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開啟轎車門。
早已坐上轎車後座的五條悟正翹著二郎腿支起下巴。見他進來，開口：“老子覺得他大概率是遇到間隙鬼了。”
間隙鬼，高專學到過的所有假想咒靈之一，等級為二級，攻擊性低但躲藏能力強。
“嗯，但真實情況怎麽樣，悟我們還得過去看看。”
夏油傑點點頭，順手攏了一把背後寬大的五條袈裟，彎腰坐上後座。
五條悟抱怨：“這種爛橘子，傑管他幹嘛。”
“悟不能這麽說，祓除咒靈是我們的責任。”
但……他確實不是好人，提起那位還算有錢的中年男子，夏油傑臉上的笑意淡下來。
他鬆開攏住袈裟的手，五條袈裟因為沒有了主人的控製又散開鋪平在車上，擠擠挨挨地貼緊五條悟的大腿。
五條悟偏過頭，眨巴眨巴眼睛，問出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傑的袈裟是什麽時候買的。”
是和那個二十幾歲的傑一樣的袈裟誒，難不成“夏油傑”這個物種對袈裟有什麽執念嗎。
貓貓歪頭，貓貓奇怪。
袈裟！
夏油傑的心提起來。
但很快他又鬆了口氣，欲蓋彌彰道：“前幾天要接待信徒臨時去買的，這樣穿更有神秘感，悟不懂。”
畢竟大額取款機可不是那麽好忽悠的，他總得多花點心思。
盤星教最近資金運轉有些困難，好不容易今天遇到了一個錢多燒的慌的富二代，夏油傑發誓他必須得抓住。
狐狸自信！
五條悟直言不諱：“傑現在像個大企鵝，圓圓的。”
“哪裏像！”
“特別像！傑肯定穿了裙撐。”
“袈裟又不是裙子，我纔不會穿！”
講到這，夏油傑有些心虛。
今早，一名中年男人來拜訪盤星教，和其他信徒一樣訴說了他最近的遭遇，祈求他的垂憐。
男人最近搬進了新的別墅，在入住的前幾天裏，他總覺得櫃子裏，床鋪裏，門縫裏都有人在看著他，可奇怪的是仆人，管家，保姆都沒有這種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這情況就更加嚴重，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個人離他越來越近，甚至到了要在床頭看著他的程度。
男人可以預感到，之後他就會被那個未知抓住。
他害怕，恐慌，驚慌失措，走投無路。
於是他接連不斷找了很多人，都沒能解決，最後才尋找到了盤星教。
當時的夏油傑端坐在上，垂眸注視著那個身上已然掛著一隻三級咒靈的男人，咒靈如一團黑色的黏糊狀物質在他的身上蠕動，令人作嘔。
男人滿眼都是貪欲之色。
夏油傑無師自通地懂得了某個坐姿，他斜躺在榻上聽男人的訴說，抬手支起自己的腦袋，沒有再與他對視。
這隻咒靈是源自於眼前男人……或許還有身邊的人的惡意，但它的能力並非和男人描述的一致，所以，他身邊還有第二個咒靈。
夏油傑從前並不會覺得幫助非術師是一件很讓人抗拒的事，但這個人很成功的做到了。
一個壞人遭遇到咒靈傷害時，他應該全心全意地幫助嗎？夏油傑盤腿坐著，垂下頭看著有些卑微的男人，他低頭的角度與神像看人的角度意外很像。
夏油傑勉強勾起一點笑，很隨意地利用咒靈使了幾招，異常輕鬆地讓男人成為了他的信徒，跪拜在他的腳下。
男人眼裏閃爍著希望夾雜著**，他富有的資產讓他能開出上億的價格。
按道理來說，選擇幫助是符合他一直以來原則，也更能幫助盤星教的方法，但夏油傑有一點點抗拒。
男人的頭磕到地上：“求教祖大人救我一命。”
擁有如此惡意的人在死亡來臨前，也會討好著臣服，夏油傑也終於遇到了獨屬於他的劫難。
如何選擇？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男人也一直跪著。
“好，我會去看。”
夏油傑還是同意了。
於是，他和悟說了這件事。
司機的駕駛速度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
下車，他們兩人麵前是奢華的別墅，相較於盤星教也並不遜色。
“哇塞，傑，他可比我們想象地要有錢多了。”五條悟微微仰頭看著如此極富西式現代化的別墅。
這架勢，坑個十億二十億也根本不為過。
夏油傑也很讚同。
當時談好的價格是五億，但此刻他因為自己的獅子小開口而心裏一痛，隨即誠懇地和五條悟說，“等會我們提提價。”
五條悟：“～”老子就知道。
兩人走進別墅的小院，在門口按下門鈴，叮咚聲傳遍別墅內外。
門內，一位管家似乎已等待許久，在他們剛按下門鈴還沒幾秒鍾，大門就已經被從內而外開啟，管家就迫不及待與他們交流。
管家：“河井先生在大廳裏等你們良久。”
還沒等管家說完，五條悟就毫不客氣地一腳跨進去：“哦，那帶我們去吧。”
夏油傑也和悟步伐一致，兩人並排走。
“好，這邊請。”
管家鞠躬，抬手，引導他們去正確的方向。
夏油傑和五條悟跟在管家身後，在去往大廳的路上，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掃視了周圍。
繁複的水晶吊燈，螺旋式樓梯，雕刻到頂的壁畫。
唔……二十五億。
再靜下心看。
他們就發現，這個別墅裏咒力殘穢不單單隻一種，但最濃最重的確實存在某些狹小的縫隙裏。
這樣看來確實是間隙鬼。
間隙鬼不是從外麵進來的，而是本來就住在縫隙裏。
它身形極瘦、極扁，能擠進任何你覺得“不可能藏人”的窄縫裏，安安靜靜地盯著你生活。
隻要你有惡意，就能喚醒它。
傳說它不會立刻攻擊人，隻會一直看著你，直到你精神崩潰，或者某天睡著時，它就從縫隙裏鑽出來，把你也拖進那片黑暗狹窄的空間裏，再也出不來。
很快，他們就看見了那位咒靈纏身的男人正於大廳等著他們。
“教祖大人，您來了！這位是……”
男人看見他們出現的第一刻，先是驟然站起身，他連忙湊近他們身邊，態度極其殷勤。
夏油傑介紹：“這位是我們盤星教的另外一個教祖，他很強。”
“對哦，老子超級強！”
五條悟頂著個小貓臉和剪刀手，笑容燦爛。
男人顯然不相信，隻在心裏暗暗找到了幾種解釋，隨即繼續自己原來要說的話。
“剛離開盤星教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是從未有過的輕鬆，教祖大人，我相信您，您一定要幫我解決這件事！”
他越說越響，表情已經接近於狂熱。
“……”
夏油傑停下原本打算上樓將此處看個遍的步伐，盯著男人肩膀上又一次看見了滋生出來的咒靈，男人肥胖的身體臉上都是褶子，和那隻四級咒靈很相像。
他覺得自己沒辦法對這樣的非術師升起自己的責任和保護，一種從未有過的對非術師的厭煩從心裏滋生，但並不強烈。
夏油傑微微低頭，看著男人，扯出一抹假笑：“您不用擔心，請先讓我們看看屋子裏的情況。”
“請您一定要幫我，多少錢都可以。”
“當然。”
五條悟站在他的身邊，靜靜地看著傑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