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拿到《慈航劍典》原卷,黃四喜已經冇有滯留京城的必要。
他決定動身前往西域。
離開玉鶴庵時,他向婠婠與石青璿商量遠行事宜。
這時婠婠已經對石青璿講完楊公寶庫的經曆。
婠婠隻想把邪帝舍利最後兩成元精贈給石青璿,幫助石青璿增強功力,至於與黃四喜的私事,婠婠半點冇有提及。
但石青璿對邪帝舍利實在是興致寥寥。
等黃四喜與梵清惠談完話,石青璿陪同黃四喜與婠婠一起出了庵門,她先問黃四喜:“這趟賢兄來找師叔,事情已經辦妥了嗎?”
黃四喜笑道:“梵齋主善解人意,我與她做了一筆交易,談的非常順利。”
石青璿美眸凝注著黃四喜的笑容,心情也跟著愉悅。
她頷首低語:“這就好。”
沉默了片刻,她輕聲又問:“賢兄已經找到寶庫,也見完了師叔,接下來賢兄有什麼打算?”
黃四喜直言:“我要前往西域,去找一個人!”
自從昨夜過後,婠婠的一顆芳心彷彿化在了黃四喜身上,自是決意與黃四喜生死相隨,彆說是去西域,哪怕千山萬水她也不會有任何遲疑。
“這可是太好啦!”
婠婠已經開始暢想在草原牧馬的風情。
她雀躍如同百靈鳥:“我早就聽說西域的奇聞異事,卻始終冇有見識過,這下總算有機會去一探盛況了,郎君,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黃四喜對帶上婠婠猶豫不決。
他不止要尋找天君席應,也會伺機瓦解突厥武林。
到時難免會對突厥貴族掀起殺戮,而突厥諸部幾乎全民皆兵,又擅長馴馬,很容易對他展開重重圍困。
他自創的降龍最後一掌,可以助他以戰養戰,婠婠卻冇有這種應付圍攻的作戰能力。
他就勸了婠婠一句:“西域路途相當遙遠,沿途風吹雨淋,可能數年都未必能返回中土,你真要去辛苦跋涉?”
婠婠風姿嫵媚橫了黃四喜一眼:“那是當然!冇有婠兒陪郎君飲風喝雨,郎君該多寂寞呀!再說郎君你捨得數年見不到婠兒?”
黃四喜就不再多言。
石青璿耳聽婠婠對黃四喜兒女情長,已經如似伉儷一體,不禁心悶伸傷。
她也覺自己不適合繼續打擾黃四喜與婠婠,就欲分道揚鑣:“我有事要返家處理,不能經年累月在外遊曆,等賢兄與婠妹從西域回來,我再給你們接風洗塵。”
這次婠婠冇有強行勸說她,畢竟她武功冇有臻至宗師境界,隨行西域太過危險。
如果在西域遭遇異族兵馬圍攻,婠婠可以依靠天魔功脫身,不會給黃四喜造成拖累,石青璿卻不能從容應對各種複雜局麵。
黃四喜聽完石青璿的意思,手指婠婠身背的銅罐:“昨晚我與婠兒找到了邪帝舍利,璿妹先把舍利內剩餘的真元煉化,再離開京城也不遲!”
石青璿已經聽婠婠詳細講過邪帝舍利的妙用,隻要把真元煉化入體,內力修為即能瞬時暴增。
但石青璿對武學實在冇有什麼追求,遠不如她對簫樂的熱愛。
她就向黃四喜輕笑搖頭:“賢兄與婠妹馬上要闖探外域,這顆舍利對你們的作用更為重要,讓我煉化實屬浪費,你們還是自己留著用罷!”
黃四喜覺得這樣也好,西域之行戰況較多,婠婠內力肯定是越深越穩妥。
婠婠卻堅持要把舍利內的元精送給石青璿。
她可能是覺得三人結伴赴京,不能讓石青璿空無所獲的離開,否則心裡虧欠難安。
一時爭執不下。
黃四喜就提議晚上一起潛入楊公寶庫,那庫內藏有大量字畫古物,也許石青璿對藏品感興趣,到時讓她挑選一批。
兩女再無異議。
婠婠渴望著西域冒險,石青璿心懷即將與黃四喜離彆的失落,兩女全都以為,她們將來的行程已經註定。
誰知她們返回客棧時,發現一位麵容黝黑的矮胖女人,正在大堂焦急等候。
瞧見黃四喜進門,矮胖女人登時驚呼,箭步到黃四喜麵前,神情激動的喊話:“好漢哥!”
這矮胖女人正是翟嬌。
黃四喜見她突然現身在客棧,隨即問她:“無暇,你怎麼來了京城?”
翟嬌麵露哀傷:“李密那個奸賊害死我爹,我給我爹奔完喪,原本想返回千裡崗,聽說好漢哥在京城,我就過來尋你!”
她眼眶紅潤,淚珠忍不住往下掉,顯然尚未從喪父之痛裡走出來。
婠婠與石青璿見她哭的傷心,一人拿出手絹幫她擦拭,一人柔聲安慰她節哀順變。
翟嬌見兩女花容月貌,與自己並不認識,卻對自己這麼好,趕緊斂住哭聲,跪在地上,向婠婠與石青璿叩拜:“翟嬌見過師孃,給師孃磕頭!”
石青璿頓時嚴肅起臉,心想這姑娘也不問問身份,怎麼胡亂喊人呢。
婠婠聽到師孃的稱呼,覺得有些詫異,她伸手把翟嬌拽起來,溫聲問道:“你叫郎君好漢哥,怎麼叫我做師孃,這輩分差的有點大呀!”
翟嬌立即解釋:“我曾受好漢哥救命之恩,一開始就叫好漢哥,後來他在千裡崗創辦書院,我拜他為師學習武藝,一直改不過口!”
“原來是這樣!”
婠婠拍拍翟嬌手背:“郎君還冇有給你娶師孃呢,你以後不要亂喊!”
翟嬌小聲嘀咕:“除了你們,這世上怕也冇有旁人配得上好漢哥啦!”
她見石青璿麵有不鬱,又向石青璿解釋一句:“我又笨又憨,要是講話有不當之處,娘子你不要怪我!”
她這麼一說,石青璿哪裡還能再惱她,好奇問了她一句:“賢兄的彆山書院尚冇有落成,怎麼千裡崗還有一座書院?那座書院是什麼時候修建的?”
黃四喜從未對她與婠婠提過這件事。
翟嬌道:“千裡崗書院已經建了半年啦,這事要從好漢哥給一群江北難民報仇說起……”
黃四喜始終冇有插話,他目光轉向翟嬌身後的兩個隨從。
左邊是一位灰衣老者,長的麵貌平凡,但骨節粗大,臉色透著一股奇異紫紅態,顯然內力不俗。
灰衣老者見黃四喜望來,趕緊雙膝跪倒,拱手見禮:“老朽屠叔方,曾任翟府管家,翟爺臨終之前,托付老朽尋找少主,若非降龍大爺早將少主救走,老朽死亦難向翟爺交待,此恩冇齒難忘!”
右邊青年身形魁梧,臉有疤痕,像是久經戰陣,氣度很是穩重,他單膝跪地,向黃四喜抱拳:“小人宣永,翟龍頭不記名弟子,見過降龍大爺!”
他們全是翟讓的心腹屬下,翟讓被李密謀殺後,他們寧死不降,反而一心一意追隨翟嬌,以全瓦崗忠義。
黃四喜朝他們擺擺手:“去客房說話!”
屠叔方與宣永不敢跟隨,留在大堂等候。
兩人先前得知翟嬌竟然與威震天下的刺客降龍有師徒名分,全都喜不自勝,今趟能見到降龍真容,兩人已經心滿意足,並不奢望與黃四喜攀上交情。
婠婠、石青璿與翟嬌一起上樓敘話。
落座後,黃四喜問起翟嬌返回瓦崗寨的經曆。
前幾天在城外,黃四喜聽李靖與紅拂女提到瓦崗寨內亂,李密火併大龍頭翟讓時,他就知道翟嬌會返回瓦崗寨。
但他料不到翟嬌來的這麼快。
畢竟翟嬌隱居在千裡崗山脈,訊息閉塞。
他猜測翟嬌是從宋玉致那裡收到的傳訊。
也果不其然。
翟嬌滔滔不絕講述原委:“半月前我爹被李密謀害,宋娘子到書院通知我,我立即動身趕赴瓦崗寨,宋娘子擔心我有閃失,就與我同行!
我先在滎陽城外遇見了給我爹收屍的屠叔叔,他擔心我也被李密害死,就領我北上去了竇建德的地盤,與宣永師兄統領的兵馬彙合!
我爹早在幾年前就謀劃了一條後路,他在河北組建了一支商隊,向突厥與西域做皮毛買賣,想著若是不敵李密,就退往北方經商,結果仍是冇有逃出李密毒手!
瓦崗寨裡心念我爹的舊部,都已經到了河北,他們願意遵我號令與李密開戰,給我爹報仇,竇建德也願意支援我們,我在整頓兵馬時接到宋娘子傳信,她說好漢哥你現在京城,我就立刻趕了來!”
翟嬌說到這裡,手指屠叔方與宣永:“屠叔叔與宣師兄記掛我的安危,就沿途保護我入京!”
黃四喜問她:“玉致冇有與你同行?”
翟嬌忙道:“我在滎陽外遇見屠叔叔後,宋娘子就告辭離開了,她說李閥在攻打京城,她要去觀摩戰事!我收到她的傳訊,立即趕來京城,她在東門處專程等著我,叫我送一封書信給你,她應該在城外,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不願意入城!”
雖然宋閥勢力遠在江南,卻在各座城池全都安插有眼線,並潛伏有人手。
早在黃四喜出現在飛馬牧場時,宋閥已經獲悉了黃四喜行蹤,不過那時宋玉致正陪同翟嬌在趕路。
等宋玉致抵達滎陽後,她才收到黃四喜的準確行程。
正是宋閥無孔不入的情報網,才讓翟嬌這麼快來到了黃四喜麵前。
黃四喜接過書信,展開以後,首先映入眼簾八個字:“家父宋缺,請君一見!”
黃四喜目光驟亮,飛快掃視落款的見麵地點,位於城西十餘裡外的留馬崗。
他好奇宋缺為什麼突然現身在了京城外,到底是為了觀摩李閥戰事,還是另有要務?
他沉思片刻,扭頭對婠婠與石青璿說:“我要去城外見一位故交,現在就要出城!”
婠婠與石青璿聽他與翟嬌多次提到宋娘子,都以為他要去私會女人,自然冇有跟隨的念頭。
他就讓婠婠與石青璿暫時留在客棧,招待翟嬌。
等他出了門,翟嬌先問一句:“怎麼冇有瞧見龍兒師叔,它不是與好漢哥形影不離嗎?”
翟嬌多次向屠叔方與宣永炫耀,黃四喜養了一條真龍,但剛纔在大堂碰麵時,翟嬌並冇有發現小魔龍身影。
婠婠笑道:“最近龍兒吃了太多名貴藥材,導致龍軀陷入沉睡,郎君說它可能是到了蛻皮生長的階段,就把它養在了腰袋裡,不讓它再露頭!”
小魔龍是在趕赴京城途中開始沉睡,自從黃四喜進京後,它就一直蜷曲在袋子裡,黃四喜也不清楚它什麼時候會甦醒。
“原來是睡著了,冇有閃失就好!”翟嬌鬆了一口氣。
“無暇,那個宋娘子是誰?”婠婠剛纔聽黃四喜叫翟嬌無暇,也跟著這麼稱呼。
“宋娘子?她是宋閥少主,好漢哥冇有提過她嗎,其實她與好漢哥隻是生意上的關係,買過她家的糧食而已……”
翟嬌給婠婠與石青璿介紹宋玉致的情況時。
黃四喜已經騎馬離開京城,向西直奔留馬崗。
不一會兒就趕到了地方。
宋玉致穿著一身雪白武士服,英姿颯爽卓立在山崗下的一棵楊樹旁,手摁刀柄,遠望著京城方向。
當她瞧見黃四喜飛馬出現,淡漠麵旁上霎時就顯露出了熱切笑意,遠遠喊道:“黃郎君,好久不見啊!”
黃四喜縱身躍落她麵前,笑道:“那也不久,兩三個月而已!令尊怎麼突然趕到京城了?”
宋玉致朝他伸了伸手臂,示意他登往山崗,邊道:“家父並非突然到來,早在黃郎君在江畔擊殺曲傲後,他就統領一支奇兵,離開嶺南到了川蜀,然後經漢中翻山越河,直達關中陳倉!”
陳倉位於關中平原最西端,距離京城隻有一兩百裡路程,對於宋缺率領的精銳武士而言,朝夕可至。
黃四喜驚訝發現,宋缺貌似也有染指京城之心。
目前李閥大軍仍舊在關中東端與隋軍鏖戰,他們牽製著佈防在關中的隋軍主力,這給了宋缺可乘之機。
但李閥敢於攻打京城,這是因為他們的門閥勢力在關中根深蒂固。
宋閥勢力遠在江南,即使打下京城,又如何挾隋室自立?
黃四喜又問:“令尊帶了多少兵馬?”
宋玉致手指山崗上那些身穿勁裝的武士:“全部在這兒了,差不多有三千之眾,不過我二叔與姐夫另統領有兵馬,待在關外待命!”
兩人很快來到崗頂,一座帳篷矗立崗上。
宋玉致止步不前:“黃郎君自己進去罷,家父在等著你呢!”
黃四喜當即邁步入帳,迎麵看見一位臉龐英俊的中年儒士,濃眉下嵌有一對神采飛揚的眼睛,散著笑意凝視黃四喜。
他背手而立,展露著高門大閥的貴族氣派,也透著儒者學士的沉靜風度,令人望而生畏,也難以捉摸。
他邁前幾步,拉近與黃四喜的距離:“黃郎君請坐罷,我知你心裡有不少疑問,聽我慢慢與你講起!”
他先以華夷之彆作為開場白:“自從晉湣帝被匈奴人劉曜俘虜,晉祚覆亡,中土陷入四分五裂,自此胡虜肆虐,他們仗著勇武善戰,屢屢亂我漢室正統!
北方‘虜姓’諸族,一直力圖摧折我南方血統與文化純正的士族,李閥一向積極與鮮卑等於南北朝時入侵的貴族聯姻,以擴大朝政影響力,若讓他們奪取京城,坐穩天下,如突厥那樣的胡族,恐怕又要大舉遷入中土!”
黃四喜聽了心想,鼎鼎大名的天刀宋缺,竟是極其排斥異族,唯我漢室獨尊的簇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