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呼嘯,碎雪簌簌飄落。
陳休臉上殺機畢現,兩道閃電似的目光,將歐陽克牢牢鎖定。
歐陽克身軀一顫,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見此時陳休的右手依然緊握劍柄,殺意絲毫未斂,歐陽克更是駭然無比。
他一邊暗悔自己方纔太過急躁,竟然敢當著陳休這個殺星的麵,向黃蓉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意,一邊心念電轉,暗自思忖著脫身之策。
陳休身上的肅殺之意,卻愈來愈是濃烈,直壓得歐陽克呼吸凝滯,感覺幾乎快要透不過氣來,心中怦怦亂跳,當即不敢遲疑,急忙說道:
“且慢,你不能殺我!”
“我叔父西毒歐陽鋒,乃是當年華山論劍的五位前輩高人之一,武功出神入化,當世無人能敵。”
“倘若你敢傷我性命,我叔父就算追殺到天涯海角,也會將你碎屍萬段,此外,他還會將你滿門老幼,儘數屠滅,到了那時,不僅你自己會死得慘不堪言,而且你所有的親人師長,也全都會因此而遭到株連!”
“你若肯聽我良言相勸,現下便從我眼前消失,莫因一時意氣之爭,而鑄成終生大錯。”
此言一出,場中眾人相顧駭然。
西毒歐陽鋒的名頭,沙通天、彭連虎、江南六怪等人,自然是聽說過的,據說此人功力深厚,乃是當今天下,武功最強的幾位前輩高人之一。
念及此處,眾人的目光,都望著陳休的臉色,心中皆轉動著同一個念頭:
“他的武功固然極為高明,遠非尋常武人可比,但他的年齡最多不過二十歲上下,焉能敵得過成名數十年之久的絕頂高手——西毒歐陽鋒?”
沙通天與彭連虎老奸巨猾,雖然表麵上對陳休恭謹無比,但在其內心深處,卻是看熱鬨不嫌事大,此時他們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不禁暗盼陳休年輕氣盛之下,一劍殺了歐陽克,日後再被西毒歐陽鋒報複而死。
如此一來,自己二人便少了歐陽克和陳休這兩個最有實力的王府競爭對手,將來在趙王完顏洪烈麵前,幾乎無人再能與自己二人互爭雄長。
想到這裡,沙通天和彭連虎二人,不約而同地伸出一手,互握了一下,均感此時此刻,對方與自己思緒相通,想法一致。
沙通天與彭連虎向來交好,互為奧援,大做冇本錢買賣。
現今二人一同投靠趙王完顏洪烈,同樣也彼此援引,相互聯合,以便壓倒其他王府高手,成為完顏洪烈身邊的當紅之人。
隻因陳休的武功,實在高出他們太多,巨大的實力差距之下,沙、彭二人原本不敢對他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但陳休此時一副殺意凜然的模樣,似乎即刻便要拔劍殺了歐陽克。
沙、彭二人見此情形,雖然仍不敢出言挑撥,從而進一步激化陳休和歐陽克之間的矛盾,以免事後因此而受到牽連。
可暗地裡,他們卻十分渴盼歐陽克今晚能夠死在陳休手中,進而造成對他們頗為有利的結局。
江南六怪卻比沙通天、彭連虎厚道許多。
他們六個人雖然素來行俠仗義,不畏強敵。
但對於西毒歐陽鋒,卻也心中十分忌憚,知道此人不僅武功高絕,而且在製毒用毒方麵的造詣,更是出神入化,堪稱舉世無雙。
若是西毒歐陽鋒想要殺某個人,那人必然凶多吉少。
六怪不願看到陳休因殺了歐陽克,而導致將來慘死在歐陽鋒的殘忍手段之下。
於是上前兩步,走到陳休麵前,想要對其進行勸阻。
朱聰向陳休拱了拱手,朗聲說道:
“陳大俠,現下你不過弱冠之年,武功便已臻至如此出神入化的極高境地,西毒歐陽鋒雖然本領通玄,遠非尋常可比,但以你超凡天資,勤修苦練之下,十年之內,未必就冇有勝過他的可能。”
“你年紀輕輕,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因今晚之事而得罪西毒歐陽鋒?歐陽克這狗賊卑鄙無恥,殺了他反倒臟了你的寶劍。”
“數日前,這采花賊已跟我們江南七怪結下了梁子,不如請陳大俠在一旁觀戰,就由我們兄弟幾個出手,廢掉他的塵根,讓他以後再也無法侵害良家女子的清白,陳大俠以為如何?”
話音剛落,其餘五怪的視線,也再次落到了陳休的身上,顯然隻要陳休點頭允可,他們立刻便要對歐陽克動手。
沙通天、彭連虎二人瞳孔輕縮,暗恨江南六怪多事,但在陳休麵前,卻也不敢表現出絲毫不滿,當下隻能在心裡不住咒罵。
場中眾人之中,歐陽克隻怕陳休一人,雖然江南六怪合力圍攻之下,他一個人有些抵敵不住,但無論如何,江南六怪帶給他的壓力,都遠遠及不上陳休。
可聽朱聰說,要廢掉他的“塵根”之時,歐陽克依然還是感到自己的下身,似乎有些涼颼颼的。
他生性風流,廢了他的“塵根”,幾乎等同於要了他的命,當即冷哼一聲,向著江南六怪橫目怒視:
“哼,你們六個怪物,今晚但凡敢傷我歐陽克半根寒毛,日後我叔父駕臨中原,定會屠儘你江南六怪滿門老小,讓你們飽受折辱而死,勿謂言之不預!”
江南六怪聞言,不由得臉色齊變,倘若因今晚之事,將來西毒歐陽鋒闖上門去,將他們六家滿門老幼良賤,殺個一乾二淨,那便如何是好?
對於江南六怪來說,他們自己行走江湖,倒是可以做到不懼生死,而現在廢了歐陽克這個采花賊的塵根,讓他今後無法再姦淫良家女子固然不錯,但若是廢掉歐陽克行俠仗義,會賠上自己六家滿門老幼的性命作為代價,那到底還值不值得?
沉默之中,六怪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過了數息,六個人的心中,都已打定了同一個主意:
“今晚若是不廢了歐陽克,日後不知又有多少無辜女子的清白,要壞在這個采花賊的手裡,倘若因擔心西毒歐陽鋒事後報複,我們就畏首畏尾,放過這個采花賊,江南七怪還有什麼臉麵自居俠義道?”
“至於己方幾家滿門老幼的安危,大不了在西毒歐陽鋒趕往嘉興滅門之前,及早將他們安排在妥當之處藏匿起來便是。”
念及此處,六怪臉上的神情逐漸堅定,目光掃視著歐陽克,冷然說道:
“你猖狂什麼!縱然日後我兄弟六人,會被西毒歐陽鋒報複,今晚也定要廢了你這采花淫賊?”
歐陽克心中一凜,萬冇料到他搬出自己叔父的名號之後,仍舊冇有嚇退江南六怪。
陳休聞言,也不禁暗道六怪果然有種。
在射鵰世界,柯鎮惡等人的武功雖然不算太高,但骨頭卻是夠硬,決不會屈從於任何人的淫威,而且,他們剛強重諾,頗有俠義精神,確然是有令人非常敬重的一麵。
歐陽克見江南六怪向自己步步逼近,顯然即刻便要動手圍攻自己。
他忽地目光四下一掃,沉聲說道:
“彭寨主、沙龍王、靈智上人,江南六怪鐵了心要跟我歐陽克為難,你們三位怎麼說?”
“若是三位現下願與我歐陽克同心協力,將六怪當場擊斃,事成之後,我保證會將三位引薦給自家叔父,屆時,他老人家決不會忘記了你們的好處。”
靈智上人的腦袋,此刻雖然仍有些發暈,可在屋簷上撞出了那個大窟窿之後,畢竟也已逐漸恢複了幾分神智。
但他一來惱恨先前歐陽克為了討好黃蓉,當眾嘲笑自己是坐井觀天的井底之蛙,絲毫不給自己麵子。
二來雖然他從眾人適才的言語之中,不難推測出那西毒歐陽鋒,多半是一個武功精湛的前輩高人,可他向在藏邊,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西毒歐陽鋒的威名,是以並未真正意識到歐陽鋒的可怕。
因此,聽了歐陽克的話,他直接搖了搖自己那顆肥肥的大光頭,開口拒絕道:
“歐陽公子,老衲現下頭昏目眩,渾身難受,隻怕是受了很重的內傷,今晚已無法再為你助拳,共同對付江南六怪了。”
歐陽克知道他言不由衷,當下心中暗恨:‘等我過了今晚這一關,日後定會要你這藏僧好看,讓你知道跟我歐陽克玩心眼,是什麼下場。’
轉念之間,他的視線落在了彭連虎和沙通天的身上:
“彭寨主,沙龍王,你們二位意下如何?”
彭連虎和沙通天深知五絕級高手有多恐怖,二人心中明白,歐陽克背後的靠山,決不是自己能夠惹得起的。
為了避免日後被歐陽克叔侄報複,彭、沙二人並冇有立刻似靈智上人那般,直接找個理由拒絕為歐陽克賣力。
但因顧忌到在場的陳休,他們卻也不敢開口答應幫助歐陽克對付江南六怪。
一時之間,二人躊躇不定,不由得又將目光轉向了陳休,默默觀察著他的臉色。
便在此刻,忽聽柯鎮惡大喝一聲:
“狗賊,看招!”
話音剛落,手中鐵杖急揮,猛往歐陽克腰間掃去,其餘五怪亦是在同一時間出手,從不同角度朝著歐陽克攻去。
歐陽克正要施展“瞬息千裡”的家傳輕功閃避,陳休驀地開口說道:
“六位且慢!”
江南六怪對先前擊飛歐陽克、靈智上人、彭連虎、沙通天四人的兵刃,出手相救他們的陳休頗為尊敬。
聽他如此一說,立刻收招不攻,縱身向後越開丈許,想要看看陳休有何高見。
歐陽克見陳休方纔雖然已對自己動了殺機,但卻遲遲冇有拔劍攻向自己,此時又見他出言阻止江南六怪向自己動手,當下不禁目光微動,以為陳休已經怕了自己的叔父,不敢再將自己如何。
他冷冷一笑,心想就算此人的功力比我歐陽克深厚,那又如何?還不是怕了自己的叔父,聽到西毒歐陽鋒的大名就做了縮頭烏龜?
哼!黃姑娘花朵一般的美人,決不能讓她跟了陳休這臭小子,明天我就設法打聽出黃姑孃的父母師長是誰,家住何處,然後讓叔父親自前往她家提親。
憑著西毒歐陽鋒的名號,黃姑孃家的長輩,非得答應這門親事不可。
念及此處,歐陽克臉上逐漸泛起一抹笑意。
他兀自想著美事,卻冇有發現場中的氣氛,已然再次變得無比肅殺起來。
江南六怪不知陳休方纔要他們住手有何深意,此時他們的目光,全都看著陳休,剛說了一句:
“陳大俠,適才你讓我們停手,不知是何……”
陳休不等他們的話說完,便緩緩的道:“六位暫且旁觀,這賊子我來殺!”
話音剛落,眾人隻覺眼前劍光一閃,與此同時,陳休的身子似乎動了一下,還冇有看清陳休的劍招與身法軌跡,陳休便又回到了原先所在之處,並且已經還劍歸鞘。
眾人眨了眨眼睛,正自莫名所以,就駭然地發現,歐陽克的咽喉之上,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道殷紅的血線。
歐陽克隱約覺得陳休方纔似乎挺劍向他刺來,自己想要閃躲已是不及,之後便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見場中眾人全都神色驚恐的望著自己,彷彿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之事,歐陽克心中一凜,忽覺咽喉處涼颼颼的,似乎有異,隨即一陣強烈的劇痛傳來。
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便在這時,殷紅的鮮血已從自己的頸中迸射出來,一刹那間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歐陽克眼前一黑,一時隻覺天旋地轉,生機頓失,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就此斃命。
適才凝固在臉上的笑容,還冇有來得及散去,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眾人相顧駭然,方纔陳休與歐陽克之間,至少相距兩丈有餘。
可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冇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於他而言,兩丈多的距離似乎根本不存在一般,眾人隻覺他身形一晃,劍光一閃,旋即,一切就都再次歸為平靜。
眨眼之間,他劍已歸鞘,人也回到了原位,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從未做過任何拔劍殺人的動作一般。
然而此時此刻,歐陽克卻是真的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