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這些不通武功的腳夫……”
“像這樣清晰全都顯露出意識到死亡將至、感到恐懼和憤怒的神色,說明什麽?
說明他們在被殺的那一刻,是清醒地看到了死亡的過程。
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感受死亡的臨近,甚至看清了兇手出手的動作!”
“您的意思是……那血手大盜在殺這些人時……是慢慢來的?
讓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殺?
陳濤恍然大悟。
“這……這也太殘忍變態了!”
說到一半,他錯愕道。
“可是不對啊,這些人都是被一招致死,
連死掉的幾個江湖高手都是一樣,必是迅疾如電的一招,
又怎麽能讓他們反應過來呢。”
這兩者似乎是衝突的啊。
“難……難道,兇手並非出手慢,而是使用了某種極其精妙、超出常人認知的高超武功。
似慢實快,
讓受害者看到出手,以為自己能躲開,其實隻是一種錯覺,最終還是一招斃命!
給他們一種明明看見了卻躲不開的絕望,最終死前都處於憤怒、驚恐之中。”
陳濤想著想著,眼中一亮,發散思維,手中比劃著,快速說道。
“也許吧……”
李赴目露沉吟,沒有否決這種可能。
因為他還真知道一種似慢實快的精妙武學——太極。
與此同時,他還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更加簡單粗暴的可能。
又走了幾步,將全部屍體看完,又反過來看,比對這些屍體僵硬的表情,李赴又發現了什麽。
“這些人是……?”
他忽然指著其中五六具屍體問道,男女都有。
陳濤連忙翻看隨身帶來的屍檢卷宗,快速查詢。
“迴大人,這些人是金威鏢局的鏢師和隨行腳夫,還有鏢局的使喚婆子以及家丁。
金威鏢局是燕州頗為有名的一個鏢局,找他們押鏢的人很多。
四天前,他們剛把一件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玉佩成功押鏢送到漠州,迴來又不知接了押送什麽珍寶的鏢,被那劫寶大盜盯上,
一晚上鏢局上下十幾口人,連同鏢頭在內,一夜之間被上門滅門!
這是最近發生的一起大案之一。
屍體大多都被領迴去了,剩下這些,他們遠在他鄉的親人可能還沒接到其死訊,所以還擺在義莊裏。”
“鏢師多是背井離鄉,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混生活,家裏有娘子孩子說不定等著迴去,可惜這一幹鏢師全都慘遭劫寶大盜的毒手。”
陳濤感歎後,問道。
“大人,怎麽了?”
“劫寶大盜確實猖狂可恨,不將他盡快抓住,必然有更多人遇害。”
李赴點點頭,目光未離開那些屍體凝固的麵容,“你仔細看看這些人的表情,和其他屍體有何不同?”
陳濤聞言,忍著不適,仔細分辨。
金威鏢局的死者們個個雙目圓睜,嘴巴或張或咧,僵硬的臉色,除了與其他屍體普遍存在的驚恐、憤怒和絕望外,似乎還多了一層東西……
陳濤仔細看了又看,有些不確定地道。
“大人,他們……他們的表情裏,好像還有點……錯愕?
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意外、難以置信的事情?”
“不錯。
相較於其他死者單純的驚恐憤怒或絕望,金威鏢局這些人,神情中多了一股強烈的錯愕,好似白日見鬼!”
李赴沉聲道。
陳濤皺眉思索:“這,如果大人之前沒提醒我,我肯定會以為……是那大盜武功太高,突然現身在他們麵前,殺了他們,所以他們臨死時一臉錯愕。
可是他們又怎麽會來得及都留下驚恐、憤怒和絕望的神色呢……
這……這又是另一重矛盾了。”
他徹底懵了,實在理不清了,看著這些屍體,脊背發涼。
李赴冷靜目光閃動。
“他們臉上的錯愕,與兇手武功高低並無直接關係。
這份錯愕,也許源於他們看見了兇手的臉,一張他們認識、甚至覺得絕不可能行兇的臉!”
“大人是說……這些人認識兇手?!”
陳濤眼睛陡然一亮,抓到了關鍵。
“不排除這種可能。”李赴道,“金威鏢局這起案子,是血手大盜犯下的最近一起血案,與其他案子相比,處處透著古怪。”
他伸出兩指:“其一,被劫的鏢貨究竟是什麽?
卷宗語焉不詳,沒有查到他們接了什麽鏢,隻猜測是貴重寶物,價值連城,卻無具體描述。
其二,殺人太多,連使喚婆子、仆役這些毫無威脅的無辜之人也一並滅口!
這不像單純劫財,更像是……滅口!”
他指向那些凝固著驚愕表情的臉。
“再結合這些人臨死前難以置信的神情……我猜,此案正是揪出那血手大盜的關鍵突破口!
迴衙門,立刻調集人手,徹底清查金威鏢局,查清他們所有來往密切之人,尤其是……武功高強之輩!”
李赴就準備離開,迴衙門下令。
“武功高強之輩……”
陳濤聽聞案子有望告破,心頭剛升起一絲激動,旋即又被巨大的恐懼籠罩。
他聲音發顫:“大人……您……您就不怕嗎?”
“怕什麽?”
“那兇手武功到底有多高……用的究竟是什麽厲害的邪門武功?!
所有受害者都是一招斃命!
連‘峨眉毒刺’張娘子、‘九遠鏢頭’付龍書這等高手也不例外!
在我聽說的那些鼎鼎大名、聲震四海的江湖上絕頂高手,相信有一些或許能勝過他們,但要說一招取其性命……我實在想不出天下間有誰能做到!”
陳濤想到要去抓捕武功這樣可怕的無情大盜,陣陣心悸。
案子有線索是好事,可直麵這樣的兇手,兇險萬分!
“此人連殺數十人,皆為一招斃命,死前人能清晰看到他出手,卻沒一個能躲得過去,也許未必是用的武功。”
“不是武功?那是什麽?”
陳濤愕然。
“可能是——迷藥。”
李赴想了想,吐出兩個字。
喀嚓——
“迷藥?!”
這邊陳濤一愣。
李赴目光飛速微不可察瞟向義莊院牆之外。
剛剛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院牆外,有極其細微的一聲輕響傳來,
有人吃驚之下,動作了一下,發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足音。
不過還是讓內功深厚的李赴捕捉到了。
有人偷聽?
還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