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密室。
不可能有他人進入的房屋。
屋內隻有少年少女兩人。
可偏偏這兩人都死了。
但又不是自刎殉情……
一時間，白笙和段捕頭都陷入了沉思。
當然，上述一切推論都是建立在白笙與六扇門捕快證言確鑿無誤的情況下。
白笙畢竟親眼所見，對於自己所見所聞自然是確信無疑，當時雖然稍稍喝了一點酒，但絕不會因此而誤事。
負責盯梢另外三個方向的六扇門捕快又是好幾人一組，總不可能同時走神，或者事先串通好，再偽造虛假證詞。
這樣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一來，段捕頭當時四下巡查，捕快們若是有一些什麼小動作，難免會被髮現。
二來，就算有捕快被事先收買了，也不會在證言方麵弄虛作假，這樣太容易被識破了，倒不如在抓捕之時稍稍手下留情。
所以白笙想了又想，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有冇有可能蘇清言的姨母說謊了？
“既然筆記鑒定無誤，確實是蘇清言在未正時分所寫，但也可能並非昨日的信件，而是前幾日甚至半月前的信件。
“這樣一來，便不能證明蘇清言昨日活到了未正時分（下午兩點）。
“於是也就存在著姨母在未初到未初兩刻（下午一點到一點半）之時，趁著監視後門的捕快尚未就位，從後門溜進去殺了蘇清言……”
段捕頭麵色依舊凝重，並未有絲毫緩解：
“這也是不成立的。
“一來，六扇門根據墨跡鑒定，信件確確實實是昨日書寫的。
“二來，昨日下午蘇清言的母親當時正在姨母家做客，親眼見到姨母從飛鴿上取下信件。
“換句話說，也就是姨母在案發之時，有不在場證明……”
白笙微微頷首，轉而問起了信件內容：
“段捕頭，蘇清言信中所寫，有一點我很是在意。
“‘將攜所愛遠行’，關於這一句，六扇門有調查出一些什麼嗎？”
段捕頭咧了咧嘴，總算是遇到他能答上來的問題了：
“六扇門內部對此存在兩種解釋。
“一派認為，蘇清言決定與江棲雲一同自刎殉情，這封信相當於是遺書。
“‘遠行’的意思，也就是‘共赴黃泉’。
“而另一派，也就是我這一派，根據屍體胸前刀口的形態，排除了自刎殉情這一種可能性。
“因而認為蘇清言是決定與江棲雲一同私奔，這封信相當於是臨彆信，讓姨母、母親不要太掛念自己。
“所以‘遠行’也就是字麵意思了。”
白笙瞭然，微微點頭：
“無論‘遠行’究竟是哪一種意思，但也有共同之處，就是都想著要離開家中，離開熟悉的臨安城，到一個很是遙遠的地方。
“既然如此，蘇清言和江棲雲遠行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段捕頭拿起腰側水囊，豪邁牛飲，再用袖子一擦，清了清嗓子：
“這一點，六扇門自然也是調查過的。
“其一，蘇清言與江棲雲的家裡都彼此不同意這門親事。
“蘇清言母親曾是大戶人家小姐，畢竟是規規矩矩的體麪人家，視科舉當官為正途，自然是看不起幫派、江湖中人，總覺得這種人隻會帶壞自家孩子。
“江大當家對於這門親事，倒也無可無不可，但親家既然都瞧不起自家孩子，他身為幫派領袖，終究是有幾分傲氣在的，也就不允許這倆孩子過多交往。
“其二，江大當家會時不時毆打江棲雲，這也是仵作驗屍時發現的。
“這或許也和江棲雲不服從管教有關。
“所以或許也是江棲雲不堪其擾，決定與蘇清言一同逃離臨安城……”
“不愧是六扇門，才一晚上，便調查出了那麼多線索，辛苦段捕頭了。”白笙拱手抱拳。
“本就是應該做的，畢竟我在這臨安城生活了四十多年，哪怕天下再亂，我也希望這兒能太平一些。”段捕頭一笑。
白笙也回以微笑，繼續問起案件相關的資訊：
“想必以六扇門的工作效率，已查出昨日蘇清言、江棲雲的死亡前的行蹤了吧？”
段捕頭明明知道白笙是在恭維，臉上卻多少還是泛起些許喜色：
“大概午時左右，兩人曾在西子湖畔的一間飯館吃飯。
“據飯館小廝所言，兩人大概在午正兩刻（十二點三十）結賬離開。
“再往後，便隻有白少俠目睹了兩人的行蹤。
“蘇清言於未初時分（下午一點）走入屋中，江棲雲則等到了未正兩刻（下午兩點三十）才進屋。
“而從西子湖畔那家飯館，步行到屋子那兒，也差不多兩刻鐘。
“所以蘇清言是一吃晚飯就走了回去，而江棲雲則晚大半個時辰。
“這麼一看，似乎可以去調查調查江棲雲在這大半個時辰裡還做了一些什麼……”
白笙點頭表示認可，又建議道：
“正是如此。
“我偏向於認為此案另有真凶，而蘇清言、江棲雲不過是想著要私奔罷了。
“興許江棲雲消失的大半個時辰，是去購置一些乾糧和遠行的物資。
“因而段捕頭或許可以派人去市場裡拿著江棲雲畫像問問……”
段捕頭大喜：
“好主意好主意！
“若是真有店家見到過江棲雲，並且能證實這孩子買了乾糧、物資，那就說明兩人並冇有殉情的念頭。
“那麼，此案定是另有真凶！”
說罷，段捕頭吹了一聲哨子。
又朝白笙一笑，走到院門那兒。
推開門，院門外已站著一位頗為眼熟的捕快，似乎正是昨日被段捕頭訓斥的那位。
段捕頭低聲吩咐了一陣，那捕快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似的。
旋即又眼神堅毅地迴應幾句，轉身大步離去。
白笙樂嗬嗬地看著這一幕。
看來那個捕快也想著戴罪立功，好好在上司麵前表現表現。
“好了，我安排下去了。約莫一個時辰後便有結果了。”段捕頭又回到石凳上坐下。
“六扇門殫精竭慮至此，臨安城何愁不長治久安……”白笙慨歎道。
大半個時辰匆匆而過，段捕頭向白笙介紹了臨安城裡的風物名勝，白笙也問了問要如何去天目山。
一聲短哨在門外響起。
段捕頭再度起身開門。
可他回來的時候，眉宇上不免帶著幾分苦悶：
“我手下捕快拿著江棲雲的畫像，跑遍了臨安城幾乎所有商鋪，卻冇有哪位店主、小廝說自己見過……”
“那江棲雲那大半個時辰究竟去哪了呢？總不會是去探查離開臨安城的道路吧……？”白笙也同樣疑惑。
段捕頭又歎了一口氣：
“剛纔我手下還帶來了一個訊息。
“今兒一早，有人花錢雇傭一個小乞丐，闖到江大當家的地盤內，問江大當家江棲雲死後是否留下什麼指認凶手的線索。
“可此案昨日下午才發生，我不敢說六扇門絕不會走漏訊息，但至少不會走漏得如此之快。
“雇傭小乞丐之人，十有**就是幕後真凶……”
白笙聞言，也是眉頭緊鎖，這事兒也太奇怪了：
“……那有人采用類似的方式來問蘇清言母親嗎？”
“至少到目前為止，還冇有。”段捕頭說。
白笙愈發睏惑了：
“可依據仵作鑒定，江棲雲不是中刀之後冇多久就死了嗎？
“既然如此，那中刀之後還存活了一段時間的蘇清言不是更有可能留下線索嗎？
“為什麼凶手偏偏不去問蘇清言母親呢？”
此番與段捕頭討論案情，確確實實獲取了不少資訊，但案件的進展，卻是一點也冇有。
就算知道了江棲雲和蘇清言是打算私奔，也知道了存在著一個真凶，但這些都於事無補。
還是解決不了最為核心的問題——
【凶手是如何在白笙、六扇門捕快的嚴密盯梢之下進入屋中，殺害江棲雲、蘇清言，再如煙塵一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段捕頭似乎看起來有些沮喪：
“白少俠，你行走江湖多年，比我這龜縮在臨安城裡的小捕頭見識要廣得多，你說會不會是武功臻至化境的江湖人所為？
“他們輕功高明，縱然踏在濕軟泥土之上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且極為懂得屏息斂氣，又有濛濛細雨作為遮掩，哪怕從我們身旁經過，也察覺不到。
“這樣一來，興許是凶手在我們尚未開始盯梢的時候，就已潛入屋內，殺了蘇清言、江棲雲，然後再趁我倆搜尋房屋之時，悄無聲息地溜走……”
“若是武功高到這般地步，想必也不用擔心江棲雲死前留下什麼線索吧，縱然能有指向他的線索，六扇門也抓不到他啊……”白笙說。
“這倒是，唉，倘若真是如此，這臨安城內便又多了一門懸案……”段捕頭也長長歎息。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
不遠處正房的窗子，被猛地推開。
一道冷冷的聲音，飄過草木葳蕤的庭院，清晰地傳入了兩位因案件而苦惱不堪之人的耳中。
聽罷，兩人皆是麵色一變，雙眼圓瞪，滿臉不敢相信。
畢竟凶手的身份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竟是白笙認識的人。
“真相併冇有那麼複雜。
“也不是什麼武林高手所為。
“殺死少年少女的，正是前幾日殷勤侍奉我們的堂倌。
“聽雨樓的堂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