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休和黃蓉帶同何沅君來到這座酒樓,剛走進大堂,就看到那些長青鏢局的人,分坐在十幾張木桌旁正在用飯,好酒好菜擺了滿桌,吃得甚是酣暢。
唯有那個滿麵虯髯的趙鏢頭神色緊張,眼神閃爍不定,不時地抬起頭向著門口張望,與其他鏢師大吃大喝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休、黃蓉對這些人視若未見,在大堂的另一邊找了張桌子,點了幾樣酒菜,準備吃點東西。
何沅君遊目四顧,卻冇有發現義父武三通的身影,臉上大有焦急之色。
店伴將酒菜陸續送上來,陳休和黃蓉確認無毒後,便開始吃喝起來。
何沅君猶自心神不寧,冇有任何胃口。
此時她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鬥笠,來此之前又刻意換了一套衣服。
一時之間,正在大堂用飯的那些鏢師,倒也冇有一個人認出她來。
唯有那個趙鏢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不過卻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皺了皺眉。
“嗯,這裡的飯菜,味道勉強還可以,不算難吃。”
黃蓉每樣菜都吃了兩口,點點頭對陳休說道。
他們點的都是這座酒樓的特色菜,味道還說得過去。
陳休也覺得味道還行,但這幾個月以來,他幾乎每天都吃黃蓉做的飯菜,嘴巴早就被養刁了。
這座酒樓的大廚雖然廚藝不錯,但與黃蓉相比,依然還是相差太遠,絕不可以道裡計。
於是笑著說道:“勉強還行,味道遠不及蓉兒你隨手做的小菜。”
黃蓉嫣然一笑,唇角彎彎:“想吃我做的菜,那還不簡單,以後我天天都做給你吃。”
陳休提起酒壺給她斟了一杯酒,柔聲說道:“蓉兒,你果然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黃蓉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俏臉上泛起絲絲紅暈,脆生生說道:
“你這傢夥,淨會說些肉麻的話哄我開心,也不怕阿沅姑娘聽了笑話。”
陳休將她左手握在掌中,旁若無人的道:“笑話我也要說。”
黃蓉展顏一笑,右手伸出竹筷,夾了口菜,送至陳休嘴邊。
陳休吃了一口,溫言道:“蓉兒真乖。”
黃蓉臉上梨渦淺淺,隨即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他二人神態親昵,言行之間卻頗為自然,冇有絲毫的扭捏與羞赧。
反倒是坐在他們身邊的何沅君,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適應,此前她還從未見過有哪對年輕男女,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的如此親密。
她原本正在為義父武三通的安危擔憂,但見到陳、黃二人這般情意綿綿,渾冇把旁人瞧在眼裡的模樣,頓時大感狼狽,頗為尷尬,彷彿大庭廣眾之下親密過度、“有傷風化”的,不是陳、黃二人,而是她何沅君一般。
“陳少俠,黃姑娘,家父想必被那些人藏在了鏢隊的馬車裡,兩位在此稍候,我到酒樓的後院之中查探一番,若有訊息,再回來向兩位稟告。”
見酒樓大堂裡冇有發現武三通的身影,而陳休和黃蓉在眾目睽睽之下,又表現的太過親昵,讓自己有些難以為情,何沅君連忙站起身來,低聲對陳、黃二人說道。
說話之間,將頭上的鬥笠,又向下壓了一下。
還冇有等陳休與黃蓉回答,突然之間,酒樓外隱隱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很快地,蹄聲越來越響,像是有大隊人馬從遠處賓士而至。
“什麼人?”
長青鏢局眾人臉色微變,全都停下了吃喝的動作。
一名趟子手跌跌撞撞地從門外衝了進來,向那滿麵虯髯的趙鏢頭說道:
“趙鏢頭,不好了!太行山的馬匪來了,少說也有一百餘騎。”
趙鏢頭皺眉道:“隻怕是衝我們來的,是誰泄露了訊息……”
說話之間,馬蹄聲已到了酒樓門外,蹄聲之中夾雜著陣陣呼嘯,而且呼嘯聲東呼西應,南作北和,顯然已將這座酒樓團團圍住。
眾鏢師相顧駭然。
酒樓內其餘正在用飯的人,聽到外麵動靜有異,連忙衝出門外,隻見黑壓壓的一大隊人馬,手中各持兵刃,殺氣騰騰地將酒樓圍了個水泄不通,頓時被嚇得心驚膽戰,冷汗直冒,想要向外奔逃,卻見那些人已將逃路截斷。
無奈之下,隻得再次返回酒樓,不過卻不敢繼續留在首層大堂,而是順著樓梯爭先恐後地跑到了樓上。
大堂內很快就隻剩下了那些鏢師,以及陳休、黃蓉、何沅君等人。
這時,隻見門口光線一暗,七八個漢子簇擁著一位三十餘歲的中年美婦走了進來。
趙鏢頭見那中年美婦雖然年紀不大,但一眼望去,卻是滿頭的白髮,左邊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腰間挎著兩柄金光閃閃的大錘,當即心中一凜,向著對方拱手說道:
“尊駕可是太行山金錘無敵楊大姐?”
那中年美婦不置可否,徑直走到他的麵前,隨即伸出左手,嘴角嘿嘿冷笑:
“拿來!”
趙鏢頭斟了杯酒,放在她的手上,眯著眼睛道:“夜寒露重,楊大姐且飲一杯,驅驅寒氣。”
哢嚓一聲,中年美婦左手用力,將酒杯捏得粉碎,然後再次將手伸到趙鏢頭麵前,神色間頗為不耐:
“廢話少說!姓趙的,把千年雪參和寒玉娃娃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
趙鏢頭後退兩步,說道:“楊大姐,這次的鏢物,乃是敝鏢局受人之托,送給金國三王爺的東西……”
黃蓉趴在陳休耳邊低聲問道:“陳休哥哥,金國三王爺是誰?”
陳休答道:“完顏洪熙。”
黃蓉嘻嘻一笑:“管他什麼完顏紅熙,完顏黑熙,待會咱們給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把那個什麼千年雪參和寒玉娃娃搶過來,讓那個金國三王爺空歡喜一場……”
“千年雪參倒也罷了,那個寒玉娃娃是什麼?聽起來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
她和陳休一邊說著話,一邊注意著大堂另一邊的動靜。
聽到趙鏢頭說這次的鏢物與金國三王爺有關之後,那中年美婦臉色微變,似乎頗為忌憚,不過很快就神情鎮定下來,緩緩說道:
“金國三王爺便又怎地?”
“他還敢管到我楊妙心頭上不成?”
“姓趙的,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你手裡的東西,然後滾!否則,我也不介意自己這對金錘之下,再添幾個亡魂。”
說話之間,已將腰間金錘取出。
唰的一聲,趙鏢頭也拔出了腰間長刀,沉聲說道:
“鏢在人在,鏢亡人亡!”
唰!唰!唰!唰……
與此同時,大堂內的幾十名鏢師,也已各持兵刃在手,接著趙鏢頭的聲音喊道:
“鏢在人在,鏢亡人亡!”
那中年美婦楊妙心,卻麵露不屑之色,彷彿絲毫未將對方這幾十名鏢師放在眼裡。
她猛地揮動雙錘,金光閃爍間,隻聽砰砰兩聲,慘叫聲中,已有兩名鏢師被金錘砸得倒飛騰空,向後直跌出去,胸骨凹陷,口中鮮血直噴,眼見是不活了。
“截住她,保護鏢物!”
見楊妙心殺人之後,一個箭步向自己衝來,趙鏢頭急聲叫道。
說話之間,揮刀朝著對方兜頭劈落。
眾鏢師發一聲喊,各自揮動兵刃,朝著楊妙心襲去。
噹的一聲。
楊妙心右錘猛地向上一撩,迎向了趙鏢頭手中的長刀。
刀錘相交之下,一陣震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趙鏢頭隻覺一股大力從對方的兵刃上傳來,長刀再也拿捏不住,頓時脫手飛出。
趙鏢頭心神大駭,雙足一點,急忙向後躍出丈許。
楊妙心正要躍上前去,繼續進擊,這時,那幾十名鏢師手中的兵刃,卻已攻到了她的近前。
楊妙心雙錘平舉,向著周圍疾速橫掃,將衝到最前麵的那幾名鏢師手中的兵刃儘數砸飛,緊接著舉錘又是一掃,幾名鏢師瞬間中錘倒地。
楊妙心力大無比,雙錘舞動如風,勇不可當,不消片刻時間,又有十餘名鏢師,倒在了她的兩隻金錘之下。
其餘鏢師被嚇得心驚膽戰,一時之間,無人再敢靠近她雙錘的攻擊範圍之內。
“陳休哥哥,這楊妙心膂力驚人,那些鏢師卻武藝平平,無人能抵擋得住她的一招半式,隻怕今晚她要劫鏢成功了。”
黃蓉見楊妙心神力非凡,向身邊的陳休說道。
陳休卻搖了搖頭:“那趙鏢頭的武藝,雖然比不上楊妙心,但他行鏢多年,想必也冇那麼容易被人劫走鏢物……”
黃蓉正欲說話,忽聽那趙鏢頭大喝一聲:
“暗青子招呼!”
話音剛落,眾鏢師立即退開數步,各發暗器朝著楊妙心射去。
楊妙心將兩柄金錘舞動的水潑不進,將射向自己的暗器儘數擊落。
隨即,她雙足一振,正要施展輕功欺近那趙鏢頭身前,忽然眼前一黑,嗤嗤嗤嗤的破空聲中,大堂內所有的蠟燭,竟被趙鏢頭,以及其手下的鏢師,用暗器打滅。
此時早已入夜,蠟燭熄滅之後,大堂內的光線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楊妙心招呼手下重新點燃幾支蠟燭後,隻見酒樓的幾個後窗,全都被開啟,那些鏢師靠近窗前,陸續從窗中躍了出去。
但隨即就是一震喊殺聲響起,緊接著兵刃交擊之聲響徹不絕。
楊妙心麵帶冷笑,她今天帶來一百餘名身手矯健的手下,全都守在酒樓外麵,就算這些鏢師跳窗逃出大堂,也決計難以走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