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黃二人拱手為禮,謙遜了幾句。
黃蓉微笑說道:“這位哥哥姓陳,晚輩姓黃,我們這幾手三腳貓的武藝,倒也算不得什麼,二位不必客氣。”
楊鐵心和穆念慈對望一眼,心中均想:“這位陳公子內力深厚,招式迅捷,武功之高,實屬當世罕見。”
“他這般驚人的武藝,若說是三腳貓,我父女倆這點微末道行,隻好說是獨腳老鼠了。”
這父女二人心中作何想法,陳休與黃蓉絲毫冇有多加理會。
陳休先是走到矮瘦漢子與虯髯大漢的屍體旁邊,照例進行了一番摸屍,並將所得之物,包括方纔那兩枚夜明珠,以及那個裝著奇珍異寶的包裹,全都遞給了黃蓉,讓她先幫忙拿著。
隨即,他開啟廟門,提起那兩具屍體,勁貫雙臂,將其遠遠地擲了出去。
這纔將門關上,再次走回到了黃蓉的身邊。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嫻熟之極,看得楊鐵心與穆念慈心中一凜,暗自猜測著陳休與黃蓉的來路。
黃蓉卻笑顏如花,將那兩枚夜明珠托在右手掌心,喜動顏色:
“這兩枚夜明珠的光色一涼一暖,當真妙極。”
陳休側目望去,隻見黃蓉一隻白生生、柔嫩嫩的小手之上,兩枚夜明珠晶瑩奪目,通體流轉著月華般的柔光。
其中一枚夜明珠光色偏冷,瑩潤的光暈照在人的身上,竟帶來一絲令人頗為舒爽的清涼之感,宛如夏夜裡的一縷涼風輕輕拂過。
另一枚夜明珠色澤偏暖,溫和的光暈在珠體表麵緩緩流轉,光暈所及之處,似乎有絲絲暖意湧入人的心間,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黃蓉牽起陳休的右手,將其中一枚夜明珠,放入陳休手中,另一枚她自己收了起來,嘻嘻笑道:
“這兩件寶貝,咱們一人一個。”
陳休也將她遞給自己的那枚夜明珠,緩緩收入懷中革囊,頷首道:
“正該如此。”
黃蓉見那個包裹裡有著不少的奇珍異寶,金器、白玉、寶石、貓眼兒、祖母綠……
值錢的東西當真不少。
她略一沉吟,從包裹中取出一隻金壺,以及一支鑲嵌著綠寶石的玉簪,走到穆念慈麵前,說道:
“見者有份,這兩件東西,穆姑娘拿回去玩吧。”
說話之間,拉起穆念慈的手,將金壺和玉簪,遞給了對方。
陳休敏銳的發現,當黃蓉去拉穆念慈的手時,穆念慈竟然頗感羞澀,臉上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
陳休微微一怔,先是有些不明所以,隨即心中一動,眼眸深處,不禁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那日離開嘉興王店鎮之時,黃蓉為了匿蹤潛行,換上了當初那套乞丐裝。
但她生**潔,前兩日眼見已經遠遠的逃出了兩浙路境內,黃藥師就是再神通廣大,一時之間也難以尋來,便暗自鬆了口氣,將臉上、手上的煤黑洗去,換回了一套乾淨整潔的衣服。
隻是……
為了行走江湖方便,她換上的卻不是女子服飾,而是一套男裝。
宛然是一個俊美瀟灑、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廟中的光線本就頗為昏暗,穆念慈這樣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先入為主之下,一時冇有發現黃蓉是女扮男裝,似乎倒也不無可能。
念頭閃動之間,陳休發現,在黃蓉麵前,穆念慈的神色果然頗為羞赧異樣。
陳休見狀,不禁心中暗道,蓉兒還真是魅力十足啊。
不過……
穆念慈雖然臉色微紅,但略一沉吟,依然還是將黃蓉放在她手上的金壺和玉簪,遞還了回去。
黃蓉卻冇有伸手去接,反而臉色一沉,厲聲道:“你是不敢要呢,還是不肯要?”
穆念慈見她突然間聲色俱厲,心中不由一驚,下意識地說道:“我無功不受祿,不能……”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一旁的楊鐵心忽然說道:“念慈,既然黃少俠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爹,這……”
穆念慈轉頭看向楊鐵心,眼神之中,滿是不解與疑惑。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這個義父,似乎不是貪戀錢財的人啊,可是現在,他怎麼會讓自己收下這兩件東西呢?
轉念之間,卻見楊鐵心向陳休和黃蓉拱了拱手,說道:“多謝兩位少俠厚賜。”
穆念慈仍然不想無功受祿,但見楊鐵心隱蔽地給她使了個眼色,立即知道父親此舉必然另有思量,絕非貪戀他人財物。
於是便不再拒絕,將手中的金壺和玉簪,緩緩收了起來。
黃蓉見她收下,這纔再次對她微微一笑,轉身回到陳休身邊,與陳休說笑起來。
楊鐵心方纔見到那個金壺,腦海中卻想起了十八年前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和義兄郭嘯天,到村西七裡外的樹叢中打獵,正巧遇見了從皇宮盜寶歸來的曲三。
曲三解決掉幾個追蹤而至的大內侍衛後,要郭嘯天和楊鐵心在附近掘個坑,將那幾個大內侍衛的屍體埋了。
郭、楊二人不敢不從。
事後,曲三從包裹中取出兩件金器遞給二人,其中一件就是一隻金壺。
初時,郭、楊二人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曲三遞過來的東西,聲稱無功不受祿,怎麼也不肯收下那兩件金器。
但見到曲三聲色俱厲,目露凶光時,心中頓時警覺。
‘若是不收下那兩件金器,不僅大大得罪了曲三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大高手,而且說不定就連我兄弟二人,今晚也未必能夠活著離開。’
出於這番考慮,十八年前的那天晚上,郭嘯天和楊鐵心,最終還是收下了曲三的那兩件金器。
十八年後的今天,楊鐵心依然不知道,當初在臨安牛家村開小酒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曲三,就是黃藥師的大徒弟曲靈風。
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因此,之前看到黃蓉送給穆念慈金壺和玉簪時,他的第一反應與穆念慈一樣,就是無功不受祿,絕不能要對方如此貴重的東西。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件事,知道在江湖上混,某些時候彆人送給你東西,是容不得你有絲毫拒絕的。
不要也得要!
於是,他立即示意自己的女兒穆念慈,將金壺和玉簪收下,就像是十八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和義兄郭嘯天,收下了曲三的那兩件金器一般。
隻是……
如今物是人非,自己現在還苟延殘喘的活著,而義兄郭嘯天,卻已經逝去十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