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高興,夏油。”
家入硝子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一口然後吐出,在朦朧的白煙後,她這樣問道。
“硝子,我沒有不高興。”
DK傑假裝不知道硝子在說什麽。
家人硝子嗤笑:“別給我裝啊。”
直接被硝子戳穿的DK傑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他轉頭先安撫了咒靈五幾句讓他進入咒具內,然後纔回過頭看著硝子。
在家入硝子的視角下,這個總是假裝禮貌溫和的同期難得顯出幾分疲憊。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硝子,這幾天我的腦子很亂,而且可能是因為我的原因,悟這段時間也有點焦躁。”
這幾天DK傑幹了什麽呢?什麽都沒幹,隻是一直在做任務。
“這幾天的任務有什麽問題?”家入硝子思考了一下,最後覺得原因應該出在這裏。
DK傑很快搖頭:“沒有。”
“……”回答得這麽快?那看來問題就在這。
家入硝子深深地看了一眼DK傑略帶疲倦的眼神,心裏歎了口氣。
“不想說就不說了”家入硝子拍了拍DK傑的肩膀,“但是夏油你記住,別把自己逼太緊。”
“好,謝謝硝子。”DK傑溫和地笑起來。
“嗯,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家入硝子心知夏油很難聽別人的建議,就算是五條來說,這個強種可能也裝聽不見。
這句話之後,家入硝子就再也沒出聲,她就這樣和DK傑一起安靜地走了一段路。
幾分鍾後,DK傑將硝子送到女寢樓下,朝她揮手告別:“硝子回去後早點休息,睡個午覺。”
“這句話該跟你自己說。”
家入硝子雙手插兜,微微仰頭,視線落在DK傑的眼下,淡淡地將這句話扔回給他。
他下意識摸摸自己的眼睛:“黑眼圈很明顯嗎?”
“明顯。”
硝子給了一個很肯定的回答呢。
“那我肯定也會早點休息的,硝子明天見吧。”
DK傑勾起嘴角微笑著說。
“跟我保證可沒用。”家入硝子冷酷地轉身走進寢室,完全沒留給DK傑一個眼神。
“硝子真是的,總是裝的那麽冷漠。”
他無奈搖搖頭,緊接著也轉身往男生宿舍方向走。
丸子頭在DK傑的腦後一晃一晃,慢慢遠去。
不過DK傑大概是沒想到,在他轉身離開時,原本已經走進寢室的硝子又慢悠悠地走出來,盯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如果說過去的高專生活是一個名為青春的紀錄片,那麽這半個月以來的跌宕起伏以DK傑的視角來看就是一個故事最痛苦的開頭。
家入硝子不知道未來夏油的路會怎麽走,但看在都是同期的份上,她也可以勉為其難地賜予他一些自己的同期愛。
“唉,傻子到了青春期竟然也會有那麽多愁緒嗎?”
家入硝子想起幾天前她剛從京都總監部回來的時候發生的事。
那天她剛坐上車就給DK傑發了個訊息。
【我和夜蛾回來了,總監部那邊又頂上了幾個新人我看了看還是一個德行,還有,夜蛾說要宰了你和五條。】
直到她左腳跨進高專大門內,這條訊息還沒有得到回複。
夏油怎麽這麽久也沒回複?家入硝子原本很疑惑,不過在經過男生宿舍時,她忽然就釋然了。
任誰看見自己的兩個男同期光天化日之下在宿舍外摟摟抱抱半天不撒手都會感覺到晦氣,可我們善解人意的硝子小姐並沒有打斷他們,而是選擇掏出自己的手機給他們拍了張照片。
照片上雖然隻有夏油一個人,但硝子依舊非常滿意。
現在想來,那個時刻的夏油應該算是這段時間裏少有的沒有愁緒的時刻吧。
想打的人都打了,五條也在身邊,暫時也沒有奇奇怪怪的任務纏身。
家入硝子想到這,不免咋舌。
在她陷入回憶時,另外一邊的DK傑已經回到寢室。
站在寢室門口,手扶上門把,聽著隔壁房門內傳來的大呼小叫的聲音,他垂眸默不作聲地把門開啟,走進去。
DK傑沒有先躺在床上,而是選擇先進洗手間洗了把臉,順便湊近鏡子前看自己的黑眼圈。
鏡子裏的他除了有些沉悶外和平常沒有很大的變化,黑眼圈也很淡。
“沒有硝子說的那麽明顯啊。”他暗自嘀咕。
身後,咒靈五迫不及待地飄出來,他在寢室裏晃了晃,等到DK傑從洗手間出來後一把將他抱起,壓在床上。
“傑要……休息。”
“我會休息的,悟。”
DK傑順手摸了一把咒靈五的頭,勉強笑了笑。
“……”咒靈五沒有挪開身體,顯然DK傑的口是心非對他來說沒有用。
啊,差點忘記了,悟可以感知到一點自己的情緒。
這樣一來,不管怎麽樣也騙不了悟啊,他收起臉上的笑,嘴角抿起。
DK傑偏頭靠在咒靈五的手臂上,身體緩緩蜷縮在一起,他的視線飄無定所茫然地遊離在整個房間的各處。
然後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一聲歎息:“悟……”
咒靈五吧唧一下把DK傑抱緊,眨巴眨巴大眼睛盯著他。
“傑很久……沒休息。”
“抱歉,讓悟擔心了。”
就像硝子猜測的那樣,DK傑是因為任務導致最近有點失眠,甚至昨天晚上本來想早早上床睡覺結果躺了半天直到天微亮也沒睡著。
但卻不是單純的任務數量問題,任務雖然多,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或許是因為咒靈玉的味道還是太難吃了吧,DK傑這麽說服自己。
隻是腦海中控製不住回憶起三天前那位受到咒靈傷害的人對他的感激話語。
“前天晚上看見那麽個奇怪的小孩,我嚇得直接聯係了警察,結果他們什麽都沒發現,我還以為這件事就要這樣結束了,沒想到後麵又派了您這麽一個厲害的人過來,一下子就幫我解決了,真的太謝謝您了。”
這一段話來自一位大公司的男老闆。
它很普通,很符合一個中年男人會說出來的感謝的內容。
DK傑當時也是微笑著禮貌回應的,甚至離開之前那位老闆還說要請他吃飯,被他拒絕了。
老闆看起來就是慈眉善目的好人——直到DK傑到達下一個任務地點,將咒靈玉吞下之前,他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當時,他麵不改色地將惡心的咒靈玉吞進肚子裏,咒靈的資訊也隨之而來刻入他的腦海中。
一隻二級咒靈,外表是嬰兒樣貌,攻擊力不強,但能發出尖銳刺耳的哭喊聲影響他人的神誌。
再然後就是咒靈腦海裏有關那個老闆的記憶。
“我真錯了,我不該掐死你。”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別跟著我了。”
“你想怎麽樣,想要我的命嗎?”
“我告訴你,再來一次老子照樣掐死你,一個死小孩還想和我搶家產?”
“活該,去死去死!”
“錢都應該是我的。”
“我我我馬上報警了!”
原本看起來很善良的臉在DK傑的記憶裏瞬間變得醜惡起來。
他忽然感覺有點反胃,於是匆匆和旁邊的輔助監督揮了個手就轉頭立刻進入帳內。
DK傑沒有管後麵輔助監督關心的話語,在帳裏找到洗手間後趴在洗漱台前吐了出來。
“嘔——”
原本吃得飽飽的早飯這下全都進了下水道,剩下一些殘渣留在洗手池壁上也被他用水衝下去。
胃酸湧上來的感覺很難受,他的左手扶著邊上探出腦袋擔心他的悟,另一隻手將水龍頭裏流出來的水接住,遞到嘴邊漱口。
“傑?傑!”
“我沒事的,悟。”
他漱完口,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眼角飄紅,嘴唇濕潤,但神情卻是極度厭倦的。
……
從那之後的幾天,每個任務他依舊認真完成,隻是手上握緊咒靈玉的時候,總有一種莫名反感的情緒,這不像之前單純討厭它的味道,而是有更深層次的東西。
吞下咒靈玉時,DK傑也發覺它的味道變得更加讓人惡心。
他告訴自己,自己的任務僅僅隻是解決掉咒靈,僅此而已。
可他仍舊不可避免地會將視線投向被咒靈傷害的受害者們,然後在心底猶豫著他們的過往和真心,就好像本來一直被他刻意忽視的東西一下子被**裸地撕開,然後他再也不能將它補全。
那個中年男人的笑、總監部爛橘子們愚蠢而自大的麵孔還有悟的屍體,這些種種混雜在他的腦海裏讓他徹夜難眠。
不論是咒術師,還是普通人,他們的惡意都讓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承受不住。
他該如何自處。
DK傑閉上眼睛回抱住悟,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咒靈五感受到傑的動作,手臂也慢慢收緊,將現在這個對他來說格外小的傑抱進懷裏。
他感受著從另一邊傳來的痛苦,不知道該怎麽解決。
想幫傑。
咒靈五這樣想著。
原本隻懂得貼貼的咒靈腦海裏閃過一些細碎的片段,像是找回了一部分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