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貪婪。
亙古如此。
這些年來,明裡暗裡打聽丁典下落,想要得到連城訣的江湖人士,多如過江之鯽。
除非丁典帶著淩霜華離開中原,遠遠的躲到蠻荒之地,從此以後不再與任何人接觸,完全過與世隔絕的生活。
否則,一旦丁典在人前露麵,可能就會被那些千方百計,不斷打探他下落的江湖人士,根據各種蛛絲馬驥,找尋到他的藏身之處。
丁典武功再高,也難以應付那麼多垂涎連城訣的江湖人士。
若是丁典找個荒蠻無人之處,徹底隱居起來,終生不履凡塵,不在任何人的麵前出現。
短時間內他或許還可以忍受,但若是餘生幾十年都是這樣在孤獨中度過,隻怕是會被憋出什麼問題。
就算丁典和淩霜華能夠忍受這樣的生活,他們的後代多半也無法忍受。
連城訣就像背在丁典身上的一顆炸彈,隨時存在被引爆的風險。
若是不徹底解決連城訣的事情,彆說丁典在中原難有容身之處,就算到了關外隱居,也是一不留神便會被有心之人發現他的行蹤。
丁典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此時他鑒貌辨色,見陳休似乎已有應對之策,不禁心中一動。
隻是聽到陳休口中的“禍水東引”四個字時,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陳休仔細思考了一番,平靜說道:“萬震山、言達平、戚長髮三人,是梅念笙梅大俠的徒弟,此事江湖上人儘皆知。”
“那些垂涎連城訣的江湖人士,為何不去找他們,反而非找你不可呢?丁大哥可知此中緣由?”
丁典聞言,不禁神色一凜。
這些年來,他雖然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但卻冇有往深處仔細思索。
沉吟片刻,他開口說道:“連城訣事關一個驚天大寶藏,萬震山三人心術不正,梅大俠不願將連城訣傳授給他們,也在情理之中。”
“後來這三人果然欺師滅祖,向梅大俠突施暗算,痛下殺手。”
“因為最後安葬梅大俠,併爲梅大俠立碑之人,正是我丁典,故而江湖中人據此推測,梅大俠身上的東西,十之**是落在了我的手中。”
當年他親自目睹了萬震山三人,在江邊弑殺親師梅念笙的勾當,這半年來,他早已將此事告訴了陳休。
雖然陳休根據原劇情早已知道萬震山三人弑師之事,但聽了丁典對其中一些具體細節的敘述,陳休依然還是覺得這三人的種種行徑,實在是太過貪婪和醜惡。
“丁大哥,這三人欺師滅祖,弑殺梅大俠之事,這世上你知我知,旁人卻無從知曉。”
陳休挑了挑眉,忽然說道。
丁典視線一縮:“陳兄弟是想……將萬震山三人弑師的惡行,揭示於眾人之前?”
連城訣世界雖然惡人遍地,但除了血刀門那種一看就知道是邪派的組織,其他江湖中人,縱然做的事情比血刀門還要惡毒百倍,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擺在檯麵上,都是儘力偽裝,扯個遮羞布掩蓋自己的罪惡。
萬震山三人弑師不假,但三人對外一致宣稱,梅念笙是因為丟失了一本練武功的書,找來找去找不到,鬱鬱不樂,就此逝世。
因此,他三人弑師的惡劣行徑,除寥寥數人之外,並未在江湖之中傳開。
在江湖上混,有不少人都是靠著出賣兄弟、背信棄義、栽贓嫁禍、吃裡扒外、勾引大嫂等下作手段,收穫到了巨大的利益。
但這種事情隻能做不能說,不管暗地裡有多壞,這些人表麵上還是會聲稱自己義字當先,願為朋友兩肋插刀,扯上“義”字旗大做文章。
像血刀老祖那種壞到明處,絲毫不遮掩自己惡行的,反倒是少數。
在這個世界。
江湖之大,幾乎遍地都是惡人,隻是有些隱藏的好,有些暴露出了本來麵目而已。
花鐵乾在未入雪穀之前,並無任何惡行,但自從其誤殺義弟劉乘風開始,各種諸如“捧哏大師”、“燒烤達人”等邪惡屬性,便逐漸從本性中暴露了出來。
人性這種東西,從來就經不起太過嚴苛的考驗。
陳休見丁典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顯然是在等著自己的回答,當即微微頷首:
“丁大哥,我有把握在數月之內,讓那些垂涎連城訣的江湖人士相信這樣一件事:
連城訣在那萬震山身上。普天之下,唯有萬震山這個梅大俠曾經的大弟子,能夠破解連城訣的秘密,誰要是想得到那個驚天大寶藏,就非得去荊州找萬震山不可。”
“到了那時,你和大嫂就不用再東躲西藏的過日子了,即便你們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也不會再有人來找你逼問連城訣的秘密了。”
丁典身軀一震,顫聲道:“這……這如何能夠做到?”
若是陳休將禍水引到無辜之人身上,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同意。
但倘若將禍水引向萬震山這等弑殺恩師的奸惡之人,他卻是毫無意見。
隻是他實在難以想象,陳休究竟要如何操作,才能實現這一目的。
陳休笑道:“丁大哥儘管拭目以待便是,小弟自有計較。”
丁典臉上現出動容之色:“兄弟,你為了我的事……當真是……當真是……”
他虎目含淚,聲音竟有些哽咽,一時之間,居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雖然他不知道陳休具體要通過何等手段,實施那“禍水東引”的計劃,將禍水引到萬震山身上。
但卻深深的知道,陳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讓他丁典擺脫麻煩,免受連城訣之累,讓他和淩霜華今後能夠不用再東躲西藏的安心過日子。
丁典同樣也知道,以陳休的性子,說話絕不會無的放矢,既然他說能使自己擺脫連城訣帶來的麻煩,那便是真的有幾分把握,否則他斷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陳兄弟不僅將我從牢獄之中救出,而且還解開了霜華的心結,讓我和霜華得以在這個偏遠小鎮幸福的生活了半年。”
“如今為了幫我免除連城訣帶來的麻煩,更是要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耗費時間精力去實施他那禍水東引的計劃。”
“否則,以陳兄弟的性子,絕不會無緣無故去趟這個渾水。”
“陳兄弟待我如此情深意厚,今後他若是有難,我丁典縱然為他粉身碎骨,捨棄性命,也絕無二話。”
丁典念頭閃動,心中對陳休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這半年來,他早已知道陳休修煉的內功,便是源自神照經,當他問起對方從何處習得神照功時,陳休的回答是,從一位身具高強武功的高僧那裡習得此功。
雖然聽說梅念笙的同派門人之中,似乎確有一人是當年頗有名氣的高僧。
但那個曾經駐錫荊州天寧寺的高僧,據說十幾年前已經坐化。
按照年齡推斷,那時的陳休隻不過是一個四五歲的孩童而已。
是以丁典對陳休的這一說法有些懷疑。
但他也是利落漢子,不管陳休說得是不是實話,他對陳休都是心懷感激,絕不會有任何不滿。
以前如此,今後更是如此。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陳兄弟以真心待我,我亦以真心待之。
縱然懷疑整個世界,也絕不對陳兄弟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