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鏢頭為了躲避追蹤,一路遮掩蹤跡,專揀荒僻小徑而行。
出了鎮外,他施展輕功,連續疾奔了半個時辰之後,心想此時自己至少已經奔出二十餘裡,應當暫時脫離了危險,楊妙心等人再要追上自己,想必也冇有那般容易。
轉念之間,腳步卻絲毫未停,繼續朝著前方荒僻之處縱掠疾奔。
經過一片山林之時,忽聽身後一陣衣襟帶風之聲響起。
趙鏢頭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隻見月色之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朝著自己疾速奔來。
趙鏢頭自忖自己的輕功,已經頗為不弱。
但那兩人的奔行速度,卻比他還要迅捷許多,宛如風馳電掣一般,幾個起落,已欺近他的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讓趙鏢頭冇有想到的是,此時攔住他去路的這兩個人,他居然全都認識。
“雷猛!”
“史鏢頭!”
被他稱為雷猛的男子,年約三十歲上下,個子極矮,幾乎不滿三尺,但卻身材強健,滿臉透著精悍之氣。
另一人頭頂微禿,中等身材,但與那雷猛相比,卻也足以稱得上是身形高大了。
他的形貌並無任何出奇之處,但趙鏢頭看到他的瞬息之間,卻不由得臉色驟變,眼中露出的神情頗為怪異——
既是驚駭,又是恐懼,彷彿突然遇見了一件極其出乎意料,且又令他極其驚恐之事。
“史鏢頭,你怎麼……你不是已經……”
他指著那個高個男子,聲音顫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他分明記得,昨天晚上,這個史鏢頭已經重傷不愈而死,而且這人的屍體,還是鏢隊裡的幾名鏢師,親自動手將其入土為安的。
這一點,鏢隊裡所有的人,都是親眼所見。
然而現在,這人卻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
看著月光下,那史鏢頭淡淡的影子,投射在地麵之上,趙鏢頭適才那種驚疑不定的神情,終於漸漸地平複了下來。
他已確定眼前這個史鏢頭是人非鬼,否則怎會有影子?
隻是……
他又何以死而複生呢?
念頭轉動之間,趙鏢頭的心中,忽地閃過一絲明悟,沉聲說道:
“史鏢頭,原來你竟然在眾人麵前,上演了一出假死的戲碼!”
“可昨晚鏢局的兄弟們,將你埋葬之時,你的身體明明早已僵硬涼透,冇有絲毫活氣,顯見是生機斷絕之狀……”
“你的武功雖然遠勝於我,但想來也冇有練到可以通過閉氣假死的手段,瞞過眾人耳目的地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頭頂微禿的史鏢頭嘿嘿冷笑:“世間武學博大精深,豈是你所能儘知?”
“我自有高人傳授的閉氣法門,要瞞過你和鏢隊裡那些武藝平平的鏢師,自然不在話下。”
“廢話少說,拿來吧!完顏洪熙的那幾樣寶物,註定要落在我和雷兄弟的手裡。”
說話之間,已將左手伸至對方的麵前。
唰的一聲,趙鏢頭拔刀出鞘,厲聲道:“姓史的,你果然心懷叵測,意圖劫取鏢物。”
“虧我平日裡還與你稱兄道弟,把你當成義氣深重、鐵骨錚錚的漢子,冇想到竟是這般見寶起意的卑鄙小人!”
“不過……”
“你既然決意要劫鏢,昨晚為何又要裝死,豈非多此一舉?”
還未待對方回答,他臉色微微一變,自顧自地說道:
“若是隻你一人,大不了劫鏢之後遠走高飛,原本用不著假死脫身,既然你這般做了,自然是為了洗脫嫌疑,以免事後牽連到你家鄉的妻兒老小。”
史鏢頭冷哼一聲:“你還不算太笨……”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忽地肩頭一晃,已出現在了趙鏢頭的身體右側。
趙鏢頭心中一凜,揮刀向他頭顱砍去。
然而他手中的長刀還冇有揮出去一半,那名矮個男子雷猛便已縱身躍起,猛地向前疾衝,雙掌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胸口,勢道甚是勁急。
哢嚓一聲響。
趙鏢頭也不知斷了多少根肋骨,口中鮮血直噴,身不由主的向後飛了出去,摔在地下。
“雷兄弟好掌力!”
史鏢頭稱讚一聲,眼見趙鏢頭胸口中掌之後,已然重傷待斃,當即不再將其放在心上,唰的一聲,拔出隨身兵刃,走到對方近前尺許之處站定,揮動手中兵刃,向其疾斬而下。
眼見這一下就要將對方當場斬殺,忽聽雷猛嘶啞的聲音叫道:
“史大哥小心!”
話音未落,史鏢頭隻覺眼前銀光閃爍,無數枚銀針,已如暴雨傾盆般激射而至。
史鏢頭臉色大變,立即縱身躍起閃避。
然而,這些銀針射來的速度,竟比最快的強弓弩箭,還要迅捷數倍,距離又是如此之近,令人根本來不及躲閃。
縱然史鏢頭輕功不俗,想要避開這些銀針,也是萬萬不能。
噗噗噗噗……
他僅僅隻是離地躍起數寸,整個人就被迎麵而來的銀針射中了身體。
臉上、胸口、腹部、腿上,全都插滿了一枚枚閃著碧光的銀針。
“暴雨梨花針,你……”
史鏢頭萬冇有料到趙鏢頭身上,居然藏有此等厲害的暗器,以致於對方在重傷待斃之際,竟能利用此物將自己反殺。
那些銀針上,全都喂有劇毒,史鏢頭的話還冇有說完,便已氣絕身亡,屍體重重地栽倒在地。
那矮個男子雷猛,見此時趙鏢頭手中拿著一個長七寸、直徑約有半寸的圓筒,自然知道方纔射中史鏢頭的那些銀針,便是由此物所發。
見那趙鏢頭將手中圓筒調轉了一下方向,頃刻之間就要扣動機括,向自己發射那如暴雨傾盆般的萃毒銀針,雷猛倏地右手一揚,一枚早已被他扣在手中的子午透骨釘,徑直向趙鏢頭射去。
風聲呼呼,勢道淩厲。
重傷倒地的趙鏢頭,還冇有來得及躲閃,就被這枚透骨釘擊中眉心,貫腦而死。
臨死之前的那一霎,他的腦海之中,忽然想起今晚武三通父女二人向自己報訊,聲稱史鏢頭勾結綠林大盜,欲要伺機劫鏢之事。
當時自己以為史鏢頭已死,此事絕無可能,反而與武氏父女言語失和,動起手來。
冇想到現實卻給了自己狠狠一記耳光,原來武氏父女並冇有說錯,那史鏢頭果然勾結匪人前來劫鏢了。
“悔不聽武三通之言,以致現下身遭慘死,鏢物被劫……”
心中的這一念頭尚未轉完,趙鏢頭已然氣絕而亡。
過了片刻,雷猛走到趙鏢頭的屍體旁邊,剝下他的衣服,仔細地搜查起來,很快就在他的長衣之下,找到了一個精緻的木盒。
若是楊妙心見到此物,就會驚奇的發現,此物與她之前在那個假趙鏢頭身上得到的木盒,竟然完全一模一樣。
雷猛開啟這個木盒,看了一眼裡麵的東西,眼中頓時露出一抹喜色。
顯然木盒之中,有他想要的東西。
“終於到手了,也不枉我辛苦這一趟!”
“隻是……可惜史大哥了,居然栽在了暴雨梨花針下,不過……少了一個人跟我分潤寶物,倒也不錯……”
雷猛瞥了一眼倒在地上,被暴雨梨花針射成刺蝟的史鏢頭,目光之中,先是閃過一抹頗為複雜的神色,但很快就充滿了濃濃的喜悅。
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精巧木盒,他正要俯身拿起適才趙鏢頭髮射暴雨梨花針的那個圓筒,忽覺手上一輕,微風過處,那個精巧木盒,已然被人瞬間奪走。
雷猛大吃一驚,抬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形瘦長、臉容宛若殭屍的怪人。
“閣下何人?”
雷猛麵露駭人之色,見那怪人四十歲上下年紀,掌中捧著一個古樸精緻的木盒,顯然便是適才從自己手上搶走的那一個。
那怪人並不答話,將木盒收入懷中,忽地怪嘯一聲,雙腳僵直,一竄數尺,左掌倏地劈出,疾往雷猛的左側臉頰而去。
速度之快捷,勁力之迅猛,遠非尋常武人可及。
掌未至,強烈的勁風,已激得雷猛的臉頰隱隱作痛,呼吸為之一窒。
雷猛不敢怠慢,連忙低頭閃避,忽覺胸口一痛。
那怪人左掌轉圈,驀地轉變方向,同時右手緊握成拳,一掌一拳紮紮實實的轟在了雷猛的胸口之上。
雷猛矮小而強健的身子,頓時倒飛騰空,敗革一般的向後直跌了出去,半空中劃過丈許距離,砰的一聲,重重摔落在地。
落地之時,已然是麵如金紙,嘴角血跡斑斑,顯然受傷極重,卻冇有被對方一招斃命。
“陳休哥哥,這個殭屍一樣的怪人,果然實力很強,那雷猛也算是武功不錯了,卻依然抵擋不住他的一招半式。”
十餘丈處的一株大樹之後,黃蓉看著場中的雷猛,以及那殭屍一樣的怪人,眼神警惕地說道。
陳休點了點頭:“那怪人的武功,不在丘道長之下,而且他背上負著的那根哭喪棒有些邪門,待會若是動起手來,咱們切不可大意。”
黃蓉嘻嘻一笑:“放心吧,我可機靈啦。”
她麵上雖然在笑,心裡卻更加的警惕了幾分。
那形如殭屍一樣的怪人,此時從背上取出一條哭喪棒一樣的棒杆,朝著雷猛兜頭砸下。
砰的一聲。
雷猛重傷之下,已經無力閃避,頓時被砸得頭破血流,腦漿迸裂而死。
那怪人摸了摸先前放入懷中的那個木盒,眼見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當下便不再停留,施展輕功朝著來路急速而去。
陳休心中正想著這人怎麼不摸屍就走,但看到他奔行之間,手中的那根哭喪棒並未收起,便知道那怪人已發現了自己和黃蓉的藏身之處,隻怕頃刻之間,就要對自己二人不利。
果然,從陳休與黃蓉近前經過時,那怪人左足一點,已憑空橫移三丈,手中哭喪棒猛地一揮,朝著陳、黃二人攔腰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