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停下腳步,看著李赴。
“誰知……這人他非但沒被嚇住,反倒哈哈大笑說那又怎樣,其他人歸其他人,從這裏救不出去人,是他們廢物。
我大哥不一樣。
三千邊軍怎麽了,四大高手又怎樣,也都是凡夫俗子而已。
你們等著吧,好好伺候我,不然等我出去……”
“那神情……那語氣……不像在虛張聲勢給自己壯膽,而是篤定無比,深信不疑!
彷彿他大哥要來劫這鐵牢,真不是什麽難事,隨手就可以做到!
我們不敢賭……”
他胖臉上顯出幾分憂色。
“就算他現在變成了一具屍體,已經死了……可他那個大哥,未必知道啊!”
李赴道:“或者知道了就可能更糟了。”
“您說得正是,萬一……萬一那人真來了,發了瘋似的硬闖殺人……攪得天翻地覆……”
王德貴臉上浮現害怕。
“這鐵牢裏隨便跑出去一個,都是潑天的禍事!
萬一真讓那賊兇鬧出亂子,趁機跑了幾個十惡不赦的朝廷重犯……甚至可能會鬧得天下大亂。
朝廷震怒之下,追責下來,我們這些人這顆腦袋搬家不說,恐怕連累一家老小都得跟著掉腦袋啊!”
他再次對李赴深深一揖。
“所以,李捕頭您來查案,想法抓住那劫寶大盜,我們是打心眼裏歡迎,上官也有發令,讓我們務必一切配合。
這不僅是幫府衙,也是在救我們和這一牢獄卒的命!
豈能不全力配合?”
李赴聽完,終於明白了這件事,可是心中疑惑也更重了。
這曹羽的自信絕非尋常狂妄,被投入這等龍潭虎穴,竟還堅信他那個大哥能神通廣大將他救出去?
他那大哥,莫非真有通天徹地之能。
“說三千邊軍、四大軍將是凡夫俗子,他那大哥難道就是神仙不成?”
踏踏踏。
王德貴引著李赴穿過數道需用不同鑰匙開啟、重達千斤的鐵門,最終走入一間相對寬敞、燃著油燈的文書房。
他從一個鎖著的鐵櫃中取出一冊不算太厚的卷宗。
“李捕頭,這便是曹羽入獄後的所有審訊及處置卷宗。”
他將卷宗恭敬地放在桌上,又熟練地倒上兩杯熱茶,然後侍立一旁,陪笑道。
“這卷宗記載的,也算詳盡了。
您先看著,若有不明之處,我就在旁邊,隨時為您解惑補充!”
李赴頷首,不再多言。
翻開那冊卷宗,一行行字跡映入眼中。
一邊看,他一邊皺起了眉頭。
卷宗記載也有限,無非是曹羽入獄登記、例行問話及其囂張叫囂的言語。
刑訊記錄顯示,此人雖嘴硬狂妄,倒也硬氣,扛住了不少刑罰。
“不過鐵牢職責主要是看守,若無明確指令或證據,不能對犯人上可能致死的重刑逼供。”
期間在被上刑、疼痛難忍時,曹羽的咒罵更加瘋狂,說等著,等我大哥來了,一個個把你們都殺了,一個不留!
有獄卒冷笑譏諷,三千鐵甲,四大高手坐鎮,你大哥是神仙不成?殺得過來?
曹羽疼得受不了,卻仍嘶吼殺光,給你們都殺了,不,我要讓大哥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股對他那個大哥的自信,透過卷宗都能感受到。
李赴懷疑。
“這個人如此囂張跋扈,是不是就是他這個神通廣大、不知道有什麽手段的大哥給他慣的。”
陳濤也掃了幾行卷宗,走近李赴,壓低聲音道。
“大人,下官正是聽說這曹羽在牢裏狂言,說得他大哥一定能救他出去,惹得洪通判知道了,更加震怒,然後……”
他瞥了一眼旁邊侍立的王德貴,欲言又止。
這裏有鐵牢的人不便再說。
王德貴臉上堆著慣常的笑,像什麽都沒聽到,還是裝聾就不知道了。
“王獄司……”
李赴剛要開口詢問一些事。
“啊啊啊……”
一陣撕心裂肺、飽含無盡痛苦與恐懼的淒厲慘叫,陡然從鐵牢深處傳來!
那慘叫尖銳扭曲,彷彿痛貫天靈,痛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招,我什麽都招啊……求……殺了我吧……”
李赴聽著,感覺那受刑者真的到了極限,不是為求片刻喘息說說而已,
這時問那人恐怕問什麽都會招供,隻求一死解脫。
可令人心悸的是,那受刑之聲一點沒停,反而更加密集狠戾,夾雜著施刑者興奮的冷笑,彷彿在享受折磨的過程!
“這是……”
李赴皺眉,目光投向聲音來源。
王德貴笑容不變,彷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嚎不過尋常人在說話喊叫一樣。
“哦,是我們鐵牢的提刑官馮茂馮大人在問話。
馮大人的刑訊手段,在整個燕州都沒人比得上,就算是聽說栽在了李捕頭手上的段剛,以前也有時來鐵牢中請教馮大人。
就是塊石頭,到他手裏也得開口說話。”
“至於這慘嚎……沒什麽,李捕頭若是在此任職久了,聽習慣了也就好了。”
他語氣習以為常,配上那不絕於耳的淒慘叫聲,在這幽暗陰冷的牢獄環境中,顯得格外恐怖。
陳濤聽著那非人慘叫,隻覺得後背一陣發冷,汗毛倒豎。
他想起關於馮茂的一些訊息,低聲道。
“大人,我聽過這個馮茂的名頭,聽……聽說他是馮大人的遠房侄子,不過其一手審訊之術也是極為的出神入化。
其他審訊之術就不提了,傳聞他最拿手的就是能把活人皮一點點剝下,剝完皮後,人變成一個血葫蘆,卻還沒死……
在他手下,有當爹的為求速死攀咬親生兒子的,也有當孃的為了少受罪出賣親閨女的……”
陳濤的描述,讓那慘叫聲彷彿都有了畫麵感。
李赴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子女出賣父母的情況尚有,但父親攀咬兒子、母親出賣女兒,這已超出尋常人理解範疇了。
這個馮茂,好毒的手段!
“這位馮提刑,如此手段,也未能從曹羽口中撬出有用線索?”
李赴看著手中薄薄的卷宗問道。
“這個嘛……”
王德貴笑容略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