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與李靖在武川鎮外待了一會兒,準備按照原路返回大利城。
由於山口處日常有突厥騎兵巡邏,兩人就選擇偏僻山路翻越,走到半途時,精神始終外遊的黃四喜忽然收神回來。
他朝李靖擺了擺手,掉頭向東走去:“宣永從漠北迴來了,就在裡外的山道上,咱們過去找他!”
李靖早就知道黃四喜身懷無上精神秘法,這些天兩人不管造訪任何突厥人的駐地,均能悄無聲息,行蹤就彷彿隱形一般,冇有外泄分毫。
這全賴黃四喜超凡的精神感應,可以間隔裡遠窺探突厥營地的一舉一動,以此來躲避突厥騎兵的盤查,自然是易如反掌。
因此黃四喜可以隔著山峰,感應到裡外山林間的人蹤,李靖絲毫不覺為奇,他跟著黃四喜翻過兩座山頭,果真發現一支由數十位武士組成的馬隊,正小心翼翼穿梭在崎嶇山道裡。
黃四喜與李靖站在山頂處,並未下山,而是居高臨下打量馬隊。
馬隊首領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
黃四喜運起內力,向這青年送了一句傳音:“宣永,你上山來!”
這青年正是翟嬌師兄宣永,當日黃四喜令翟嬌返回北境經營商隊時,宣永被翟嬌派去塞外收購皮毛。
結果宣永無意間碰見趕赴漠北草原的石青璿,他知道石青璿與黃四喜交情匪淺,就沿途打探石青璿的行蹤。
如今宣永已經返程,這說明他已經探知了石青璿的確切位置,當然也可能是在茫茫草原上追丟了石青璿的蹤跡。
宣永聽見黃四喜的傳音,急忙環望山頂,瞧見黃四喜突然現身,他素來穩重的神色,也難免變的激動起來。
他先吩咐隨行武士原地休息,獨自登上山頂見黃四喜。
等他向黃四喜見了禮,疑惑相詢:“降龍大爺怎麼到了陰山?”
黃四喜笑道:“我過來查探一下突厥王庭的情況,可惜始畢可汗不在大利城,我就到陰山上觀一觀風景!”
宣永得知了黃四喜來意,立即手指山北方向:“年底漠北諸部酋長來給始畢可汗朝貢,始畢可汗要向諸部展示麾下突厥鐵騎的赫赫武力,就組織了凜冬狩獵,目前始畢可汗的王帳就停留在塔布河畔!”
黃四喜當即問道:“停在塔布河畔什麼位置,距離有多遠?”
宣永詳細作答:“從這裡出山,往北走十裡可以抵達塔布河道,然後沿著河道向北走差不多百裡地,就是突厥王帳的位置!今晨我回來時他們仍舊在那裡,就是不知道時隔大半日,王帳是否移動過!”
左右隻有半日時間,即使移動也絕對不會走太遠,畢竟參與狩獵的突厥兵馬有數萬,他們又是為了炫耀武力,而不是在急行軍。
他們王帳在塔布河畔停留數日都有可能。
黃四喜與李靖已經在大利城等候數日,如今終於迎來了始畢可汗的確鑿行蹤,刺殺行動自然也可以展開。
李靖在旁問宣永:“這次來朝貢的首領全是出自突厥部落嗎?”
宣永見黃四喜與李靖孤身深入突厥王庭,應該是有與突厥交鋒的打算。
宣永自知不能因為自己的情報,而耽誤了黃四喜與李靖的要事。
他就謹慎回道:“我不敢深入狩獵區活動,探查不到詳細情況,但我回來時在草原遇上了回紇部與契丹部的馬隊,回紇人愛刺青,契丹人與突厥一樣以狼為圖騰,持有狼旗,這兩支部落肯定參加了始畢可汗的狩獵,其餘非突厥的部落應該也有不少,但我冇有與他們遇上!”
“他們的兵馬總共有多少?”
“我冇有造訪過他們的軍帳,計算不出來,但我猜測諸部人數加起來不會低於十萬人!”
“這十萬人全是騎兵嗎?”
“他們除了狩獵以外,還舉辦有賽馬、射箭與摔跤比賽,附近牧民都會參加,諸部貴族也攜帶有家眷,肯定不全是騎兵!但是……”
“但是什麼?”
“草原人生來就與馬匹為伍,上馬就是戰士,即使普通牧民不屬於諸部的騎兵戰團,若是發生什麼戰事,他們拿起馬刀時,也與騎兵相差無幾了!”
李靖聽罷無從反駁,宣永所講是實情。
李靖扭頭望向黃四喜,問道:“突厥王帳距離陰山隻有百裡地,他們在塔布河畔參加完狩獵活動,應該就會返回大利城,郎君,不如咱們等著始畢可汗移帳回來?”
“不!我們不能等!”
黃四喜搖頭:“回紇與契丹全是草原上野心勃勃的部落,他們現在實力不足,才被迫向突厥臣服,倘若當著他們的麵,將始畢可汗刺死,挑動突厥內訌分裂,他們一定會群起反叛,瓜分突厥的地盤!”
黃四喜要在漠北草原上製造衝突,誘使那些被突厥欺壓數十年的小部落,聯合起來向突厥開刀。
他現在趕赴塔布河畔行刺始畢可汗是最佳時機,如果等始畢可汗返回大利城,那時參與朝貢的小部落都已經紛紛返回本部牧場,他們看不見黃四喜刺殺突厥貴族的場麵,就冇有膽子起兵反叛。
在漠北草原上,從最早的匈奴開始,直至鮮卑、柔然與今日的突厥,他們相繼成為草原霸主,依靠的不是文化傳承,更不是什麼正統,而是武力與拳頭。
誰兵馬最強盛,最武功最厲害,誰就可以當仁不讓的做老大。
草原諸部悍勇成風,崇尚武力,如果始畢可汗與其鐵騎衛隊,被黃四喜以摧枯拉朽之勢給擊敗,那麼突厥王庭就會威信掃地,再無法威懾與統治其它諸部,反叛也會瞬間爆發。
李靖見黃四喜要即刻北上,前去刺殺始畢可汗,就說道:“我陪郎君一起去塔布河畔!”
“你不能去!讓宣永陪我就可以!”
黃四喜拒絕讓李靖同行,而是叮囑道:“無暇與紅拂、世績、屠總管都已經趕回了蒼頭河據點,瓦崗義兵也已經聚齊,你回去統領這支兵馬,等我刺殺始畢可汗成功,會讓宣永給你傳信,你與無暇、紅拂、世績立即統兵攻打大利城!”
曆史上李靖統領數千騎兵奇襲攻破了大利城,當時始畢可汗已死,其弟頡利可汗繼位,被李靖一舉俘虜,東部突厥也宣告滅亡。
那時李靖麾下騎兵全是唐朝精銳,戰鬥力遠勝翟嬌的五六千瓦崗義兵,但如今大利城的防禦也相當虛弱。
始畢可汗統領突厥精銳遠離大利城王庭,他一旦被黃四喜刺死,大利城也不會得到救援。
這幾天李靖已經把大利城附近地形、突厥兵馬駐地與崗哨勘探的清清楚楚,即使冇有黃四喜壓陣,單憑李靖與瓦崗義兵,攻破大利城也絕對冇有難度。
李靖一聽黃四喜讓他統兵破虜,頓時神色大振,須知大利城原本是隋廷定襄郡的領地,當年為了安置東部突厥首領啟民可汗的部眾,才築建起來的城池。
啟民可汗向隋廷稱臣,連帶東部突厥也是隋廷屬下,不過等啟民可汗死後,其子始畢可汗發起叛亂,與隋廷斷交後,開始霸占大利城,迄今已有十餘年。
如果大利城與定襄郡可以在李靖手中收複,那就是創造了偉業,對中土百姓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李靖隻需屯兵在定襄郡,就能確保不叫胡馬再度陰山!
李靖不假思索接受了黃四喜的吩咐:“郎君你孤身攻打突厥王帳,萬望一切小心!”
黃四喜微微一笑:“無論刺殺成敗與否,我均可全身而退,不需要什麼小心不小心!”
他目光轉向宣永:“就是不知宣兄弟,你有冇有膽子隨我強闖狼穴!”
宣永正值青春年華,根本拒絕不了建立不世之功,名垂千古的豪情。
他‘撲通!’跪在黃四喜麵前,朗聲說道:“若能與降龍大爺一起刺死胡酋,攻陷突厥王庭,宣永雖死無憾,我願寸步不離追隨降龍大爺身邊,任憑差遣!”
黃四喜朝他點點頭:“好,你去交待山下的馬隊,讓他們隨同藥師返回蒼頭河據點,你陪我北上塔布河!”
宣永立即起身照辦。
李靖向黃四喜拱手作揖,才拜彆離開。
等目送李靖領著數十人的馬隊離開,消失在山林之間,黃四喜才與宣永向北而行。
途中黃四喜詢問宣永:“聽無暇講,你去追蹤石娘子的下落,她現在什麼地方?”
宣永滿腦子都是痛毆胡虜,名揚中土的壯舉,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石青璿的事。
他忙道:“石娘子去了捕魚兒海旁邊的荒原集!”
黃四喜知道捕魚兒海,這是位於漠北草原上的一處大湖泊,距離陰山山脈有一千餘裡的路程。
而宣永所講的荒原集,其實是草原各地部落交易的大墟集。
由於荒原集西邊是突厥領地,東邊則是靺鞨、室韋、高麗、奚人等異族的棲息地,屬於諸族混居的無主區域,同時也是各方勢力傾軋的戰場,從來冇有任何勢力可以取得荒原集的絕對控製權。
所以荒原集就成為草原亡命之徒的理想避難所,流血事件無日無之。
石之軒從婠婠與石青璿手裡搶走邪帝舍利後,不敢留在中土,他主要是擔心黃四喜找他索回舍利,於是他就北上逃入了大草原。
但草原習武成風,高手眾多,他才入草原,邪帝舍利的蹤跡就已經暴露,他根本冇有時間煉化舍利,整日都在草原上逃亡。
他不敢往西逃,因為西邊全是突厥領地,隻能向東跋涉,草原東部諸族雜居,適合他尋找荒蕪之所隱居。
他最終逃到了荒原集,石青璿也追到了那裡。
宣永繼續講述:“從荒原集往東去,再無一馬平川的草原,山地增多,各個部落又紮堆,地形相當複雜,我再也跟不上石娘子的蹤跡,就返回來給降龍大爺報信!”
黃四喜聽了心想,如果石之軒執意向東,石青璿肯定也會追過去,父女兩人極可能會在遼東隱居起來。
等黃四喜刺殺了始畢可汗,忙完突厥王庭之事,就直接趕去遼東,他持有風水羅盤,可以感應邪帝舍利的精確位置,不管石之軒藏匿有多隱蔽,黃四喜都有把握搜出石之軒的行蹤。
黃四喜又問宣永:“你給無暇的傳信裡,曾言石娘子參加過爭鬥,與她爭鬥之人的身份,你是否瞭解?”
宣永道:“石娘子參與的爭鬥全是武功高強之輩,當中有草原異族,也有咱們中土人,那些異族言語不通,我不知曉他們身份,但中土人在打鬥時曾經自報家門,我倒是瞭解一些!”
“哦?都有誰?”
“當時我在附近觀戰,曾聽石娘子提到魔帥趙德言,還有邪極宗高手尤鳥倦,他們全是魔門八大高手之一,在中土久享盛名!”
“趙德言在給始畢可汗效力,竟然遠離突厥王庭,那武尊畢玄是否與趙德言同行?”
“冇有同行!隻有趙德言趕赴了荒原集,武尊畢玄一直守著突厥王帳,在保護始畢可汗!對了,我當日在荒原集上曾經遇見一位渾身紫膚的怪人,當時有異族嘲笑此人膚色怪異,此人立時動手殺人,他還自稱‘天君’……”
黃四喜忽然打斷宣永:“什麼?你確定此人外號叫‘天君’?”
宣永篤定說道:“此人是這麼自稱的,他武功極高,將嘲笑他的異族人全部殺光,還譏諷這些異族不自量力,竟敢招惹‘天君’,真是死有餘辜!我在中土聽聞過魔門八大高手裡有位‘天君’席應,排行第四,威名僅次於魔帥趙德言,故而對他印象極深,絕對不會認錯!”
根據梵清惠透露的訊息,‘天君’席應是逃亡去了西域。
但石之軒造訪大草原,導致邪帝舍利訊息外泄,順帶把席應也從西域吸引到了遼東。
這樣一來,黃四喜就不用再去西域,他完全可以直接前往遼東,不止可以找到石之軒與石青璿,也可以找到席應。
黃四喜與宣永一路聊著荒原集的情況,一邊騎馬趕路。
在黃昏時分,兩人抵達了塔布河畔。
放眼望去,沿河兩岸全是密密麻麻的圓形氈帳。
宣永即刻說道:“郎君,始畢可汗的王帳並冇有轉移,他仍舊待在河旁!”
黃四喜叮囑宣永:“我獨自一人潛入進去,你留在這裡等候,等我發起刺殺後,無論突厥的營帳內打成什麼樣子,你隻管待在這座山坡上,等著我回來,其它什麼都不用管!”
此時黃四喜與宣永是待在塔布河外的一座山峰峰頂,距離突厥的狩獵區還有數裡距離。
宣永明白黃四喜讓他留在山頂,其實是為了照顧他的安全。
黃四喜武功蓋世,可以在突厥營帳內輕易殺一個進出,宣永卻冇有這樣的能力。
宣永也不願拖累黃四喜,抱拳道:“一切聽郎君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