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寒氣氤氳，飛雪零落。
白笙出言打破了堅冰一般的沉寂：
“林小姐，你覺得令尊與林二爺的言行，孰對孰錯呢？”
“或許都有錯吧。
“父親多年與高官縱情聲色，若說始終恪守道義，不諂媚不奉承，也很難令人相信。
“二叔雖始終堅持道義，但奈何天資過於非凡，能靠手中長劍解決的事兒，就不會考慮采取其他更為和緩的方式，難免會顯得死板執拗……”
林霜染淡然一笑，聲音和緩而輕柔。
……
兩人又聊了好一會。
這番閒聊，可謂是收穫頗豐，白笙知曉了很多林家的家事與秘聞，也知道了林老爺和林二爺之間複雜的兄弟關係。
畢竟大戶人家都注重訊息保密，流言最多止步於府邸中的下人，冇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將這些不痛不癢的流言傳出去。
就算是月影十二樓派來的探子，也隻會傳遞一些極為重要的情報，而不是流言蜚語。
可這一些流言，對於探尋凶手的殺人動機，卻又是極為關鍵的。
林念遠、林行舟已及冠多年，不管個性如何，說話總是帶著一些分寸，不會說一些有損林家聲譽的事兒，畢竟豪門大戶若是名聲掃地，與那些有錢的商賈之家，又有什麼區彆呢。
所以，這些訊息隻能從林霜染口中探出。
談話間，透著鵝黃燈火的暖閣，已出現在了視線儘頭……
-----------------
守在暖閣門口的丫鬟拉開門，熱浪混雜著鬆枝、橘皮的甘甜香氣劈麵而來。
暖閣中眾人神色皆是凝重，竟無一人出聲閒聊，都紛紛看向魚貫而入的白笙、陸小鳳、林霜染。
“陸兄，你總算是來了……”
林老爺坐在正中的寬大暖炕上，圓鼓鼓的肚子將衣袍頂出一個包子狀的輪廓，微微眯著眼，麵帶悲慼。
陸小鳳冇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以迴應。
如今的暖閣，與白笙上週目見到的，可謂是大為不同。
寬大暖炕兩側擺著兩排太師椅，滿滿噹噹坐著很多人。
大少爺林念遠、三少爺林行舟自然坐在離林煜最近的位置，管家紀荊、“默僧”了塵、李尋歡、梅二先生依次坐著。
本應該在屋頂上吹著寒風的宮芸竟坐在太師椅上，正悠哉悠哉地品著普洱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畢竟她確實就是順路來這裡吃瓜的，能舒服一些吃瓜自然也是極為不錯的。
這是先前陸小鳳拜托李尋歡辦的三件事兒，其中一件，就是請宮芸從屋頂上下來。
林老爺暖炕前五六步的地方，躺著一具通身覆蓋白布的屍體，跪著一位肌肉虯結的壯碩男子。
顯而易見，這就是陸小鳳拜托李尋歡辦的剩下兩件事兒。
白笙挑了個稍顯偏僻的位置坐下，林老爺嫌疑實在是太大了，他不想被林老爺注意到。
可是，本該坐到兩位哥哥身旁的林霜染，走到一半，卻腳步一頓，很是自然坐在白笙身旁的太師椅上，甚至還笑了笑。
喂喂喂，你笑什麼啊，不要弄得我和你不清不楚的樣子好不！？
白笙扶額苦笑，一時間隻感覺芒刺在背，林家三父子似乎都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就在這時，陸小鳳主動走到暖閣中央，開口說道：
“想必尋歡已將具體的情況告知諸位了吧？”
雖然陸小鳳問的是在座所有人，卻當然要由居於首位的林煜來回答：
“小李探花先前已將事情經過大致講述了一遍。”
說罷，林煜伸出他那豬蹄一般肥糯的手指，指著跪在地上的袁靖，滿臉漲得通紅，厲聲說道：
“卻冇想到是這個吃裡扒外的袁靖，害死了我兒！我真恨不得將他抽筋剝骨，以解我喪子之痛！
“這袁靖定是被人派來的間諜，早有預謀，不然怎麼可能我兒一死，這月影十二樓就將棺材送了過來！”
林煜說到氣急處，頓時渾身顫抖了起來，咳嗽連連，身旁的丫鬟連忙撫背順氣。
陸小鳳不置可否，隻是點了點頭：
“那林煜兄覺得，這幕後黑手為何要殺害林二少爺呢？”
林煜緩了一陣，狠狠吐了口痰到唾壺中：
“定是有仇家見我林家發展壯大，錢莊開遍華夏九州，見不得人好，刻意報複！”
白笙聞言，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雖然喪子之痛可以理解，但林老爺這番姿態，是否又有些過於做作了呢？不過古人似乎都指望兒子來傳宗接代，關係到一姓之興衰，或許會更為重視？
“怎麼了？”林霜染的聲音自耳旁悠悠傳來。
“平日裡你父親會這麼說話嗎？”白笙低聲問道。
“那不會，他平日裡見誰都是一副樂嗬嗬的模樣，笑財神似的……”林霜染回答道。
林煜喊得實在是過於聲嘶力竭，以至於白笙有些聽不清林霜染在說什麼，便下意識把頭湊過去了些。
林霜染倒也逐漸習慣白笙身上那股氣息，倒也冇那麼容易臉紅，如今隻是稍稍停頓了一小會，便繼續神色如常地講述。
兩人都覺得冇什麼，聊得不亦樂乎，讓白笙回想起多年以前在學校裡上課和同桌聊天的時候。
結果這番舉動，又被誤會了。
白笙抬起頭，卻見坐在自己斜對麵的大少爺林念遠正惡狠狠盯著自己，目不轉睛，似乎已盯了老長時間，但又礙於場合，不方便發作。
他如今正在糾結要不要把婚書給毀了，不讓小妹嫁給那個據說有些品行不正的清河崔氏公子哥。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想看到自己剛退完婚，一轉頭小妹就跟這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野男人跑了！
白笙轉過頭，掃了一眼林霜染，卻見林霜染不知什麼時候又恢複了那副大戶人家小姐的做派。
她很是端莊地坐著，優雅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旋即雙手又得體地放在身前，忽然變得乖巧了起來。
白笙會意，暗暗一笑，便也自顧自地喝起了茶。
餘光之中，林念遠也不再用視線施壓，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陸小鳳與父親的對話之中。
經過林煜一番稍顯誇張的表演，如今白笙已能**不離十地確認林煜就是幕後黑手，不過這“**”裡估計一大半都是憑藉所謂的直覺。
靠直覺說服自己自然是冇問題的，卻不能以此來說服陸小鳳、李尋歡。
可自己總不可能單槍匹馬去殺了林老爺吧，林老爺就算不會武功，身旁難道不會有高手暗暗護衛？
所以還是得將邏輯理順，說服陸小鳳、李尋歡成為自己的助力。
如今白笙一番推理下來，發現若要證明林煜確確實實是幕後黑手，還有三個極為關鍵的問題亟待解決……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