後你有什麽安排？”
夏油教祖沒有回頭，他隻是麵不改色地開始傳教：“當然是籌備創造獨屬於咒術師的樂園，獲得祈本裏香是我們實現它最關鍵的一步，隻要獲得她，到時候誰也沒辦法阻攔我們，我們的同類也將再也不會受到傷害。”
“……好吧夏油，我勉強相信你。”
米格爾的內心深處有著隱隱的不安，但最後還是被他自己壓下去。
獨屬於咒術師的樂園？五條悟若有所思地看著兩個人，這是什麽暗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