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身影出現在寺院時,晁公錯與梵清惠不約而同中止罷戰。
兩人交手時眼觀六路,早就瞥見黃四喜的位置,隻是黃四喜距離尚遠,他們就暫時不加理會。
此刻黃四喜近身在旁,使他們感受到巨大壓力,就不自禁停了下來,紛紛把目光移向黃四喜。
僅僅感受著黃四喜發出的無形有質氣場,使人彷彿陷進一種沉重如鉛的勁力旋渦裡,即知黃四喜超凡出眾的蓋世武技,已經臻至當今武林的巔峰級數。
晁公錯與梵清惠均與中土第一宗師寧道奇有過切磋,兩人當年麵對寧道奇時都冇有這種不堪重負的壓迫感。
黃四喜的獨特氣場如山似峰,含有層層疊疊的重力,欲圖先聲奪人,禁錮對手軀體,倘若是江湖上的普通高手,照麵一刻,恐怕就要被黃四喜的氣場給鎖緊在原地,動彈不得,猶如待宰羔羊。
晁公錯與梵清惠都是宗師級人物,氣脈深厚,隻需讓真力外散,就能抵禦黃四喜的氣場壓製,維持身手靈活。
不過他們身處黃四喜的氣場之中,時刻都要拚儘全力,但凡有絲毫鬆懈,就會破綻百出,被黃四喜一擊重創,這也將導致他們真氣的快速損耗,根本無法與黃四喜持久鏖戰。
如果他們兩人進行會武,鬥上三天三夜仍有餘勁,但是與黃四喜對壘時,能夠保持兩三個時辰的全盛戰力已經實屬不易。
這讓他們下意識產生憂慮之心,黃四喜是極度危險的人物,若與黃四喜會武交戰,必須萬分謹慎,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與紕漏,否則必有性命之危。
“師叔,這位就是降龍賢兄!”
三人無聲觀望之時,石青璿嫋嫋娉娉行至梵清惠身邊,悠揚介紹了一句。
梵清惠微微點頭,向黃四喜抱以輕笑:“聽聞降龍郎君誅滅陰後,使得魔消道漲,我慈航靜齋也側麵受了福澤,今日得見高賢,實是大慰平生!”
她門中每一代弟子都要與陰葵派相約鬥法一次,以決定日後武林的數十年安寧穩定,她早就聽說陰葵派招收一位天縱魔女,這代決鬥時有擊敗慈航靜齋的可能。
結果不等兩派的決戰日期到來,先傳出陰後祝玉妍喪命的訊息。
這對慈航靜齋與正道諸派絕對是萬幸之舉。
梵清惠對黃四喜自然禮待甚隆。
不等黃四喜迴應,晁公錯忽然冷聲質問:“真是你殺了小妍?”
婠婠在旁聽見這話,單從晁公錯對祝玉妍的親切稱呼,就猜知晁公錯對祝玉妍仍有舊情。
黃四喜凝視晁公錯:“祝玉妍死在與我交手途中,你若說她是被我所殺,那也不算是錯!”
“好!那就讓老夫取你狗命,以祭小妍在天之靈!”
晁公錯暴喝一聲,隔著數丈遠,對準黃四喜隔空一拳擊出。
拳力猶如起於長江大河的浪濤,朝黃四喜席捲而去。
黃四喜卓立不動,等晁公錯的拳勁襲至,他輕輕一揚披風,裹住拳勁,朝前一甩,這股狂暴如怒潮的勁力就已經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霎時之間石碎土崩,地麵土石如同箭矢般朝外濺射。
梵清惠距離兩人非常近,當即攬住石青璿向後急撤,她另一手也想拽住婠婠,誰知婠婠身形猶如鬼魅,竟然先一步衝到李靖與紅拂女身前。
婠婠雙臂齊伸,抓起夫婦兩人,仿若冇有絲毫重量,淩空躍至大殿屋頂上,徹底遠離了黃四喜與晁公錯交鋒的戰場,以防晁公錯等會兒狗急跳牆,擒拿李靖與紅拂女作人質。
梵清惠見婠婠舉重若輕,內力似乎比她更為深厚,不禁暗暗稱奇。
她先前聽石青璿講過黃四喜的經曆,知道祝玉妍徒弟婠婠追隨在黃四喜身邊,這個婠婠就是陰葵派的天才弟子,也是相約與她徒弟師妃暄決戰之人。
不過隨著祝玉妍離世,婠婠已經脫離陰葵派,決戰也隨著無疾而終。
梵清惠早就查探出婠婠資質不凡,卻是萬萬想不到,婠婠的武學境界竟然高到這種程度。
梵清惠不由慶幸的想:“幸虧妃暄冇有與她交手,否則有敗無勝!”
她很想更多瞭解婠婠的情況,但黃四喜與晁公錯的大戰已經展開,此刻並不方便談話,她就領著石青璿撤往庭院角落,先凝神觀戰。
黃四喜與晁公錯真氣碰撞時掀起的散勁亂流,覆蓋了十餘丈範圍,在庭院內觀戰的上百位武林人物,均都受到波及。
隻見勁風如刀,刮的他們膚痛欲裂,眼睛痛得淚水直流。
‘嘩!’的一聲。
人群瞬間四散,他們紛紛躍上庭院高牆,甚至撤落牆外的樹梢上,直至再也感受不到勁風衝擊,這才停止身形,遠遠觀摩這一場宗師間的驚天對決。
黃四喜以披風捲住晁公錯的拳勁,宛如一道龍捲風浪,反向回沖。
晁公錯拳如鐵鑄,迎前轟擊。
這一拳就像是給正在對抗洪水侵撞的岸堤轟開一道缺口,撲麵而來的龍捲風浪,被他一拳洞穿。
他拳頭又輕輕一擺,龍捲風浪一窩蜂吸附在他的拳勁上。
占據數丈空間的氣旋,被他一拳扯空,轉而變成一隻高度凝固的氣拳,鐵錘般砸向黃四喜。
黃四喜兩手抱拱,螺旋真勁霎時凝成一根氣柱,前推旋轉,迎著氣拳撞了上去。
‘蓬!’
兩股勁氣相觸交擊,氣拳瞬間崩滅。
黃四喜的螺旋氣柱卻威勢不減,海嘯般猛撲晁公錯。
這股猛惡力道難以抵禦,晁公錯已知自身拳力與黃四喜存在差距,繼續發拳與螺旋氣柱相抗並不明智,他急忙兩手攏合,一堵氣牆在身前凝起。
趁著螺旋氣柱撞擊氣牆的間隙,晁公錯飛身高躍,繞開螺旋氣柱,蒼鷹般撲襲黃四喜。
黃四喜內力比晁公錯深厚精純,隔空交鋒冇有勝算,晁公錯就欲想貼身近戰,看看能否擊傷黃四喜本體。
他一拳發出,氣勢極盛,全身衣衫無風自動,拳鋒也迫得黃四喜披風朝後飄飛,獵獵作響。
黃四喜見他近身,並不閃避,舉起左掌迎向他拳頭。
‘砰!’的一聲悶響。
掌拳相交。
晁公錯頓時皺起白眉,他覺察到自己拳力如同打在棉花上,泥牛入海,不知所蹤。
他當即大喝一聲:“這是陰葵派的天魔功!你是以小妍的武功殺了她?”
黃四喜冷笑:“我用的是自創掌法,你接接看!”
早在晁公錯近身之時,黃四喜已經運起降龍掌的最後一掌,彙聚在了右手上蓄勢待發。
他一語落罷,掌力橫空拍出。
刹那之間,風起雲動,方圓十丈內勁氣橫飛,空氣彷彿都被刺破,發出急促密集的嘶音,貫入耳中時,也如同龍吟狂嘯,聲震院間,直衝蒼穹。
寺院內外觀戰的人群,聽見這股似龍如虎的咆哮,均覺驚心駭神,忍不住的膽顫魂慌。
他們全都預感到黃四喜即將發動什麼狂暴殺招,晁公錯自然也有感應,下意識就想遠遠遁走。
但黃四喜的掌力一起,籠罩方圓十丈空間。
晁公錯偏偏又莽撞冒進,近身到黃四喜麵前,已經被黃四喜氣場鎖緊,身形受到重力壓製,即使他現在把輕功施展到極限,也已經逃不出黃四喜的掌力轟擊。
他心知到了生死攸關的危亡時刻,體內真氣蜂擁呼叫,儘數運入雙拳,交叉在胸前。
他的全力防禦完成時,黃四喜的降龍掌力也已經拍落。
地麵土塵受到掌力震盪,紛紛飄入半空,霎時間天地變色,晁公錯隻覺眼前一陣昏暗,彷彿末日忽然降臨,掌力攜著石破天驚之威,從他軀體上碾壓而過。
他頓時仰麵翻到,像是被一隻巨掌拍翻在地上,全身肌膚寸寸開裂,骨骼‘哢哢!’爆斷,兩眼更是天暈地轉,一時模糊不清。
不過他並冇有被一掌震斃。
隨著掌力墜落,聲勢消退,整座寺院陷入了短暫死寂。
圍觀人群驚恐張望,隻見庭院之中,掌力橫壓之處,顯露出一條約莫十丈長的彎曲地痕。
遠遠觀看,這道地痕像極了栩栩龍形。
黃四喜站在龍首處發掌,晁公錯被拍陷在龍身當中,龍尾是一座觀音石像,也是剛纔跋鋒寒與傅君瑜站立的位置。
但是隨著黃四喜的掌力落地,寺院地麵已經陷地數尺,觀音石像直接被震成了一灘粉塵。
黃四喜孤自卓立院內,他望著麵前的龍形地坑,不禁搖了搖頭,心想:“最後一掌仍舊冇有推演圓滿,我掌力覆蓋十丈範圍,尚不能遊刃有餘的分散力道,這一掌依然有待完善啊!”
他希望一擊把晁公錯震斃,可是最後一掌在發力時控製不足,導致力道擊中在了觀音石像上,一掌拍碎了石像。
晁公錯受力較弱,僥倖保住了老命。
倘若黃四喜把最後一掌徹底推演完美,那麼他一掌拍出,晁公錯就會變成觀音石像,被當場打的灰飛煙滅。
黃四喜自己覺得掌力仍舊有待優化,但周圍的上百位武林高手,卻是集體震撼難製,他們無不認為黃四喜所使掌法超凡入聖,已經跨越了凡人界限。
這一掌使出來,波及範圍那麼廣,還能把一位武學宗師給打的重傷垂危,倘若剛纔他們全部待在院子內,恐怕要被黃四喜一擊給包圓掌殺。
站在觀音石像後方的跋鋒寒,向來眼高於頂,自認是百年不遇的武道奇才,中土無有可以與他比肩者。
此刻瞧見黃四喜所使掌法,他信心已經受到嚴重打擊,他覺得黃四喜就是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無論他將來如何努力,今生恐怕都難以追上黃四喜的武學腳步。
他扭頭望向傅君瑜,歎聲問道:“傅賢妹仍舊認為刺客降龍不是尊師對手嗎?”
傅君瑜白了他一眼,正欲回話時,隻見地坑裡的晁公錯,忽然渾身浴血的站起身,將真氣運入雙腳,霍地沖天躍起,轉身衝向寺院大門,試圖逃之夭夭。
黃四喜哪裡會讓他如意,起掌向他後背拍去。
這時分列左右的梵清惠與尤楚紅,齊齊喊了一聲:“手下留情!”
梵清惠丟擲一條錦帕,灌入真氣,豎懸在晁公錯身形後方,尤楚紅直接把手裡的柺杖投擲出去,立在錦帕之前,攔截黃四喜的劈空掌力。
隻聽‘砰!砰!’兩聲。
黃四喜掌力接連震斷柺杖與錦帕,摁在晁公錯的後心上。
晁公錯猛嘔一口鮮血,摔倒在院門處,他原本已經被最後一掌給震的骨斷肉綻,內腑碎裂,全靠一口真氣朝外衝,這口氣被打斷後,他也再無餘力,癱倒地上奄奄一息。
不待黃四喜前去查探晁公錯生死,一道紅影突然躍到他身前,先一步落在晁公錯旁邊,舉起手中拂塵,對準晁公錯頭顱,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這紅影正是紅拂女,她本就是敢愛敢恨,恩怨分明的性情,丈夫李靖被晁公錯不分青紅皂白給偷襲成重傷,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此刻一見晁公錯行將就木,立即痛打落水狗,當場要了晁公錯的老命。
她殺了晁公錯後,朝梵清惠與尤楚紅喊道:“我夫君與這老頭無冤無仇,他卻對我夫君下死手毒殺,我身為李家之妻,必須替夫君報仇雪恨,兩位若是不滿,大可以來找我算賬!”
房頂的婠婠瞧見這一幕,心想這位紅拂姐姐敢作敢當,是個女中豪傑。
婠婠轉望黃四喜,又想:“如果將來有誰對郎君不利,我也要去斬草除根,絕不能讓有害郎君的人存活於世!”
尤楚紅聽見紅拂女的話,嗬嗬一笑,朗聲表態:“老婆子與這老頭冇有任何交情,他在這裡蓄意傷人,理應抓去官府定罪判刑,老婆子可不是要救他,而是為了把他繩之於法,既然小娘子已經殺了他,老婆子就不再多管閒事啦!”
晁公錯死活,尤楚紅並不在乎,她剛纔的出手舉動,僅僅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做樣子,她並冇有對李閥中人喪命眼前不管不顧。
她嘗試出手營救,但本領不濟,冇有救下來,李閥挑不出她的毛病。
她口稱‘繩之於法’的言辭,也是對黃四喜的交待。
總之她兩不得罪,所謂老狐狸就是指她這樣的人物。
她最後朝黃四喜稱讚一句:“盛名之下,冇有虛士!降龍郎君掌法天下無雙,老婆子佩服的很,今後降龍郎君若有什麼需要,可以投帖到西寄園,老婆子願意效勞!”
黃四喜朝她拱手:“多謝老夫人盛情!”
尤楚紅頓首致意,領著獨孤鳳與沙芷菁等家臣離開無漏寺。
她們來到寺外時,獨孤鳳迫不及待詢問:“奶奶,降龍郎君到底是不是天下無敵?”
尤楚紅長歎一聲:“江湖上的後起之秀真是厲害,這一位降龍郎君,武力比我想象中強的多,若是單打獨鬥,他已經冇有抗手,哪怕宗師聯手圍攻,他恐怕也不會落於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