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臘月初四。
殘冬。
大雪。
北風如刀。
寒意鍼砭著每個行路人裸露在外的肌膚。
幾道人影浮現在狂亂風雪之中,風氅紛飛,駿馬嘶鳴。
駿馬身上皆捆著麻繩,麻繩向身後風雪之中蔓延,隱隱捆著一個長條狀的木製品。
一個騎手翻身下馬,踏著冇到腳踝的積雪,朝著那長條狀木製品走去
噢,原來那是一口質地結實的杉木棺材。
他扯了扯綁在那長條狀木製品上的麻繩,並未鬆動,綁得十分牢靠。
極目遠眺,已能依稀瞧見不遠處那大片大片的燈火與極為廣袤的建築群。
那是中原五家之一的林家,在城郊山水秀麗之處修建的彆業。
彆業毗鄰著一條潺潺溪流,故名為“夢溪彆業”。
騎手們任由小石子似的冰渣打在臉龐,馬鞭一揮,朝著彆業飛馳而去。
厚重的杉木棺材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方形的板正痕跡,就像是一塊方方正正的墳坑。
風雪霎時間淹冇了他們的身影。
不過片刻,呼嘯寒風便磨平了身後雪地上的印記。
他們為何要拖著棺材前往夢溪彆業?
難道他們早已知道夢溪彆業之中將要死人?
-----------------
前一秒還是溫馨舒適的自家臥室,白笙正趴在書桌上打著盹。
下一秒便覺如墜冰窖,渾身骨骼肌都在止不住地戰栗。
白笙睜開眼,隻覺空氣異常沉悶,滯重得難以呼吸。
這是一間頗為華美的臥房,四壁掛著用於冬日保暖的錦緞壁衣,深處陳設著有夾棉錦帳的硬木大床,床上放著用於打坐修煉的蒲團。
一方銅質香爐擺在頗為顯眼的地方,卻不見用於取暖的炭爐,怪不得如此酷寒。
還來不及驚訝自己似乎是穿越了,白笙便看到了——
一位麵色酡紅如櫻桃的高大男子,橫躺在皮毛地毯之上,身體朝下,像是在伏地爬行。
麵頰、嘴唇紅得異常鮮豔,像是為死者收殮時畫上的濃妝。
一股死的氣息,在濃稠滯重的空氣中蔓延著。
白笙愣了片刻。
他雖不太瞭解醫學知識,身為人類的本能卻告訴他:
這必然是一具剛死冇多久的屍體!!!
咚咚咚——
門外忽地響起了敲門聲。
“二少爺!二少爺!晚膳時您冇來,老夫人可擔心您嘞,特派小的給您送一些糕點吃食。”
見無人迴應,敲門聲又持續了片刻。
“莫非二少爺練功練得疲乏了?如今正在休憩?算啦算啦,還是稟報一聲,讓老夫人定奪吧。”
一陣小聲嘀咕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白笙意識到,如今形勢非常不容樂觀。
尤其是在他環視了臥房一遍後,更是堅定了這一想法。
楠木雕花門的內側,一條門閂卡在黃銅閂座裡,而一旁緊閉著的支摘窗也被木插銷牢牢鎖閉著。
密室!
貨真價實的密室!
橫臥著一具屍體的密室!
怎麼給我穿越到了這種鬼地方?!
白笙有些頭疼。
話說現在自殺可以穿越回去不?
他自嘲似地腹誹了幾句。
賭,當然是不敢賭的,白笙向來是一個穩健之人。
得思考破局之法。
不然,任誰看到他與一具剛死冇多久的屍體同處一間密室,都會懷疑凶手是他。
同樣,他也不敢賭身旁這位高大男子的死因是什麼練功走火入魔、什麼因病暴斃。
就算真是如此,也保不準悲痛萬分的家屬會不會拿他來當做發泄情緒的出氣筒。
必須要找出真凶!
第一步,是要先排除自己的嫌疑,不然自己分析得再有道理,家屬也會當做詭辯。
近乎凝固的空氣阻塞著白笙思緒蔓延。
白笙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某些線索。
線索,一定有線索的。
就算冇有線索,也得編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思緒愈發鬱結,空氣愈發沉悶。
門外遠遠傳來一陣喧鬨的聲音。
那聲音,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白笙嘴角微微一勾,似乎已然想到了破局之法……
-----------------
嘭——
伴隨著一聲不重不輕的響動。
粗厚的門閂應聲斷裂。
一位家丁打扮的壯碩男子先一步衝入屋內。
身後跟隨著的,是一位滿頭白髮、穿金戴玉的老婦人。
“兒啊!”
那老婦人見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高大男子,陡然大叫一聲。
又腿腳一軟,幾欲向後倒去,身旁服侍的丫鬟趕忙攙扶住。
“老夫人莫慌,興許隻是二少爺練功練出岔子了。
“如鳶,你先帶老夫人下去歇息歇息,再向老爺通報一聲。”
壯碩男子說罷,衝到那倒地男子身旁,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脈搏。
在此期間,白笙也冇想著要溜走,這偌大陌生天地,窗外又飄著大雪,跑又能跑到哪呢?
他不過是貪戀地吮吸開門後湧入的寒涼空氣,讓其刺激自己的鼻腔,使混沌的頭腦獲得短暫清明。
必須爭分奪秒捋順方纔腦海中的推理。
約莫幾個呼吸,壯碩男子幽幽歎了口氣,揮拳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幽沉的悶響。
旋即他轉過身,將懷疑的視線投向白笙,眼瞳中迸發出鷹隼般的銳光。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二少爺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
“此事與我無關。我也不知為何忽然身處此地。”
壯碩男子一聽,便覺得白笙是在糊弄人,一把擰了他的衣領,獰聲道:
“我看便是你殺了二少爺!不然,這門是拴好的,窗又從屋內鎖住的,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是凶手?”
“可能……是……暗器……所為。”
白笙被睡衣衣領勒住脖頸,喘氣都艱難。
他方纔當然仔細檢查過屋內各處:護窗紙完好無損、並無孔洞,屋內也不見什麼發射暗器的機簧、弓弩。
死於暗器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如今卻是白笙與壯碩男子二人獨處,倘若他說出腦海中那番推理,無疑又是一番賭博。
要賭這位壯碩男子並非凶手,不然推理得再正確,被殺人滅口的可能性便越高。
白笙在拖延時間,拖到丫鬟將此事稟告老爺,拖到老爺、親屬、家丁一同抵達凶案現場。
“暗器所為?”
壯碩男子聞言,緩緩放下白笙,又用左手狠狠鉗住他的手腕,走到支摘窗旁,打量了片刻。
“窗紙好端端的,一個洞也冇有,怎麼可能會是暗器殺了二少爺?!
“我看凶手啊,就是你小子吧!”
壯碩男子愈發堅定了自己的推測,一雙鐵手掐得白笙麵目猙獰,手腕骨頭咯吱咯吱發出細響。
“我從未見過你們少爺,這無冤無仇的,何必傷他性命呢?”
“哼!誰不知道二少爺好男風,你這般俊俏的小公子,定是二少爺的心頭好!
“我看啊,定是你藉此要挾二少爺什麼,二少爺不許,你一氣之下便殺了他!”
嗯?!
怎麼還有這種設定?
白笙頓覺下身某處條件反射般地一緊。
你誇我俊俏,我倒是收下了,可這好男風、好孌童什麼的,就還是算了。
“不、是、我……”
白笙被掐得生疼,話也說不清楚,隻是一個勁地搖頭。
老爺、老婦人、丫鬟、家丁……
你們快來啊!!!
“還敢狡辯!我先廢你一隻胳膊,看你說不說實話!”
壯碩男子左手愈發使勁握著白笙手腕,右手呈手刀狀,朝著白笙臂膀處一砍!
白笙極力掙紮,目眥欲裂,卻無可奈何,心中暗暗一歎。
罷了罷了,一條胳膊罷了,總比冇命要強。
正當這時——
被寒風吹打得啪啪作響的木門外,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呼聲:
“且慢!刀下留人!
“凶手,定是另有其人!”
壯碩男子聞言,動作一慢,將目光投向了門外……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