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金屬摩擦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好。”，轉身走向山道。，像某種不甘的餘韻。，才鬆開一直虛握著的左手。，在午後的風裡迅速變涼。，微微頷首，然後朝演武場邊緣走去。。，每一塊都浸透了數百年的日光與雨水。，一陣接一陣，像這座山平穩的呼吸。，他抬手按了按左肩——那裡有一道舊傷，每逢陰雨天便會隱隱作痛。。，比雨水更懂得如何鑽進骨頭縫裡。，楓無珩的眉心擰出一道淺珩。，喉間像被什麼堵住了。
今日種種來得太急——六大門派的人不請自到，緊接著是張翠山竟要自斷經脈，最後是這名徒孫橫空出世，將各派高手一一挑落。
若此刻認下，武當從此在江湖上便與邪道再無分彆。
“空聞大師，事到如今，少林還要沉默嗎？”
滅絕陡然轉身，目光釘向一直垂首不語的少林方丈。
“阿彌陀佛。”
空聞低誦佛號，緩步從人群裡走出，停在張三豐麵前。”張真人，今日武當，恐怕非得給天下一個交代不可。”
老人臉上的紋路似乎更深了。
張翠山看著師父沉默的側影，牙關緊了緊。
他回頭望了妻兒一眼，那目光沉得像潭底的石。
然後他邁步上前。
“空聞大師——”
“師父。”
楓無珩的聲音截斷了他。
年輕人轉向宋遠橋，拱手躬身。”自此刻起， 自願脫離武當門戶，懇請師父允準。”
滿場忽然靜了。
江湖上隻聽過師門逐人，何曾有人自己求去？這是逆倫，是背棄。
“這……”
宋遠橋怔住，下意識看向張三豐。
白鬚老者搖了搖頭，歎息散在風裡。
他怎會不懂這孩子的用意——是想把方纔動手的因果全攬到自己身上，一人擋下六派的刀劍。
如此既能護住武當清名，也能保住張翠山一家。
縱然不忍，可若不如此，今日這場圍逼絕不會休止。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武當 。”
楓無珩轉身麵向黑壓壓的人群，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脊背發涼。”但若有人想動武當分毫，我絕不答應。
今日這事，我管到底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或怒的臉。
“既然已非武當門人，便不必守什麼門規戒律。
誰還想為難武當，現在站出來——勝負生死，一併了結。”
武當山巔，殿前石階泛著青灰的光。
“施主。”
空聞方丈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老衲不解，閣下為何定要強出頭？難道武當門下，竟已不辨正邪？又或者……這本就是武當的意思？”
“我說過了！”
楓無珩衣袖一震，“我現在不是武當 ！我做的事，與武當再無乾係！彆再扯上武當！”
他冷笑一聲，喉結滾動。”我隻是瞧不慣某些滿嘴仁義、內裡齷齪的偽君子罷了。”
“狂妄！”
一聲暴喝炸開。
僧眾中踏出一名濃眉和尚，正是少林圓字輩的圓音。
他指著楓無珩，額角青筋凸起：“看你形貌端正，為何執迷不悟？！與魔道為伍，天地不容！”
“魔道？”
楓無珩嗤笑出聲，視線逐一掠過那些光亮的頭頂，“口口聲聲魔道——魔在何處？今日六大門派聚眾上山，威逼張家三口，這又算什麼？少林向來標榜慈悲，可如今呢？”
他忽然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像冰錐刺破寂靜：
“你們的慈悲——都餵了野狗不成？！”
楓無珩話音落下的瞬間，少林僧眾的麵色齊刷刷變了，一種難堪的沉寂籠罩下來。
圓音的耳根漲得通紅，又轉為青白。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冇再吐出半個字，隻從齒縫裡擠出一聲：“好！”
那個“好”
字還在空氣中震顫，他的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寬大僧袍帶起一股勁風，蒲扇般的右掌直取楓無珩心口要害。
掌風未至，剛猛的氣流已壓得人呼吸微窒。
“當心！”
宋遠橋的警示幾乎與圓音的動作同時響起。
然而那道青衫身影非但冇有退避，反而迎著掌風疾衝而上。
他的動作簡潔得近乎冷酷，同樣一掌推出，後發，卻先至。
“砰——！”
悶雷般的撞擊聲炸開，氣浪向四周盪開。
圓音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悶哼著倒飛出去，後背撞進自家僧侶的人堆裡，濺起一片驚呼與塵埃。
鮮血從他口中噴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武當 們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有人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彷彿不敢相信所見。
“他……他連這一招也……”
“先前種種，莫非全是遮掩？”
宋遠橋怔在原地，目光鎖在徒弟那熟悉又陌生的側影上，胸腔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下意識側過頭，望向身後靜立的白髮師尊。
張三豐撫著長鬚的手微微頓住，眼底的訝異並未比旁人少去幾分。
少林人群一陣騷動，被撞倒的僧人相互攙扶著站起。
方丈空聞緩緩步出，僧鞋踏過青石板，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目光如古井，深深看了楓無珩一眼，又掠過他身後那位武當祖師。
“楓施主身負諸派絕藝，實乃武林罕有。”
空聞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老衲鬥膽一問，這千般武學，淵源何處？”
楓無珩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溫度。”要戰，便動手。
若不戰，門在那邊。”
解釋？毫無必要。
倘若這老僧知曉，少林藏經閣中那些被奉為圭臬的典籍，其精要早已被他拆解殆儘，甚至窺見了更高一層的境界，不知又會是何等神情。
空聞合十的雙手緩緩放下。”既如此，老衲請教。
若敗，少林即刻下山，再不提謝遜二字。”
“可以。”
“可以”
二字尾音未落，青影已動。
這一次是楓無珩先攻。
他的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瞬息便逼至空聞身前三尺。
一指探出，直刺對方麵門，指尖破空之聲尖銳如哨。
驚呼聲從少林僧眾中爆開：“是那一指！”
空聞瞳孔驟縮，右掌瞬間鍍上一層淡金光澤，橫切向對方腕脈。
可他的掌緣剛至半途，那根奪命的手指卻倏然收回，彷彿從未伸出。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隻手掌悄無聲息地自下方翻起，掌心向上，印向他的下頜。
“那是……千葉式！”
驚呼再起。
空聞麵色劇變，倉促間撤掌回防，真氣勉強聚於掌心。
雙掌相接的刹那，巨響再臨。
他腳下青石板碎裂，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退去。
還未站穩，那道鬼魅般的影子又貼了上來。
五指彎曲如鉤，裹挾著冰冷的殺意，鎖向他的咽喉。
空聞向後踉蹌，腳跟尚未踩實地麵，那道影子已逼至眼前。
他感到背脊的布料緊貼麵板，濕冷一片。
“且慢。”
聲音從影子的來處飄來。
楓無珩的指節在觸及喉結前驟然凝住，隻差毫厘。
若不是這一聲，此刻石板地上恐怕已濺開猩紅。
“那是鷹爪！”
“少林絕學怎會……”
四下嗡然。
方纔電光石火之間，這人竟接連展露三門少林秘技。
空聞盯著咫尺之外那張年輕的臉，胸膛劇烈起伏，撥出的氣在晨霧裡凝成白團。
數十年苦修，竟在這無名者麵前如紙糊般脆弱，更刺痛的是——對方所用的，皆是他耗費半生揣摩的本門功夫。
“我說過，武當已與我無關。”
楓無珩垂下手，目光掃過場中眾人，字句像結了冰，“若六派仍不肯退，今日便不止見血。”
一位執拂塵的老者自人叢中緩步而出。”謝遜舊債，早已隨年月淡去。
既已歸隱，何苦再掀 ？若逼虎出山，江湖難免再染腥紅。”
他語聲沉緩，眼底卻清明——今日這些人聚在此處，哪是為討什麼公道，分明是嗅著屠龍刀的鐵鏽味而來。
“楓少俠修為深湛，老衲認輸。”
空聞合十的指節微微發白，“少林就此下山。”
他轉身時僧袍帶起一陣風，眾 沉默跟隨。
“此後，誰再借金毛獅王之名擾武當清淨，”
楓無珩的聲音追著那些背影，“我必不留餘地。”
餘下五派彼此交換眼神，陸續挪步離去。
轉身時，那些瞥向楓無珩的餘光裡，仍黏著未散的忌憚與怨毒。
“等等。”
這一聲不高，卻讓所有邁開的腳步僵在半空。
眾人回頭時，臉色都繃緊了。
若這年輕人反悔，今日恐怕無人能踏出山門。
武當殿前石階泛著青灰。
所有目光釘在楓無珩身上。
“人可以走，”
他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某處，“劍留下。”
一陣細微的吐氣聲散開。
與己無關的幾派立刻加快腳步，轉眼便消失在石徑拐角，早忘了先前所謂同盟。
“你說什麼？！”
滅絕齒縫間擠出字來。
她握劍的手背浮起青筋。
“我要倚天劍。”
“此劍自祖師傳承，劍存人存！”
她聲音拔高，“除非我死——”
話音未落，眼前忽有風掠過。
掌心一輕。
再定神時，那柄古劍已握在楓無珩手中。
劍鞘上的紋路映著天光，微微發亮。
楓無珩的身影似乎從未移動過。
快得隻剩殘影。
那已不是輕功步法，更像是隔空取物。
“還我劍來！”
滅絕厲聲喝道，身形前傾便要撲出。
可就在她足尖將動未動之際，一道寒光驟然出鞘——楓無珩拔劍、揮斬，動作連成一線。
劍鳴聲撕裂空氣，白虹般的劍氣貼著她鞋尖掠過，青石地麵應聲裂開一道深珩，石屑飛濺。
滅絕硬生生止住身形。
方纔那道劍氣若是偏上半分，她這雙腿此刻已與身軀分離。
“此劍，你尚不配執掌。”
楓無珩的聲音冷得像冰，“暫由我保管。
待峨眉有人夠資格持它時，自當奉還。”
他抬眼看向滅絕：“若再不退，下一劍便不留情麵。”
滅絕攥緊的拳頭髮白，牙關緊咬。
她死死盯了楓無珩片刻，終於轉身，帶著門下 撤離武當山。
她心裡清楚，今日之辱隻能嚥下——這青年，絕非她能抗衡。
許久之後，紫霄宮前鼎沸的人聲徹底消散。
六大派的人馬退得乾乾淨淨，隻留下武當眾人站在原地，臉上猶帶著未散的驚愕。
“無珩！”
宋遠橋第一個衝上前，目光在這新收的徒弟身上來回掃視，“你這一身武功……究竟從何而來？”
“說來話長。”
楓無珩將劍歸鞘，隻淡淡一笑。
他無法解釋。
恰在此時，三道身影走近，解了他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