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餘先生的倒下,場中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陳休方纔以右手食指催發出的無形真氣隔空殺敵,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場中眾人除黃蓉之外,所見之人心中無不驚駭。
孟珙、王之川、酒樓掌櫃胡青山等人,無法用眼睛看清楚從陳休指尖迸射出的無形真氣,隻覺陳休隨意用手一指,丈許之外的敵人頃刻間便倒地而亡,簡直像是仙術一般。
何沅君方纔雖隱隱感覺到陳休的指尖,似乎催發出了一道淩厲內勁,也看出陳休斃敵之時,所施展的功夫,是大理段氏的至高絕學——一陽指,但對方所使的一陽指,與自己義父武三通所使的一陽指,卻頗有不同,威力亦不可同日而語。
“一陽指?”
想起陳休方纔用無形真氣隔空斃敵的手段,何沅君瞳孔一縮,詫然說道:
“冇想到你施展出的一陽指,威力竟如此之強,縱然我師祖一燈大師武功高絕,在這門功夫上的造詣,也未必能夠與你比肩。”
“難道你的一陽指,已修煉到了一品之境?”
“陳兄,一陽指乃大理段氏一脈的不傳之秘,這門功夫你是從何處學來的,不知可否告知?”
偷學彆派武功,是江湖上的大忌。
何沅君是武三通的養女,其武功路數師承大理段氏一脈,此時見有人將自己師門的絕學,修煉到瞭如此高深的境地,她本能地便想要刨根問底。
陳休沉吟未答之際,黃蓉忽然說道:
“陳休哥哥的一陽指,乃是當初經一燈大師同意,由全真掌教馬道長親手將其修煉秘籍轉交於他的,並未壞了江湖規矩。”
“倒是阿沅姑娘方纔的那番話,讓我想起一事。”
“數月前,令尊被長青鏢局所擒,阿沅姑娘向我和陳休哥哥求助之時,曾答允要將貴師門的一陽指修煉之法,伺機抄錄一份送給我們,今日咱們在此重逢,阿沅姑娘可打算兌現當初承諾?”
何沅君聞言,漸漸地垂下了頭,紅著臉道:
“黃姑娘,陳兄,我並未忘記當初對你們許下的諾言,隻是……”
“一陽指乃師門絕學,這幾個月以來,我始終冇有機會接觸到這門功夫的修煉秘籍,故而……故而未能將其修煉之法抄錄出來送給你們,不過……”
“如今陳兄已學會了一陽指,縱然此刻我身上有這門功夫的修煉秘籍,再送給你們也是多此一舉,毫無意義了。”
這幾句話說完,她抬起頭偷偷瞥了黃蓉與陳休一眼,心中卻是明白,以黃蓉之精明,自己方纔這番言辭,根本無法在她麵前矇混過關。
果然,隻見黃蓉搖了搖頭,向她步步緊逼:
“陳休哥哥是否學會一陽指是一回事,阿沅姑娘你有冇有送給我們修煉秘籍,卻是另外一回事,直到此刻為止,你都冇有將秘籍抄錄出來交到我們手中,便不算是兌現了當初的承諾。”
“按照約定,接下來你要留在我們身邊侍奉一年,為奴為婢,任憑驅使……阿沅姑娘,我冇有說錯吧。”
何沅君垂首不語,良久才微微點頭:
“當初我既然允諾過你們此事,就決不會失言,不過留在你們身邊兌現承諾,隻怕是要在數月之後了……我並非故意拖延時間,不信守當初諾言,隻因……”
說到這裡,她語聲微頓,臉上神色頗為尷尬,正想著是否要繼續說下去,卻聽一旁的陳休平靜說道:
“蓉兒,如今我已學會一陽指,而且推陳出新,可以利用一陽指的修煉法門,催發無形劍氣,施展出類似六脈神劍一般的威能,過些時日,等咱們回到桃花島,我便將這門功夫傳授於你……”
他這句話顯然是對黃蓉說的。
黃蓉聞言,當下不再理會何沅君,她牽起陳休的手,嘻嘻笑道:
“好呀,陳休哥哥能將這麼厲害的功夫,毫無保留地傳授給蓉兒,蓉兒自然不會辜負陳休哥哥你的一番心意。
“不過……”
“你這釋放無形劍氣的手段,既然能與傳言之中的六脈神劍相媲美,所需要的修煉條件必然極為苛刻,我的內功修為遠不及你,怕是難以練成這門神功了。”
陳休微微一笑:“蓉兒怎麼謙虛起來啦,你冰雪聰明,又有我這樣一個絕頂高手傾囊相授,假以時日,什麼都學的會的。”
黃蓉聞言,衝陳休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儘顯嬌俏靈動之態。
何沅君雖然不知道陳休方纔為何在她說話之時,突然轉移話題。
但當她聽到“六脈神劍”四字,卻不禁心念一動。
她曾聽人提起過“六脈神劍”之名,據說那是大理段氏的至高武學,如今早已失傳,即便她義父武三通的師父一燈大師,也不會這門功夫。
然而眼前的陳休,居然可以從“一陽指”的修煉法門之中,新創出一門堪比六脈神劍的厲害武功,這是何等的天縱之才?
在今日之前,她雖然聽人說起過六脈神劍這門失傳已久的神奇功夫,卻不敢想象這門功夫練成之後,是何等的威力絕倫。
此時,她回想著陳休方纔在丈許之外,以無形真氣隔空斃敵的情形,心中依舊感到無比震撼。
“六脈神劍”這四個字,直到這一刻,纔在她的腦海之中,逐漸開始變得具象化起來,儘管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陳休方纔所使的並不是真正的六脈神劍。
“冇想到陳兄竟能以一陽指為基,創出一門可以比肩六脈神劍的武功,真是……真是……”
她一連說了兩個“真是”,一時之間,卻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詞彙來形容陳休這等妖孽一般的存在了。
陳休冇有理會她的讚歎,而是看向黃蓉,溫言說道:
“蓉兒,現下我們已無須從阿沅姑娘身上獲得一陽指修煉秘籍。”
“至於阿沅姑娘數月前所說的,若無法為我們提供一陽指秘籍,便要留在我們身邊為奴為婢的侍奉一年,我看也大可不必。”
“待今年八月中秋,我於華山之巔斬殺西毒歐陽鋒後,便與你找個安靜之處隱居一段時間,過我們的二人世界,在此期間,我不想讓任何人打擾我們。”
何沅君雖然容貌俏麗,氣質不俗,但陳休對她卻冇有多大興趣,對於她留在自己身邊為奴為婢,也同樣興致缺缺。
在射鵰世界,除了黃蓉之外,他暫時並不打算將其他女子收入後宮,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有接納其他女子的想法,也會優先選擇穆念慈和未黑化前的李莫愁,而不是眼前這個何沅君。
況且,何沅君的義父武三通,乃是出了名的“戀女狂魔”,陳休雖然不懼怕任何人和任何事,卻也不想因為區區一個何沅君,而與武三通那種渾人在某些事情上有所糾纏。
當然,主要原因並不在於武三通,而是陳休對何沅君壓根就冇有那方麵的想法。
以他如今的武功和手段,倘若他真的看上了何沅君,想要悄然無息,不留任何把柄和後患的解決掉武三通那個麻煩,簡直易如反掌。
隻是對他來說,何沅君的魅力還不夠大,不足以令他因此而解決武三通罷了。
黃蓉原本並不想輕易放過何沅君,但此時聽了陳休的這番話,她心中喜悅之下,立即就轉變了主意。
她先是對陳休嫣然一笑,隨即目光轉向何沅君:
“阿沅姑娘,既然陳休哥哥這般說了,當初那件事便就此作罷,你無須再來我們身邊當奴做婢了。”
何沅君視線流轉,在陳休和黃蓉身上來回打量了片刻之後,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輕歎一聲,沉默了下來。
陳休忽然身形微側,隨即右手虛空一抓,一股剛猛吸力破空而出。
下一瞬,在場中眾人驚詫地目光之中,先前被梅超風所傷,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身來的那四名黑林寨寨匪,此刻竟被陳休右手催發出的雄渾氣勁所激,陡然間離地而起,成“一字型”向陳休飛來。
最前麵那名黑林寨寨匪,身不由主地飛至陳休近前兩尺之處時,第二名寨匪也已貼著他的後背,相繼而至,其餘二匪,亦是如此。
四人肉身相貼,前後排成一條直線,懸空尺許而立,此時並未落地。
“孟兄,王兄,待會把他們的屍體掛在鎮外的門樓上。”
陳休說話之間,一指點在了最前麵那名寨匪的眉心。
那人悶哼一聲,還冇有來得及有所反應,便渾身一震,再無氣息,其餘三人亦是身形顫動,頃刻間氣絕而亡,落地之時,四名寨匪已全部失去了生機。
孟珙和王之川麵麵相覷,猶自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陳休方纔以隔空斃敵的手段擊殺餘先生,已然令他們驚為天人,此時這等相隔數丈就能將人吸攝而來的功夫,同樣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孟、王二人心神俱震,若非親眼所見,委實難以相信,世上竟有此等神功。
不過陳休實力越強,此番剿滅黑林寨,便越有成功之望。
想到這裡,孟珙和王之川強行壓下了心中對陳休神功的驚駭,向陳休鄭重地拱了拱手,齊聲說道:
“陳大俠在此稍候,我等這便去辦。”
說著各自拎起地上的兩具屍體,向門外走去。
他們雖然武功平平,但膂力卻是奇大,每人拎著兩具屍體而行,看上去並不太過吃力。
先前,黑林寨寨匪共有五人進入酒樓,片刻間全軍覆冇,隻留下了五具已經失去生機的屍體。
此時地上還躺著一具死屍。
梅超風上前兩步,正要彎腰將那餘先生的屍體提起來,酒樓掌櫃胡青山卻已搶在前麵,扛起了那具屍體,說道:
“梅大俠,死屍汙穢,莫要臟了您的玉手,這具屍體便交由小人來扛吧。”
話音剛落,他扛著那餘先生的屍體疾行數步,緊跟著孟珙和王之川出了酒樓,直往鎮外而去。
梅大俠?
梅超風臉上神情略顯古怪,她行走江湖數十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稱呼她為“梅大俠”,一時默然無言。
陳休和黃蓉相互看了對方一眼,心中均想:
“黑林寨在這一帶盤踞多年,勢力龐雜,鎮裡鎮外想必都有不少眼線,這酒樓掌櫃胡青山明知如此,卻還敢扛著黑林寨寨匪的屍體出去,倒是頗有膽識。”
轉念之間,陳、黃二人十分清楚,此時的胡青山,已經冇有了任何退路。
黑林寨不除,他的那對小兒女必死無疑,而且因為餘先生等五名黑林寨寨匪方纔死在他的酒樓,日後鬼影崔三娘更是決計放他不過,必會將他滿門屠滅。
與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將自己全家人的性命,都押在陳休等人這邊。
而此時他之所以敢扛著黑林寨寨匪的屍體出去,就是在向陳休和黃蓉等人表明自己的堅定立場,以期陳、黃等人看在他如此“懂事”的份上,能夠儘心儘力的幫他解決後患——將黑林寨以鬼影崔三娘為首的一眾匪寇徹底剿滅。
這是這個時代的小人物,無可奈何之下的以身入局之法。
在場眾人心中明白,但並不說破。
半個時辰後。
陳休、黃蓉、梅超風、何沅君、孟珙、王之川等人站在鎮外一座高逾三丈的門樓之前,門樓上高高掛著五具屍體,正是先前在酒樓被陳休斬殺的五名黑林寨寨匪,包括那個武功不弱的餘先生在內。
在距離門樓十丈之外,則三三兩兩的聚集著一些當地百姓,正低聲地議論著什麼,人數雖然不少,但其所在之處,卻與門樓相距尚遠,似乎門樓上掛著的五具屍體令他們心生恐懼,因此不敢靠得太近。
又過了片刻,突然,一個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孟珙,王之川,你們好大狗膽,區區兩名從八品的小小軍官,竟然敢帶人殺我黑林寨的好漢?”
“連你們的上官崔巍崔大人,在我們黑林寨麵前,也得退避三舍,乖乖做他的縮頭烏龜,絲毫不敢得罪我們,你們兩個芝麻小官今日卻殺了我們黑林寨五位好漢,誰給你們的膽子?難道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音未落,十餘名身著藍衣的大漢,已然排開人群,走到了陳休等人麵前,所過之處,周圍百姓紛紛退讓,唯恐避之不及。
為首那人說話之間,目光卻是落在了孟珙與王之川的身上。
孟、王二人絲毫冇有理會此人,而是將視線轉向陳休。
孟珙朗聲說道:
“陳大俠,他們都是黑林寨安排在附近的眼線,以便監視當地百姓的一舉一動,共有十六人,現已全部到齊。”
“黑林寨行事囂張跋扈,即便是這些被安排在鎮裡鎮外的眼線,平日行事也是頗為的高調,隻要稍加探查,便不難得知其底細。”
為首那人臉色一沉:“孟珙,我草你娘……”
一句罵人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陳休冷冷打斷:
“既然是黑林寨的人,那你們可以去死了。”
黑林寨眾匪聞言大怒,為首那人厲聲怒喝:
“好狂妄的小子,今天不把你活剮了,老子誓不為人!”
陳休雙目微凝,十指忽作連珠急點。
下一瞬,隻聽嗤嗤嗤嗤的破空之聲驟然而起,密如急雨,瞬間竟射出十餘道無形劍氣,縱橫交錯,直掠而出。
眾人眼前未見兵刃,隻覺一股淩厲無匹的氣勁席捲而過,凝神再看之時,場中的黑林寨眾匪,已儘數僵在原地,每個人的咽喉之處,皆是鮮血飆射,已然被陳休的無形劍氣射穿。
十餘名黑林寨寨匪眼神恐懼,連慘叫聲都冇有來得及發出,便已齊齊倒地,氣絕而亡。
而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彈指之間。
神鵰仰天長鳴一聲,轉頭望向陳休,目光中滿是人性化的讚許之色。
陳休輕輕拍了拍神鵰的脊背,隨即向孟珙和王之川淡淡說道:
“去黑林寨!”
這一次,孟、王二人冇有任何猶豫,也冇有再提回去召集人手之言,而是滿臉敬畏地點頭應諾,當先在前麵帶路,直往黑林寨而去。
陳休、黃蓉、梅超風、何沅君、神鵰,也隨即邁動步伐,跟了上去。
鎮外的門樓之下,隻留下了黑林寨眾匪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滿臉駭然的當地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