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靜說完一句話,立時癱在了蜂箱上。
她若獨自一人作戰,尚有一口氣可以堅持。
瞧見黃四喜過來,心頭那口氣一鬆,肩頭劍傷的痛感傳遍全身,讓她瞬間脫力,再無法繼續支撐下去。
黃四喜見她軟綿綿癱倒,當即挪步近前,打算給她治傷。
誰知江阿生回眸瞧見這一幕,忽然止步原地。
他剛纔奪路逃走是忌憚三人聯手。
現在曾靜傷重不支,已無威脅,他隨便刺上一劍就能要了曾靜小命。
如果他放棄這個大好機會,以黃四喜的精湛醫術,肯定可以把曾靜救治如初,到時曾靜對他有了防備,再殺將千難萬難。
想到這裡,江阿生回身一挑,長劍直刺曹大眼胸口。
曹大眼看上去莽莽撞撞,卻是苦修過武藝,江阿生一劍可殺不了他,他後仰避劍,同時揮刀格擋。
江阿生不願被他糾纏,賣了一個破綻給他,等他揮刀挺進,江阿生劍身急墜,使了一招‘神針刺蟒’,點向他下腹要害。
曹大眼心知這一招擋不住,準備硬抗這一劍。
結果半空忽然丟擲一物,砸向江阿生麵門,江阿生頓時一滯,不及細看,收劍格擋,隻聽‘呲!’的一響,一個木瓶被從中劈開,瓶內蜜蜂四濺,猛潑他身上。
蜜蜂的嗡嗡叫聲忽然大響,早前被他劈碎的蜂箱,蜜蜂都已無家可歸,本來在四處遊蕩,隨著蜂蜜氣味在江阿生身上瀰漫,蜂群霎時彙聚,一窩蜂湧向江阿生。
他原本在身上塗抹了祛蜂毒藥,此刻已經喪失效果,蜂群像是受到什麼召喚,前仆後繼朝他蟄咬。
眨眼之間,他身上已是血包凸起,痛癢難忍。
好在蜜蜂雖多,毒性並不算烈,他臉龐紅腫,外傷看去嚴重,實則冇有傷及內府,他武功仍舊可以施展。
他記得竹林外有一條小河流過,如果可以紮入河道,尚有自救機會。
卻暗惱黃四喜拋來蜂瓶給曹大眼解圍,反手丟擲長劍,射向黃四喜。
“黃神醫小心!”
曹大眼距江阿生很近,急忙揮刀格擋,卻是冇有攔截成功,隻能出言提醒。
“王八蛋,你要打我奉陪,乾嘛暗算黃神醫!”
曹大眼伸手入腰,摸出一包毒粉,揮臂撒出,這是他緝兇時的慣用伎倆,早前圍捕嫌疑人時,他就是用毒把對方撂倒。
江阿生被蜂群包圍,周圍環境較為模糊,他原本就中了蜂毒,等曹大眼的毒粉在身邊瀰漫,他很快陷入眩暈,再也跑不動。
曹大眼趁勢追上,一刀捅入他後背。
哐啷!
長劍隨著江阿生屍體摔在地上。
曹大眼貼身刺死江阿生,卻也吸引蜂群,忽一掉頭,朝他蟄來。
他登時慘叫失聲,雙手猛甩:“黃神醫!黃神醫!快讓你朋友驅走蜜蜂,我剛剛替她出了氣,怎麼連我也一塊咬了?”
曾靜肩頭血流如注,早已經昏厥過去,什麼也聽不到。
黃四喜取來曾靜身上的竹管,急促一吹,蜂群一下從曹大眼身外散開,隱入花叢之間,不見了蹤跡。
等嗡嗡聲漸漸消退,曹大眼才鬆開環起的雙臂,露出腦袋,神色仍顯心有餘悸。
他心想,黃神醫連蜜蜂都能馴服,那要是召來一窩毒蜂,豈不是蟄誰誰死?真是太嚇人了,黃神醫可比武林高手厲害的多。
他見黃四喜一直蹲在蜂箱上,挪步過去瞧了瞧。
隻見曾靜衣衫已經被血跡染紅,黃四喜正拿手摁在劍傷處,卻冇有動手處理傷口。
曹大眼好心提建議:“黃神醫,你朋友的傷勢看上去嚴重的很呐,要不我去外邊雇一輛馬車過來,先把她送回城裡?”
黃四喜搖頭:“她現在不能妄動,必須儘快處理傷口。”
曹大眼迷惑起來:“黃神醫你不是可以縫合劍創嗎,怎麼不給這姑娘縫一縫?”
黃四喜瞅了他一眼:“你在這兒,我怎麼縫?”
“哦,對對對,你朋友是一位姑孃家,縫傷不能讓外人瞧見!”
曹大眼左右打量一番,小跑到附近竹林,揮刀砍伐幾排竹葉,飛快搭建了一座簡易竹棚:
“黃神醫,快把你朋友送入這座竹棚裡治傷罷!”
“你有心了!”
黃四喜覺得這個曹大眼做事麻利,他見曹大眼臉上凸起有蜂包,隨手丟給他一瓶蜂蜜:“口服下去,可以解掉蜂毒!如果你兄弟的劍傷出現什麼不良反應,可以把他送到四喜藥堂,我會替他診治!”
“哈,有黃神醫這句話,我兄弟的小命肯定不會再有閃失!”
曹大眼抬手指了指江阿生的屍體:“黃神醫,我不打擾你治傷,那個人像是謀殺張大鯨的凶犯同黨,我要把他屍體帶回去,請張家人辨認,你看怎麼樣?”
張家人根本辨認不出真假。
曹大眼目的是向張家索要好處,最近一個月,衙門捕快殺了好一批江湖亡命之徒,雖然始終冇有逮住謀海張大鯨的真凶,但捕快們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張家人不給些辛苦費,彆指望捕快們繼續追查凶手。
江阿生早就被李鬼手易了容。
天下間除了黃四喜親自動刀,誰也瞧不穿江阿生的真實容貌,更加不會知道江阿生的真實身份。
黃四喜就同意了曹大眼的要求:“人是你殺的,屍體自然由你處理,不過他的遺物要留下來,金銀你可以帶走!”
“好嘞!”
曹大眼覺得黃神醫真是善解人意,他帶走屍體是為了什麼?找張家人領賞,純粹是圖財!黃四喜要求留下遺物,卻把金銀讓給他,那是再合適也冇有!
他很快扛著屍體離開竹林。
黃四喜望著他的背影,心想:“江阿生是當朝首輔之子,他為什麼要去找李鬼手易容呢?他完全可以以首輔之子的名義去報官,光明正大讓官府出麵緝拿凶手!
當朝首輔被刺殺,形同造反,整個朝廷都會震動,天下官員也會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嚴懲凶手,但江阿生偏偏做了一個不可理喻的決定,竟然跑去整容,徹底抹除首輔之子的身份,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黃四喜越發覺得,《劍雨》江湖裡出現的朝廷、官員、首富、黑石殺手、武林人物,他們所有人的行為都透著一股有違常態的詭異感。
但這是原著裡的劇情,不是黃四喜所能乾涉。
如果黃四喜是張海端,他絕不會暴露羅摩遺體的絲毫訊息,一旦暴露,他會立即把羅摩遺體呈交給頂頭上司皇帝,以此來甩掉燙手山芋。
假如黃四喜是張大鯨,他絕對不會親自出麵與紫青雙劍做交易,身為首富,有大把替死鬼可以使用,他更不會把真羅摩遺體拿出來公示於人。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張大鯨不莽撞與紫青雙劍交易,真羅摩遺體也落不到黃四喜手上。
假如張海端不疏忽大意,他的羅摩遺體也不會被細雨搶走。
黃四喜望著昏迷的曾靜,取出針囊與絲線,開始縫合傷口,把她治好後,黃四喜不會再等,會直接問她上半截羅摩遺體的下落。
等黃四喜處理完傷口。
已經是黃昏。
曾靜醒來時,天色已經黑透。
她伸手觸控傷口,感覺痛徹心扉,左右瞧了瞧,發現自己躺在一座簡陋草棚裡。
她半坐起來,透過棚口,望見一輛馬車停在外邊,車前掛有燈籠,映襯到黃四喜的身影。
她心頭漸暖,想要呼喊黃四喜,卻又強行忍住,以往做殺手的經曆不斷回閃在眼前,讓她隻覺滿手血腥,唯恐沾染了黃四喜。
直到黃四喜整理完馬車內的物品,提著燈籠向她走來,她趕緊隱去淒色,露出輕柔笑意。
“城門已經關上,今晚回不了家!剛纔我去寺廟買齋飯,見有位員外在寺內借宿,就找他借了馬車,你先應付一晚!”
白天時,那位員外在官道看見黃四喜救治捕快,不止借了馬車,還給黃四喜張羅了飯菜。
“阿靜,你可以到馬車裡休息,車裡有吃的東西。”
曾靜嗯了一聲,吃力起身,黃四喜扶了她一把。
等兩人上了馬車。
曾靜開口問道:“那個打傷我的人,他逃走了嗎?”
“冇有逃走,捕快把他抓去衙門了。”
黃四喜拎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真是他的殺父仇人?”
“我是很多人的殺父仇人!”
曾靜決定向黃四喜道明身世:“我以前是黑石刺客,隻要黑石給我一個名單,我就會去殺人,曾靜是我的化名,我以前叫細雨,半年前我奉命到首輔張海端家裡搶奪羅摩遺體,打鬥中我刺死了張海端,剛纔那個人其實是張海端的兒子張人鳳。”
曾靜說完,見黃四喜冇什麼反應。
她又問:“我殺了當朝首輔,你不覺得驚訝嗎?”
黃四喜喝酒入喉:“我其實殺過皇帝,首輔在我看來不算什麼厲害人物。”
“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話。”
曾靜抿嘴笑了下,她覺得黃四喜是信口開河,就冇在意。
她繼續坦言:“我真是刺客,以前殺了很多人,半年前我脫離黑石,盜走了羅摩遺體,又找李鬼手易了容,隱居在了市井裡。”
黃四喜立即問她:“傳說羅摩遺體可以再生造化,你為什麼不拿遺體醫治你的臉傷?”
黃四喜想知道,她有冇有通過羅摩遺體,推演出羅摩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