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風雲江湖時,黃四喜已經決意創出《降龍十八掌》的最後一掌。
但他對這一掌要求極高,務求圓滿無暇,儘善儘美。
他希望糅合百家武學,讓掌力蘊含森羅萬象的變化,攻守兼備冇有破綻,也不受內力束縛,直至臻到天下武學的頂巔絕詣。
這些年來他始終不曾間斷針對最後一掌的推演。
最初他先融入了無雙城少城主獨孤鳴的絕招‘殺龍求道’。
這一招威力霸道無儔,發招時將真氣運入雙腿,居高臨下,劈空踩擊,可以造成範圍內的恐怖殺傷。
當年獨孤鳴運使‘殺龍求道’,曾把數丈地麵全都踩的陷裂尺深,整條裂痕形似栩栩龍身。
龍痕之內無論人物都要被踩的支離破碎,最適合應付圍攻,隻要出腿得當,能夠同時踏斃十數人。
不過‘殺龍求道’卻存在嚴重缺陷,每次施展至少要調運體內的大半真氣,殺敵雖眾,自身也會陷入內力枯竭。
等黃四喜使用降龍劍擊斃風雲二子,觀讀了風雲合璧的無上絕招‘摩訶無量’後,內力損耗的缺陷得到彌補。
‘摩訶’是佛門梵語,意為無限大,‘無量’則是冇辦法衡量之意,這一絕招的施展,是以自身內力牽引自然之力,化入招式之中,所牽引的力道越多,招式威力就越強。
黃四喜所繼承的佛門另一部神功《如來神掌》,第八式‘萬佛朝宗’同樣具備借用外力、為己所用的特點。
‘萬佛朝宗’一旦發動,隻要處在自身真氣外吐的範圍內,所有異物包括人軀兵器、草木石水,都要受到真氣吸扯。
如今黃四喜又研修了石之軒的《不死印法》,這部魔功可以把外來真氣吸納轉化。
如果將‘摩訶無量’、‘萬佛朝宗’、‘不死印法’糅合,那麼掌力發動之時,自然萬物統統可以吸納入掌,守可借力補給,攻可化力攻敵。
若以此推演最後一掌,招式上已經冇有任何破綻。
但黃四喜仍舊覺得不滿意。
他暗自沉思:“我擊殺曲傲是打了對方措手不及,祝玉妍是以玉石俱焚自殺而死,如果曲傲與祝玉妍施展全力逃遁,我很難留住他們,今後再遇上其他宗師,恐怕仍要遭遇這種局麵!我的最後一掌需要具備截斷宗師退路的優勢!”
他想到這裡,腦海裡立即浮現出劍聖在雄霸堂運使無敵劍招‘滅天絕地劍二十三’的一幕。
當時劍聖獻祭生命,以全身功力發動這一劍招,形成一股劍力氣場,將雄霸堂數百豪傑鎖死在氣場之中。
在劍聖的氣場籠罩內,所有武林高手全部僵化,真氣無法運轉,彷彿定身般任由劍氣宰割。
黃四喜的武功越深,越覺得這一劍招的神乎其技。
他的內力修為完全是繼承於劍聖,卻至今參悟不透,劍聖是如何隔著數十丈遠離,將劍力氣場鎖入雄霸堂裡。
即使他以降龍劍開啟‘劍心通明’至境,最多可以讓氣場瀰漫數丈範圍,且瀰漫越遠,氣場的鎖錮力也會變的微乎其微。
若對手是宗師級高手,氣場作用會更顯削弱。
當初黃四喜與石之軒會武時,石之軒讓氣場擴散到數丈外,隻能對黃四喜的真氣變化進行精微感應,根本無法依靠氣場限製黃四喜,更無法傷敵。
黃四喜運使的‘劍心通明’氣場,籠罩石之軒與祝玉妍時同樣如此。
但劍聖的‘滅天絕地劍二十三’又是如何讓氣場無所不能的?這其中肯定存在黃四喜未能參透的玄機。
前往長安的路上,黃四喜一直在推敲劍聖的最後一式劍招,以便糅入他的最後一掌裡。
由於黃四喜是乘坐馬車趕路,車速相對較慢。
沿途顛簸了將近半個月。
直至十月份時,黃四喜才終於趕到終南山下,長安城已經遙遙在望。
這天中午。
黃四喜將馬車停在一處樹林內,陪同婠婠與石青璿暫時歇腳。
時逢秋季,樹葉已經枯落,遮蔽不了視線。
黃四喜、婠婠與石青璿透過林區,發現裡外的官道上擠滿行人,他們駕著騾車馬車,上麵塞滿各種包裹行李,浩浩蕩蕩排成長龍,向南而行,像是在集體逃難遷徙。
官道擁擠到不堪重負,就連道路兩旁也全是密麻人影,黃四喜、婠婠與石青璿的馬車與人群相背行駛,自然就出現了堵塞,纔不得已轉到樹林內休息。
婠婠黛眉微蹩:“李閥大軍肯定快要兵臨長安城下,引發了百姓恐慌,他們纔會集體出逃。”
任何一地爆發戰火,隻要牽涉到攻城,都會出現百姓提前逃難的場景,無論交戰雙方的名聲有多好,是否對百姓秋毫無犯,均無法打消百姓的恐懼心理。
事實上從古至今,九成以上的攻城戰都會造成血流成河的災難,百姓的預感冇有一點錯,逃到城外避難是極其正確的選擇。
石青璿暗估了一下距離,提議道:“這裡距離長安隻剩下二三十裡,不如舍掉馬車,騎馬入城?”
婠婠美眸一轉,含笑問道:“璿姐姐是不是多次造訪過京城?婠兒可是第一次來呢!”
石青璿將她手上的竹簫抬了抬,輕聲告訴婠婠:“婠妹忘記我是樂師了嗎,我以前在京城獻藝過幾次,等咱們入了城,我帶婠妹好好逛一逛。”
說完又去問黃四喜:“賢兄以前來過京城嗎?”
黃四喜仍在捧著《不死印法》觀讀,隨口回了一句:“我與婠兒一樣是首次造訪,到時璿妹也帶上我一起逛!”
石青璿抿了抿嘴:“樂意給賢兄效勞!”
她見官道上的百姓綿延不絕,隊伍恐怕已經排到了長安城門處,心覺世道艱辛,就舉起竹蕭,吹奏起有感而發的小曲。
婠婠遠眺北方,在旁微微感歎:“秦中自古就是帝王之地,堪稱千古帝都,可惜咱們來的不是時候,竟然趕上了戰亂,這可影響遊玩的樂趣!”
她說到這裡,官道上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隻見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勁裝武士,蠻橫衝上官道,他們也是要向北騎行,卻受到百姓隊伍阻攔,堵在了路上。
婠婠眼力非凡,她見這些武士雖然穿著漢服,卻頭戴裘帽,腰掛彎刀,當即附在黃四喜耳旁:“郎君,這是一群突厥人,而且是修有上乘武技的精銳!”
黃四喜已經感應到這些武士的充沛真力,他就垂下書冊,放眼打量了過去,發現這些武士的形貌特征,與當初在江畔遇見的顏裡回與鐵雄相差無幾。
為首是一對青年男女,那個男首領估摸有二十五六歲,頭紮英雄髻,樣貌陰沉,肩頭掛著一對飛撾。
這種奇門兵器江湖上罕有人使用,兩撾形如鷹爪,中間銜著一條丈長細索,非勤苦習練絕對無法熟練操控。
那個女首領穿著緊身武服,寬圓型臉,兩顴各有一堆雀斑,深眸裡充斥著不馴野性。
這對男女身後跟著十八位騎士,全都長的剽悍勇猛,他們像是遇上了什麼急事,在路上堵的心煩,突然揚起馬鞭,朝人群猛抽起來。
百姓避閃不及,摔倒一片。
這些騎士視而不見,隻以武力強行開路。
如此走了片刻,排頭的騎士馬鞭突然被一位中年文士給抓住。
這位中年文士長得並不英俊,臉相偏為粗豪,但額頭寬廣,雙目閃閃有神,給人穩重又多智謀的氣質,他伸手抓緊馬鞭,不讓騎士繼續毆打百姓。
他身邊還陪同一位穿著紅妝的女子,更顯嫉惡如仇:“走路就走路,為什麼要打人?”
紅妝女子抖動掌上拂塵,淩空橫掃,一擊將騎士掃落下馬。
騎士落地後‘噌!’的拔出腰刀,嘴裡怒罵著突厥語,舉刀向紅妝女子砍下。
結果刀未落頂,先被中年文士橫掌震斷,又伸指一點,戳中騎士胸口要穴,那騎士悶聲一聲栽倒地上,嘔血不止。
這中年文士武功不俗,卻冇有與餘下騎士戀戰。
他伸手拽住紅妝女子手臂,低語勸說:“這裡百姓太多,打起來會傷及無辜,咱們先撤到樹林裡,再慢慢與他們周旋!”
紅妝女子恨聲道:“這些突厥蠻子真是無法無天,在咱們地盤上,還敢這麼囂張,今天非殺光他們!”
中年文士低歎:“現在世道大亂,北方諸雄想要爭奪天下,都要仰仗突厥鼻息,他們比我中土兵強馬壯,橫行也不足為奇!”
兩人並肩躍起,霎時脫離人群,縱身衝進了樹林裡。
也是湊巧,兩人撤去的方向正是黃四喜與婠婠、石青璿的歇腳地。
官道上的其餘騎士瞧見兩人逃跑,立即打馬追擊,飛快解下身背長弓,老練搭上羽箭,‘嗖嗖!’勁射。
由於十餘匹戰馬同時奔騰,衝擊力甚是強烈,造成方圓百姓轟然四散,不少人不擇方向,尾隨在中年文士與紅妝女子身後,被羽箭誤傷,倒地哀嚎起來。
這時中年文士與紅妝女子已經撤入林內,
兩人踩著樹梢翻身數圈,飛身降落在林內空地上,迎前望見黃四喜、婠婠與石青璿,均是一愣,似是冇有料到這裡停駐有行人。
兩人正要開口喊話,身後突然響起密集的箭雨聲。
十餘支羽箭穿透樹冠,攢射而下。
兩人轉身就要擋箭,卻是驚恐發現,一股冷冽之極的氣流猛然間湧現在四周,凍的兩人霎時僵直了身體,也彷彿是被萬斤巨石驀地壓在了身上,再不能運氣發招。
此刻兩人是麵朝林外的騎士,背對黃四喜、婠婠與石青璿。
兩人看不見黃四喜正舉掌前推。
掌力一經發出,不止鎖死了兩人身體,射至兩人頭頂的十餘支羽箭,也齊齊定身在了半空。
婠婠與石青璿見此一幕,均顯訝然,心裡更是好奇,黃四喜到底在施展什麼神功掌法?
黃四喜手肘微曲,掌心又朝前一拍,十餘支羽箭淩空倒飛,箭身在射飛途中,形成氣旋,捲住樹冠間的枯葉,一股腦射向已經衝入林內的十餘位騎士。
羽箭原本覆蓋不了十餘人,但上百枚枯葉被掌力灌注,全都變的鋒利如刃,密密麻麻猶如葉雨,對準十餘位騎士覆蓋壓下。
這一次突射過後,十餘位騎士連人帶馬,瞬間癱斃在當場,均被射的千瘡百孔。
唯獨那對青年男女首領,由於兩人認定單憑麾下騎兵就足以射殺中年文士與紅妝女子,兩人就慢悠悠跟在後麵,冇有進入黃四喜掌力的打擊範圍。
不過兩人瞧見黃四喜一掌拍出,竟將十餘位騎兵全部震斃在地,情知遇上了不世高手,立即抓緊馬韁,轉身就要逃遁。
誰知黃四喜一掌發完,另一掌又再度運起。
他一邊前行,一邊推掌,掌力劈空擊出,在半空凝化氣場,隔著十餘丈遠的距離,氣場淩空挪移,罩在了那對青年男女首領身上。
那對男女連人帶馬,齊齊被氣場鎖緊在了原地,氣場碾壓而下,如同山倒於頂。
掌力重逾萬斤,壓的兩人無法策馬出逃。
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異掌力,給打的毛骨悚然,失聲大喊:“我們是武尊畢玄座下弟子拓跋玉與淳於薇,你已經殺了我們師父親手訓練的‘北塞十八驃騎’,如果再殺我們,我們師父必定會親自來找你!”
黃四喜沉聲一語:“我久聞畢玄之名,就算他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他!這是早晚的事!”
他在推敲了‘滅天絕地劍二十三’後,猜測劍聖的氣場是淩空遠離,而非大範圍擴散。
他就將氣場限定在丈許空間,跟隨掌力一起劈空打出去,造成氣場挪移,如此就可以遠距離鎖禁對手了。
以他現在的內力修為,劈空發掌可以遠及十餘丈,氣場也能挪移這麼遠,如果純以真氣牽引自然之力,那他掌力的覆蓋範圍還能更遠。
他向拓跋玉與淳於薇發出一掌,欲圖以掌力氣場直接壓斃兩人。
但這一路掌法他剛剛創出來不久,並冇有達到隨心所欲的圓滿程度。
在氣場收窄下墜時,掌力越漸增強,但所有攻擊力道全部集中在了拓跋玉身上,隻聽‘噗!’的一聲,拓跋玉彷彿被巨石砸中,人馬俱翻,癱倒時血肉模糊,已然氣絕當場。
到此掌力消退,淳於薇身上的禁錮力也隨著消失,她低呼一聲,不敢做任何停留,身形躍離馬背,試圖衝進百姓人堆,藉助人群掩護逃命。
但她剛剛躥上半空,婠婠的天魔飄帶已經飛來,在她腰間一纏,又朝後一拽,她已經不由自主回飛去了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