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陳休、黃蓉、李莫愁四人向西而行,終於在城門關閉前,進了登封城。
又行了片刻,四人在一家酒樓前停了下來。
飽餐一頓後,黃蓉忽然說道:“七公,這家酒樓的飯菜雖然勉強還行,卻也算不了什麼。”
“我有幾樣拿手小菜,甚是精巧美味,想請你品題品題,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洪七公生性貪吃,酷愛美食,此時他雖已酒足飯飽,但一聽到“拿手小菜”、“精巧美味”等字眼,仍然頗為意動,當下笑嗬嗬地說道:
“你這小姑娘鬼靈精怪,悟性極佳,想必做飯的本事也差不到哪裡去。”
黃蓉盈盈目光落在陳休身上,偷偷向他做了個可愛的鬼臉,隨即向洪七公和李莫愁說道:
“咱們走吧,待會我和陳休哥哥親自下廚,精心整治幾樣美味,讓七公和莫愁姐姐品嚐品嚐。”
李莫愁本想說“我已經吃飽了,哪裡還再吃得下”,卻見洪七公連連點頭,喜動顏色:
“妙極,妙極!”
黃蓉和陳休自相識以來,一向出手豪闊,誰都不缺錢花。
當初路經安徽銅陵,在銅陵郊外的一座破舊小廟夜宿之時,他們又得到一大包奇珍異寶,錢多的花都花不完。
是以二人行走江湖,在衣食住行方麵,從不虧待自己。
他們在城中找了家牙行,很快就租賃了一座帶有花園的大宅院,做為在這座城池暫時的居住之所。
李莫愁對此頗感詫異,心想行走江湖,居無定所,今天他們路經登封城,說不定明天就要動身離開了,如此短暫的逗留,直接在客棧投宿豈非更加方便,為何還要另行租賃這麼一座氣派的宅院?
難道陳、黃二人,竟打算在此長期居住?
洪七公卻意味深長地瞥了陳休與黃蓉一眼,似乎已經猜到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他笑嗬嗬地跟著陳、黃二人,在宅院內轉了一圈,突然間雙足一振,宛如燕子穿梭般,從庭院中的幾株柳樹上疾速掠過。
隻見他大袖飄飄,踏樹而行,身法輕靈之極,待到掠至最後一株柳樹上空,足尖倏地在樹梢上一點,頃刻間倒躍而回,半空中一個轉折,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地麵之上。
這手輕身功夫一露,李莫愁看得甚是佩服,立即學著江湖豪客的模樣大聲叫好。
古墓派的輕功雖然頗為不俗,但她此時功力尚淺,遠遠無法達到洪七公這等輕似飛鳥、迅若疾風的程度。
黃蓉拍手笑道:“七公,好輕功!如此高明的輕功身法,我可不會。”
說話之間,心中卻在暗自思忖,七公他老人家在我和陳休哥哥麵前,露了這麼一手輕身功夫,究竟目的何在?
以他前輩高人的身份,若說他隻是想在小輩們麵前,單純的賣弄一番武功,那絕無可能,七公定然不會那麼無聊,此舉多半另有深意。
與此同時,陳休也在暗自沉吟。
今日與洪七公這等高人相遇,他為瞭解開青銅古鏡中隱藏的功能,自然想從洪七公身上學到降龍十八掌。
之前在登封城外,陳休擋下洪七公的一百招後,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實力,已與射鵰五絕相差不遠。
他若是不用玄鐵重劍,擋住洪七公五百招的攻擊,估計問題不大。
倘若他使用玄鐵重劍,洪七公一千招都未必能夠拿得下他。
此時他的武功,想必已不在“鐵掌水上漂”裘千仞之下。
陳休之所以想學“降龍十八掌”,主要目的自然是為瞭解開青銅古鏡的某些功能,至於“降龍十八掌”這門功夫本身,反倒不如這一點重要。
在射鵰世界,他隻有將降龍十八掌與九陰真經修煉至大成,纔可以利用青銅古鏡,返回連城訣世界,並開啟下一個武俠世界,繼續追尋自己的武道之路。
否則,就永遠隻能困在這個世界。
故而對於這兩門功夫,他是無論如何都要弄到手,並修煉至大成的。
“七公、莫愁姐姐,你們先在這裡歇息一陣,我和陳休哥哥去買東西。”
黃蓉見這個宅院中的東西,什麼都是現成的,連廚房裡的炊具都一應俱全,且收拾的乾淨整潔,讓人看了頗為舒心,她一邊想著這錢花的還挺值,一邊拉著陳休的手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轉過頭向洪七公與李莫愁說了一句。
望著陳休、黃蓉二人離開的背影,洪七公瞥了李莫愁一眼,說道:
“這兩個娃娃挺有意思,很合老叫花的脾胃!”
“小姑娘,你與他們相識多久了?那位陳休小友的情況,能與老叫花說說麼?”
李莫愁聞言,如實回答道:“晚輩與神鵰雙俠,僅有兩麵之緣。”
“陳少俠的情況,晚輩也不大瞭解,隻知道他武功高強,頗有俠義之風。”
“今天我陷入重圍之時,他僅憑一聲長嘯就將黃沙幫的一百餘名幫眾全部震暈,替我解了被人圍困之險……”
其實,陳休究竟為人如何,此時她也不大瞭解,但江湖兒女,素來以自己的感受為先。
陳休今天替她解了圍,幫助了她,她便在洪七公麵前給了對方一個“頗有俠義之風”的評價,至於陳休平常行事,是否真的當得起“頗有俠義之風”這句話的評價,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神鵰雙俠?”
洪七公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這就是他們的江湖稱號麼?倒也有點意思。”
“這兩個娃娃肯定養了一隻了不起的大雕,否則也不會被稱為‘神鵰雙俠’了?”
李莫愁也是笑容滿麵,心中暗想,也不知他們的那隻雕,現在何處?我隻看到了雙俠,卻冇有看到他們的雕。
洪七公不再與李莫愁說話,眯著眼靠在屋簷下的一張藤椅上打盹,口中輕聲重複著一句話:
“頗有俠義之風,頗有俠義之風……”
直到過了半個時辰,陳休和黃蓉纔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
不僅有菜蔬果品、米麪糧油等物,還有不少的日常生活用品。
李莫愁見他們大包小包的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心想他們不會真的要在這裡長住吧。
轉念之間,連忙上前幫他們拿東西。
當黃蓉帶著陳休去廚房做飯時,李莫愁也跟了進去。
黃蓉原本無意讓李莫愁幫忙,但見她跟了進來,卻也不好把她推出去,於是便對陳休說道:
“陳休哥哥,你去陪七公吧,這裡有莫愁姐姐給我幫忙就可以了。”
陳休點了點頭,走出門外。
此時,洪七公已從先前的小憩中醒來,他打了個哈欠,朝著陳休招了招手。
待陳休走到近前,他伸著懶腰從藤椅上站起身來,說道:
“陳小友,趁著你的小媳婦和莫愁那小姑娘做飯的功夫,你來陪老叫花聊聊天。”
陳休微微一笑:“晚輩正有此意。”
洪七公走到陳休麵前三尺之處站定,沉吟著說道:
“陳小友,先前莫愁那小姑娘說,你武功高強,頗有俠義之風,‘武功高強’四字,老叫花深有體會,那也不必說了,但提及‘俠義’二字,老叫花倒有一事請教。”
陳休冇想到自己居然給李莫愁留下一個“頗有俠義之風”的印象,看來她對自己的印象,還挺正麵的。
見洪七公神情肅然地望著自己,陳休拋開心中的這一念頭,恭恭敬敬的道:
“七公有事垂詢,晚輩自當如實相告,‘請教’二字,卻不敢當。”
洪七公沉吟片刻,問道:“陳小友,不知你如何看待‘俠義’二字?”
陳休聞言,一時陷入了沉默。
洪七公也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望著他。
數息之後,陳休緩緩說道:“俠義之事,世人雖時常掛在嘴邊,但若要一言以蔽之,卻也頗為不易。”
“俠義之大者,心懷天下,為國為民……此言雖然不錯,卻也遠非俠義之全部。”
聽他說到此處,洪七公插口道:“‘俠義之大者,心懷天下,為國為民’,這句話說的很好啊,怎地還不是俠義之全部?”
陳休斟酌了一下言辭,繼續說道:“一個人活在世上,首要的任務,在於如何讓自己生存下去,然後在生存與死亡之間,儘可能的過好自己這一生。”
“這是每個人內心深處,最樸素的**,倒也無可厚非。”
“基於這個因由,趨利避害自然便成為了人之天性,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正是此理。”
“然而,在某些時刻,人們的行為,卻是超脫於‘生死大欲,趨利避害’這一基本行事準則之外的。”
“比如‘殺身成仁’,比如‘為國捐軀’,又比如‘重信守諾、生死相托’、‘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等等情形,皆在此列。”
“而‘俠義’之心,自然也是超乎‘生死大欲,趨利避害’之外的……”
洪七公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隻聽陳休聲音平靜地說道:“有俠義之心者,固然難能可貴,但無論是江湖中人,還是普通百姓,最重要的,卻不是有無俠義之心。”
“而且,所謂的俠義之心,也不應當被人經常掛在嘴邊,大肆宣揚……”
洪七公皺了皺眉:“此話怎講?”
他素來行俠仗義,對“俠義”二字,看得極為重要。
此時聽陳休言下之意,似乎對“俠義之心”,頗有不以為然之意,立即就覺得對方這句話,有些不大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