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楊公寶庫外已經天色大亮。
地底庫室卻昏暗無光。
昨晚被婠婠點燃的八盞牆燈,早已經熄滅多時,僅僅剩下牆角處散落的一顆麒麟火珠,在給這間方圓百步的開闊石室提供了一絲朦朧光源。
室頂四角開辟有排氣孔,確保了室內的空氣流通。
時下是十月天氣,原本室內相當陰涼,但昨夜黃四喜拋落了麒麟火珠後,環境漸漸轉暖,直至變的和煦如春,溫馨怡人。
那張丈許直徑的圓桌外,懸掛了一圈薄紗幔帳。
此時黃四喜與婠婠正如膠似漆的待在帳內。
昨夜兩人以桌為床,共度良宵。
黃四喜以《長生訣》替婠婠融合元精,尋到煉化邪帝舍利的快捷途經,卻也激起長生真氣的采補之力,情不自禁與婠婠纏綿雙修。
由於黃四喜在主導運氣,邪帝舍利內的六成元精都被他汲取,婠婠僅僅吸收了兩成。
目前邪帝舍利內還剩餘兩成元精,但黃四喜已經無法繼續煉化。
隻見他盤坐在石桌上,手捧邪帝舍利,最後做了一次煉化嘗試,結果仍舊以失敗告終。
這並非是他煉化法門失當,完全是他內力深厚到了一定界限,他昨夜煉化了六成元精後,自練內力與灌體內力同時激增,直至達到圓滿狀態,導致武道修為出現瓶頸。
倘若他強行煉化邪帝舍利,其實可以把元精汲取出來,但元精真勁融入他真氣之中,將不會造成他內力的繼續增長。
他不由想道:“向雨田是邪極宗唯一參悟出提取元精之法的天才,但他並冇有把邪帝舍利內的元精提取一空,而是遺留儲存了一部分,想必他也遭遇了內力瓶頸的局麵!”
須知邪帝舍利已經傳承了六七百年,期間至少有十餘位邪帝把自身真力注入舍利內,如此積攢下來,舍利裡的元精之量必定旁多無比。
向雨田一個人根本吸不完。
黃四喜同樣無法把元精吸空。
不過婠婠本身的內力修為偏弱,即使已經汲取兩成,她仍舊冇有抵達內力極限。
黃四喜就打算把邪帝舍利內剩餘的兩成元精,全部送給婠婠。
他心裡這麼想著,婠婠已經從睡夢裡醒來,仰起無限迷人的玲瓏嬌軀,趴在了他肩頭。
一股真氣自然環繞在黃四喜腦後,婠婠靠近過來時,真氣瞬時形成氣旋,吹的婠婠秀眸微眯。
她急忙側頭,將白皙臉頰貼在黃四喜背上,櫻唇發出嬌膩軟音:“郎君你耳後生風,吹的婠兒好難受!”
黃四喜已經轉過身,環臂把婠婠擁在懷裡,隻覺婠婠柔軟的如同一團棉花,實在是惹人憐愛:“哪裡難受了?”
他伸手輕撫婠婠眼眉。
婠婠眨起纖長漂亮的睫毛,露著慵懶愜意的神態,抿嘴輕笑:“難受的地方多的很呐,郎君好好給婠兒診治一番罷。”
婠婠也抬起她的晶瑩玉手,替黃四喜梳理亂髮,忽然發現黃四喜雙眸之中閃爍精芒,眉宇之間隱現電光。
她頓時麵露訝色:“郎君你修成天人之道啦?”
黃四喜煉化了邪帝舍利的六成元精後,已經察覺到軀體出現了靈奇反應,玄功更上一層樓,但具體提升到了什麼境界,他其實並冇有清晰認知。
他對婠婠道:“這次汲取捨利後,我發覺軀體對自然之力的感應更為敏銳,以前我看不見瀰漫空氣裡的靈氣,現在已經可以清楚窺探,而且靈氣會自行聚攏我身外,剛纔我腦後生風,就是靈氣在滲透入體,我的軀體似乎已經蛻變成了可以吸收天地精華的媒介,難道這就是天人之道?”
他初創的降龍掌最後一掌,精髓就是借用自然之力,但他以前無法窺視自然奧秘,隻能糅合自然天氣化入掌力。
現在他修為突破到天人之道,可以開始探索自然本源,即使在無風無雨的平靜氣候裡,他亦能呼叫靈氣作戰,最後一掌的威力將會倍數增強。
婠婠使力點頭:“耳後生風,虛室生電,這些都是天人之道的異象!據我師父說,魔門裡隻有邪帝向雨田修成了天人之道,而且臻至天人合一的圓滿境界,這已經是武道裡的巔峰級數,世間再冇有比他更強的高手啦!”
大唐江湖的武道境界,練出先天真氣是小有所成,精神入微可以躋身宗師行列,倘若再進一步,就是傳說中的天人之道。
如果把天人之道修煉圓滿,臻至天人合一,就可以破碎虛空,脫離這個世界的桎梏,向雨田就是練到了這種程度。
黃四喜是初窺天人之道,但他覺得自己的內力修為,其實未必就弱於向雨田。
隻是向雨田研修《道心種魔**》兩百多年,精神領域的修煉已經出神入化,精神力肯定比黃四喜更強一些。
不過等黃四喜找到《天魔策》與《慈航劍典》原卷,合璧了四大奇書,他應該就可以全麵超越向雨田了。
想到這裡,黃四喜把邪帝舍利放在婠婠麵前,問她:“婠兒你以前說過,可以通過邪帝舍利找到《天魔策》原卷的下落,到底如何尋找?”
婠婠苦笑起來:“郎君,那天婠兒隻是猜測而已!因為邪帝舍利與《天魔策》原卷一樣古老,我就以為邪帝舍利裡可能藏有原卷線索!”
她不理解黃四喜的行為,又問:“郎君你為什麼一定要找原卷?如果前往兩派六道總壇,也可以把《天魔策》裡的武學收集齊全,不必非得從原捲上修習呀!”
黃四喜朝她搖頭:“我必須找到原卷不可!不過這件事倒也不急於一時,邪帝舍利上冇有線索,我再往其它地方尋找就是了,冇有關係的!”
說完把邪帝舍利遞給婠婠:“這顆舍利裡邊尚有兩成元精,我已經用不到,你慢慢汲取罷!”
婠婠並冇有接:“郎君你昨晚幫著婠兒融合了部分元精真力,我自幼修煉的《天魔功》已經完成了突破,一舉衝上了第十八層境界,我現在已經是武林宗師啦!陰葵派開山以來,除了創派祖師外,我是第二個修到十八層的弟子!”
黃四喜道:“天魔功十八層很難煉嗎?”
婠婠盈盈柔聲:“對於郎君而言肯定不難,但對其他人可就難得多啦!我師父曾經警告過多次,如果不能保住純陰之體,就永遠無法練到第十八層,我師父就是因為**給石之軒,《天魔功》才止步第十七層,再也無法精進!也是奇怪,昨晚與郎君……”
婠婠美目深注著黃四喜,臉上露出一抹微紅,昨晚她與黃四喜雙修煉化邪帝舍利,純陰之軀獻給了黃四喜,結果所練玄功竟然有了驚喜:“我的《天魔功》非但冇有止步,反而完成了突破,郎君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這很簡單!”黃四喜向她透露:
“我練的《長生訣》與你的《天魔功》原本就是出自同源,兩種真氣相輔相濟,昨晚我把長生真氣渡入你體,對你天魔真氣有增幅之效,這才助你完成了突破!倘若我冇有修煉過《長生訣》,那你就要和你師父一樣止步於第十七層,再也無法精進。”
婠婠打趣一聲:“郎君不要過謙嘛,就算冇有《長生訣》,你也肯定有其它法子助婠兒突破的,對不對?”
黃四喜不置可否,把邪帝舍利抬了抬:“你把舍利收起來!”
婠婠卻是搖了搖手:“婠兒也已經用不著這顆舍利,郎君你還是送給璿姐姐罷!咱們三個結伴來的長安,不能讓璿姐姐空無所獲呀!”
她說罷披起衣裳,躍下石桌,赤足走到牆角,撿起了麒麟火珠,返回來後,向黃四喜膩聲一語:“郎君能不能把這顆寶珠送給婠兒?以後天冷的時候,婠兒就再也不怕凍啦!”
她與石青璿獨處時,曾經聽石青璿講過與黃四喜初遇的經曆,當時石青璿專程提到麒麟火珠,她就記在心上,準備找機會向黃四喜借觀。
誰知昨晚黃四喜直接把火珠拿出來避寒,她就趁機向黃四喜索要,當作是定情信物。
黃四喜自然答應了她的要求。
這趟在楊公寶庫逗留的時間已經不短,李靖要給他介紹審問楊文乾與京兆聯的情況,石青璿也可能隨時找他傳訊梵清惠的訊息,他就決定先返回客棧。
他昨晚借宿的圓桌上麵,繪刻有圖文並茂的寶庫地圖,圖中也顯示有寶庫與地麵上長安城的通道相連關係。
他讓婠婠使用火珠照亮圓桌,開始檢視地圖。
圖上標註的出入口共有四個。
其中三個位於城內,最後一個位於城南十餘裡外的山丘處。
婠婠見他在研究地圖路線,問了一句:“郎君打算把寶庫內的金銀與兵器運出去嗎?數量實在太多啦,如果一次性運到城外,組成的騾馬隊至少綿延幾裡長,行蹤無法遮掩,即使是走水路,那也需要提前準備十幾條超級大貨船!”
黃四喜埋頭觀讀地圖旁邊的說明文字:“通往城外的這條秘道,設計有滑行車軌,以及運貨鐵車,隻要絞動機關拉索,就可以把金銀與兵器快速運到城外,但速度再快,至少也要一兩天的時間才行!確實容易暴露行蹤!”
黃四喜在長安城內冇有人手,就算他把金銀與兵器全部搬出楊公寶庫,也冇有辦法啟運外地。
不過他身上有一件乾坤一氣袋,可以分批把藏寶裝走。
他又望向地圖上的其它三個出入口。
第一個出入口位於西寄園水井,也就是黃四喜的來時路線,但現在已經天亮,園內肯定打水頻繁,絕對不能走這條路回去,否則行蹤會暴露。
第二個出入口位於楊素姻親的宅院裡,這個姻親早已經敗落,宅院也易主多年,目前屬於沙家所有。
沙家是東都洛陽的首富,專門經營礦石與兵器買賣,他們不止經商,也與門閥世代聯姻,現任沙家家主沙天南是獨孤閥閥主獨孤峰的表兄。
黃四喜冇有到沙家大宅內光顧過,也不打算走這條路出去。
他目光落在最後一個出入口上,開辟在無漏寺後的一條溪渠底下,這條溪渠與永安渠相連,路線完全隱藏在渠水裡,非常安全。
黃四喜拍了拍桌麵,對婠婠說:“我們通過永安渠水離開寶庫!”
兩人先做了一番防水措施,才按照桌麵地圖上繪製的路線尋找出路。
等兩人從無漏寺後的溪渠浮出水麵,先望見一座小山矗立溪前,附近綠意蔥蔥全是竹林。
當年魯妙子在開辟庫口時,專門選擇了寺廟後山的僻靜之地,黃四喜與婠婠躍上渠岸時冇有遇見一個人影。
但是一陣激烈打鬥聲卻從寺廟裡邊傳了過來。
婠婠聽見人聲鼎沸,隨口說了一句:“這裡的和尚得罪了什麼仇家嗎?竟然引來江湖廝殺!”
黃四喜告訴她:“無漏寺的大德禪師是邪王石之軒的偽裝身份,他從十餘年前就在這座寺廟隱居,普通江湖人物在寺院內翻不起浪花!”
“石之軒竟然藏在這裡!”
婠婠並不覺特彆意外,因為石之軒早年曾經假冒僧人向佛門求教神功,以此創出了《不死印法》,石之軒早有冒充和尚的前科。
婠婠環望周圍環境:“無漏寺距離躍馬橋不遠,寺後溪渠位於楊公寶庫上方,如果石之軒隱居在寺廟內,他應該已經感應到邪帝舍利的靈氣外泄了!”
兩人出庫時,已經把邪帝舍利重新裝回了銅罐內,即使現在拿著銅罐招搖過市,也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誰也彆想追查到靈氣的源頭在何處。
其實前天才入京城時,黃四喜已經把無漏寺翻找數遍,並冇有發現石之軒蹤影,數月前石之軒在彆山與黃四喜一戰後,已經承諾歸隱山林,應該已經脫離無漏寺。
黃四喜不禁起疑,此刻在寺內打鬥的江湖人物究竟是誰?
他與婠婠登上小山,於山頂處俯視寺內。
隻見大殿前的庭院裡,圍聚著上百人影,其中一部分是僧人,還有一部分是京城官員,剩餘則是各色江湖人物,正在觀摩一場勢均力敵的會武。
會武雙方是一男一女。
男的鬚眉俱白,頗有仙翁下凡的氣度,看去已經七老八十歲。
女的是一位容色出塵的中年尼姑。
婠婠一眼認出兩人身份,在旁給黃四喜介紹:“那個師太就是慈航靜齋的梵齋主,她已經回城啦!郎君快看,璿姐姐也在廟裡,她好像在給李靖治傷!”
李靖半坐在人群之間,胸口衣衫上有一道血手印,石青璿手持鍼灸在旁給他診治。
紅拂女挺起拂塵,站在兩人麵前,明顯是在護法,她死死盯著那個鬚眉俱白的老者,目中滿是仇視,這老者應該就是打傷李靖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