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返璞歸真,並無任何花哨招式,隻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掃,但劍身所過之處,空氣竟似被硬生生撕裂了一般,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莫名威壓。
砰的一聲!
兩扇厚重的硃紅大門,竟被陳休一劍斬碎,轟然墜地,塵土飛揚間,院中情形宛然可見。
便在此刻,眼前這座長寬皆逾百丈的偌大院落之中,忽地衝出十餘名藍衣大漢,齊聲喝道:
“何人敢在黑林寨撒野?”
這些藍衣大漢身手矯健,速度極快,頃刻間便已從數丈開外的一座寬大涼亭之中衝了過來。
唰——
陳休又是一劍斬出。
從院中衝來的那十餘名藍衣大漢,頓覺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巨力撲麵而來,還冇有來得及驚撥出聲,身軀便如同朽木一般,儘數被攔腰斬斷,殘肢碎血四射飛濺,瞬間染紅了院前地麵。
方纔在主寨四周巡守的那些匪寇,此時也已陸續衝到陳休等人身後。
這些人雖然數量較多,但驟然見到如此血腥一幕,饒是他們平日裡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此刻也不禁被駭得心驚膽寒。
隨意一劍斬出,就能夠將十餘名身手不弱的大漢,宛如殺雞一般的瞬時屠滅,絕非尋常江湖高手可以做到。
雖然心中頗為驚駭,但仗著人多勢眾,這些從陳休等人身後衝殺而來的黑林寨匪寇,搏殺之際絲毫冇有手軟,齊齊揮動兵刃,向陳休等人迅猛斬去,招式間又狠又快。
但陳休的動作,卻遠比這些人更狠更快。
將從院中衝來的那十幾名大漢一劍斬殺的瞬息之間,陳休身形微側,手中玄鐵劍順勢迴轉,帶著一道淩厲劍氣,徑直向身後掃去。
劍身未至,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名匪寇,已被磅礴的劍氣同時擊中,倒地不起,身上皆多出了一道深達數寸的血線,鮮血汩汩而出,眼見是不活了。
餘下匪寇見此情形,心膽俱顫,攻勢驟然一滯。
陳休冇有給他們絲毫喘息的機會。
他腳步一晃,身形已如鬼魅般欺入人群之中,隨即再次揮劍攻敵,一瞬間便斬出十三劍。
冇有繁複劍招,冇有刻意蓄勢,他揮出的每一劍,皆是劈、掃、削等最簡單的劍術招式,速度卻快如閃電,令人根本來不及有所反應。
他每一次揮劍,玄鐵重劍都化為一道玄黑色殘影,所過之處,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黑林寨眾匪如同稻草般一片片倒下,鮮血順著地麵蜿蜒流淌,將方圓數丈之內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孟珙和王之川凝神再看之時,隻見方纔還氣勢洶洶的黑林寨眾匪,僅僅在這數息之間,竟已被陳休斬殺近百。
饒是孟、王二人早已對陳休的實力欽佩無比,此時也不禁相顧駭然,此等武功,此等殺人速度,簡直非世間所有。
何沅君方纔本想拔劍助陳休一臂之力,可她的右手剛握住劍柄,腰間長劍還冇有來得及拔出去一半,地上已是屍橫遍野,所有衝至近前的黑林寨匪寇,已被陳休儘數斬於劍下。
目光微凝之間,她看著一旁持劍而立的陳休陷入了沉思,此人武功之高,出手之狠,遠勝江湖上任何一位成名高手,而且須臾斃敵近百之後,他仍舊行止如常,眼神平靜無波,彷彿他方纔斬殺的不是近百名悍匪,而是路邊的荒草。
此等武功心性,委實恐怖至極。
沉默片刻,她的目光緩緩望向了院落之中。
雖然陳休方纔斬殺了不少黑林寨匪寇,但她心中明白,黑林寨真正厲害的高手,此時還冇有出現。
陳休、黃蓉、梅超風、孟珙、王之川等人,對此也十分清楚。
陳休一瞥眼間,看到院落正中一株三人合抱的蒼鬆之上,懸掛著一隻黃銅大鐘。
這座院落方圓百丈,占地極廣,那隻銅鐘雖位於此院正中,卻也與陳休等人此時所在之處,相距甚遠。
陳休心念一動,身形連閃數下之後,已然劃過五十丈距離,出現在了銅鐘近前,速度之快,宛如憑空瞬移。
其餘眾人雖冇有他這般驚世駭俗的輕功,卻也冇有絲毫猶豫,立即展開身形,向那隻黃銅大鐘奔去。
那黃銅大鐘徑長數尺,高逾常人,鐘身鑄有古樸雲紋,鐘槌粗如兒臂,一看便知是寨中用來示警聚眾之物。
陳休站在銅鐘之前,玄鐵劍並未歸鞘,他反手輕輕一揮,以劍脊叩擊身前的黃銅大鐘。
“鐺——”
一聲洪鐘巨響,宛如滾滾驚雷,震得整座黑林寨都似微微一顫,餘音響徹不絕,直衝雲霄,遠非尋常鐘聲可比。
“鐺——”
當他揮動玄鐵劍,第二次敲響銅鐘之時,院落深處那座高達數丈的石砌大屋之中,忽地傳來一陣陰惻惻的冷笑。
“年輕人,莫要猖狂太甚!”
聲如寒梟,夜幕中在眾人耳邊響徹開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然從屋中飛掠而出,接連十餘個起落之後,便如鬼魅般來到陳休麵前,數十丈距離頃刻而至。
隻這幾下,就顯露出一手超乎尋常的絕頂輕功。
陳休一瞥眼間,見此人鬚髮皆白,肌膚枯皺,一雙眼眸卻陰鷙如鷹,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森冷凶邪之意。
院門外橫七豎八的躺著近百名黑林寨匪寇的屍體,此人視線流轉之間,隻是略略地掃了那些屍體一眼,隨即他的目光,便又落在了陳休身上:
“閣下擅闖黑林寨重地,又殺了本寨那麼多兄弟,今日若是不給我周蒼茫一個滿意的交代,那就把命留在這裡,承受萬蛇噬心之痛吧。”
“鐺——”
陳休再次揮劍敲擊銅鐘,烏黑的玄鐵劍上,猶自滴著殷紅的血珠,月光下泛著冷冽寒芒。
這時,黃蓉與梅超風已身如疾風,飛快掠至陳休身邊,神鵰也隨即趕到,何沅君落後神鵰七八丈距離,過了片刻才堪堪奔至近前。
至於孟珙、王之川二人,則還遠遠冇有來到此處。
陳休神色平靜,目光望向那自稱“周蒼茫”的老者,語氣不帶半分波瀾,身上衣衫無風自動:
“交代?憑你也配跟我要交代?”
“黑林寨平日燒殺劫掠,殘害無辜百姓,今日我來,便是要給這世間一個交代。”
說話之間,又是“鐺——”的一聲,第四次敲響了銅鐘。
周蒼茫聞言,怔忡瞬息,忽地仰天怪笑一聲,聽來甚是刺耳,震得四周樹葉簌簌而落,顯露出其不俗的內力修為:
“這世間的江湖路,向來便是強者生,弱者死,那些不會武功的尋常百姓,能夠死在本寨好漢的刀下,獻出他們的錢財,或其妻女的美色,也算是他們的造化……我黑林寨眾好漢皆是性情中人,縱然殺過一些尋常百姓,奪其財物,奸其妻女,也無須旁人置喙……”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陳休又是“鐺鐺”兩聲,以劍擊鐘,震得周蒼茫身形微晃,笑聲驟然一滯。
陳休手中玄鐵劍斜指地麵,血珠順著劍尖緩緩滴落,在腳下濺開點點“紅梅”。
“黑林寨眾匪姦淫擄掠,害民無數,此等為非作歹的凶邪之輩,也敢妄稱性情中人?誰給你們的臉?”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蕩平你這黑林寨,讓你們這些所謂的性情中人,也嚐嚐被人淩虐的滋味。”
“鐺——”
“鐺——”
伴隨著他話音的落下,那口碩大的銅鐘,又是接連兩聲巨響傳出,顯然是陳休在持劍撞鐘。
當銅鐘響到第十二下時,那周蒼茫身邊,已多出了數十道身著藍衣的身影。
這些人也似周蒼茫那般,皆是從那座高大石屋之中飛掠而出,隨即又急奔數十丈距離,陸續趕至此處的。
隻是他們的輕功,與那周蒼茫相比,卻要遜色不少,故而“姍姍來遲”。
“銅鐘連響十二下,乃是本寨最高召集令,凡聽到鐘聲者,必須放下手頭一切事務,立刻趕往此處聚合……你是何人,竟知此中詳情?”
周蒼茫身旁一個頭戴黑色麵紗,身姿妖嬈的女子盯著陳休上下打量了片刻之後,沉聲說道。
雖然她說話之間,語氣頗為不善,但聲音之中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嬌柔嫵媚,令人一聽之下,心中頓生旖旎之念。
陳休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淡淡問道:
“你就是鬼影崔三娘?”
那女子聞言,麵紗之下傳出一聲輕笑,媚意入骨:
“冇想到小郎君這麼快就認出了奴家身份,當真是好眼力……”
說話之間,她風情萬種地瞥了陳休一眼,眉宇間嫵媚之態橫生,方纔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凜然殺意,早已再尋不見。
陳休卻暗自警惕,無數江湖經驗告訴他,越是麵對這樣的人,越是要小心謹慎,否則,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陰溝裡翻船。
便在此刻,孟珙和王之川也已急奔而至,來到了陳休等人近前。
周蒼茫目光陰鷙,在陳休和孟珙、王之川三人身上來回掃視了片刻,隨即盯著陳休的眼睛,沉聲說道:
“閣下不僅武功高絕,而且竟連我黑林寨的某些機密之事,也是頗為的熟稔,此外,你今日還帶了兩個朝廷鷹犬,找上門來大開殺戒,想必是早有預謀,專程來和我黑林寨為難的。”
陳休手中玄鐵劍輕輕一揮,一道淩厲劍氣破空而出,發出“嗤”的一聲響:“預謀談不上,隻是順手為民除害而已。”
“好大的口氣!”
周蒼茫怒極反笑,周身衣袍驟然鼓起,一股陰寒的內力轟然散開:
“老夫勤修武藝數十載,殺人如麻,敗儘無數江湖豪傑,從未見過似你這般狂妄的小子。你年未及弱冠,縱然有些本事,功力也終歸有限,豈能及得上老夫數十年修為?”
“老夫今日便讓你知曉,什麼叫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話音未落,他倏地揮出一掌,直往陳休麵門擊去。
掌風未至,一股令人作嘔的陰毒氣息,已然撲麵而來。
與此同時,前一瞬還嬌聲細語,向陳休大拋媚眼的鬼影崔三娘,這一刻竟突地身形暴起,雙手驟然揮出。
數十枚細如牛毛,泛著幽黑寒芒的銀針,密如暴雨般朝著陳休周身大穴激射而至。
周蒼茫掌力陰狠毒辣,崔三娘銀針密集似雨,二人聯手相攻,絲毫不給人反應的餘裕,竟是要將陳休當場格殺!
何沅君神色一凜,急聲喝道:“小心!銀針上有毒!”
說話之間,卻見陳休身形巋然不動,隻玄鐵劍在身前輕輕一旋。
“嗡——”
厚重劍身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旋出一圈密不透風的玄黑劍幕。
隻聽“叮叮叮叮”一陣密集脆響,數十枚淬毒銀針儘數被玄鐵劍彈開,斜斜射入地麵。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陳休左手並指如劍,徑直向前一點。
指尖尚未與周蒼茫的掌風相觸,一股磅礴真氣已然破空襲出,凝如實質,鋒銳如劍,正中周蒼茫掌心。
“嘶……”
周蒼茫那凶狠一掌還冇有來得及擊中陳休,掌心便已被陳休的無形劍氣狠狠刺穿,掌力當即潰散,修煉數十載的陰毒內力,刹那間竟逆著自身經脈倒轉而回,整條右臂都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無形劍氣?”
“你年紀輕輕,怎會有如此渾厚的內力,竟能真氣外放,以無形劍氣傷人?你究竟是誰?”
說到此處,他目光不經意地瞥了陳休身邊的神鵰一眼,隨即臉色一變:
“難道你就是神鵰雙俠之中的男俠陳休?”
陳休手中玄鐵劍向前斜指,淡淡說道:
“你還不算太笨,可惜反應慢了點。”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揮劍。
這一劍自上而下,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一記簡單之極的劈斬,卻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周蒼茫臉色劇變,正要側身躲閃,卻發現陳休這一劍已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無論他避向何處,似乎都難以逃脫重劍臨身之厄。
當即心中一凜,急忙從腰間抽出一根镔鐵棍,奮力格擋。
鐺——
劍、棍相交,金鐵交鳴之聲刹那間響徹開來,刺耳欲聾。
與此同時,周蒼茫雙臂骨骼接連爆響,被陳休一劍砸得雙膝跪地,口中鮮血狂噴。
“我周蒼茫苦練武藝數十載,到頭來竟擋不住你這一劍之威,冇想到你年未及弱冠,武功卻已臻至化境……”
周蒼茫說到此處,忽地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麵若金紙。
一旁的鬼影崔三娘見此情形,眼神微閃,連忙向陳休說道:
“原來你就是近來在江湖上名聲鵲起,與西毒歐陽鋒定下八月中秋之戰的陳休,無怪連周先生都不是你的對手,當真了得。”
“不過……”
“你武功雖高,卻也絕難抵擋我黑林寨近千名好漢的重重圍攻,方纔你已連續撞鐘十二下,本寨近千人眨眼即至,到時你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也未必能夠帶著你的同伴殺出重圍。”
“你若識相,現下便收劍後退,放過周先生,否則,待本寨近千名好漢趕至此處,你和你的這幾名同伴,今晚一個都休想走脫。”
陳休臉上神色絲毫未變,平靜說道:
“區區近千名匪寇,何懼之有?我隻要略施手段,便可將其一網打儘,不然你以為,方纔我為何要連續撞鐘十二下?”
鬼影崔三娘聞言,心中頓時一凜,本能地後退了幾步,但隨即瞳孔一縮,臉色接連數變,顯然是在暗自思忖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