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傲死後,混亂江心也恢複平靜。
黃四喜朝南岸眺望一眼,隻見宋玉致潛伏的山腳處早已經站滿圍觀人群,他就不準備再去見麵。
他在刺殺行動之前,已經把善後事宜與宋玉致講清楚。
倘若擊殺曲傲與杜伏威成功,他會前往江北遊曆一段時日,等遊曆結束後他會傳信給宋玉致,到時再重聚。
他這麼想著,腳下忽然傳來一聲低嘯。
他垂頭一瞧,見小魔龍浮出江麵,兩根前肢抱著一個錦盒。
附近水域隻剩下曲傲一具屍體,其餘漂浮物都已經順水飄遠,這錦盒是小魔龍從曲傲屍體上搜查出來。
黃四喜垂手把錦盒吸在掌上,發現這是一個機關盒,小魔龍打不開,這才急巴巴過來求助。
那天宋玉致到降龍院拜訪時,也帶了一個類似機關盒,裡邊裝著一根千年人蔘,被小魔龍嗅到了味道。
黃四喜不由問:“你又聞到了什麼奇花異果嗎?”
隨即震開盒蓋,入目一陣光亮。
盒內確實儲存了一株名貴藥材,鐵勒族盤踞西域,部落多與雪山為鄰,中土流通的天山雪蓮基本都來自與鐵勒商人的交易。
盒內藥材正是一株上了年限的稀有雪蓮,蓮上浮現有閃光文字,竟也是一件名宿遺物,收錄了曲傲的畢生所學。
曲傲作為武道宗師,精神**雖然冇有修到‘劍心通明’的至境,卻也是獨樹一幟,攻伐之道層出不窮,黃四喜決定觀讀繼承。
他關上盒蓋,把錦盒收入袖口,然後對小魔龍說:“盒內有些東西我需要慢慢細看,等我看完以後再還給你!”
小魔龍生怕有失,騰空一躥,鑽入了黃四喜袖口裡。
這也省得黃四喜再給小魔龍作掩飾。
他轉身向北,朝岸邊踏浪躍去。
南岸山頂上的宋玉致望著黃四喜遠去身影,微微笑道:“二叔說武道宗師很難殺死,但曲傲敗亡如此之快,到底是曲傲名過其實,還是黃郎君武功太強啦?”
宋智大為感歎:“黃郎君武功神乎其技,刀劍雙絕,均有非凡造詣,他以單刀與曲傲會武,已對曲傲呈絕對勝算,單劍一出,曲傲竟連脫身機會都冇有,這說明黃郎君無論修為技法還是決戰經驗全都勝出曲傲一籌!”
他篤定黃四喜武力超出曲傲一截,卻是有一點想不通,既然黃四喜擁有斬殺曲傲的能力,以曲傲的敏銳感應,在交戰期間肯定有所察覺,曲傲為什麼不早早撤離戰場,反而要冒險與黃四喜殊死血拚?
他並不知道黃四喜的降龍劍可以臨時提升精神境界。
曲傲同樣不知情,纔會全力與黃四喜對拚,等曲傲被‘六龍迴旋’擊傷後,內力也因為抵禦‘摩訶無量’而大減,這時黃四喜再使出降龍劍,曲傲拖著傷疲之軀,想逃已經冇有機會。
曲傲原本在無傷無損的狀態下,他是可以從降龍劍下逃脫的。
兩人是在江心展開血戰,距離岸邊有數裡之遙。
宋智雖然可以看見黃四喜與曲傲身影,卻難以窺清兩人交手的細節,大江之上也聽不見兩人聲音,這纔會對曲傲的速死產生疑惑。
但宋智把黃四喜當成潛在盟友,曲傲死的越快,宋智也越高興。
他隨即把疑惑拋在腦後,追問宋玉致:“黃郎君去了江北,有冇有具體的目的地?”
宋玉致道:“他好像提到過,打算去一趟東都洛陽!但他到底是普通遊曆,還是另有其它緣故,玉致就不知情啦!”
宋玉致在黃四喜麵前從不多嘴,黃四喜不願透露的事情,她並不追問。
不過她心裡有所猜測:“傳聞和氏璧在洛陽顯蹤,黃郎君可能是去找和氏璧!”
宋智卻不讚同這個判斷:“和氏璧是正道傳人在守護,搶走和氏璧就是與天下正道門派為敵,黃郎君尚未把魔門後患給清除,暫時應該不會去招惹正道!”
魔門陰葵派最強高手‘陰後’祝玉妍尚未露麵,宋智毫不懷疑,黃四喜在北上途中將與祝玉妍再鬥一場。
倘若黃四喜在與祝玉妍決戰之前搶走和氏璧,到時必定會陷入正魔兩道合圍之中,這實不明智。
宋智就認為黃四喜不會這麼做。
宋玉致點點頭,也覺宋智所講有道理:“那二叔覺得黃郎君去洛陽是為了什麼?”
宋智想起一件往事:“他曾經向我打聽帝踏峰的位置,我告訴他洛陽城郊淨念禪院的禪主知道地址,他今趟趕去洛陽,可能是為了打聽慈航靜齋總壇的下落。”
宋玉致對黃四喜去向其實興趣不大,她隻想知道黃四喜什麼時候會返回江南。
黃四喜並冇有告知她具體日期,但降龍院開辟在千裡崗山脈,黃四喜早晚會回降龍院,她心想隻要定期造訪降龍院,兩人早晚會再遇上。
想到這裡,她朝宋智喊了一聲:“黃郎君已經登岸,咱們也走罷二叔!”
此刻的北岸上人山人海。
杜伏威身死的訊息已經傳遍曆陽,江淮義軍裡不乏杜伏威的親族簇擁,這些人多是陸軍將領,不識水性,先前冇有登船作戰,他們收到訊息後就率領各自兵馬,傾巢出動守在岸邊。
黃四喜見大量兵馬聚集在岸邊的東側,先沿著江道逆流而上,直至在岸邊發現崇山峻嶺,那些兵馬已經追不上來,黃四喜才登上河岸,消失在山林之間。
他隻在山林間穿梭了十餘裡,就暫時駐足停步。
小魔龍等不及要吃天山雪蓮,嘯聲越來越響。
黃四喜隨便尋了一處空地坐下來,托起雪蓮,開始觀讀蓮文。
誰知纔讀了一半,後方樹林裡傳來了異常聲響。
他背靠著一棵野柳樹,柳枝垂在身邊,他就隨手摘下一枚柳葉,朝著林內深處激發了出去。
柳葉疾飛數十丈遠,‘哢嚓!’撞斷一條樹枝,震落一位窈窕女影。
那女影身子倒仰,頭部朝下從高空懸墜,在距離地麵四五丈開外時,身形忽然淩空翻轉,讓雙腳觸地,驚險避免了受傷。
“降龍大爺容稟,奴家是巨鯤幫主雲玉真,受獨孤閥雇傭押船,剛纔在江上見過降龍大爺,特來感謝救命之恩!”
雲玉真擔心黃四喜繼續發射暗器,立即尖聲呼喊。
黃四喜冇有繼續出手,遠遠問話:“你要道謝可以直接來找我,藏頭縮尾做什麼?”
雲玉真趕緊解釋:“這裡樹林太密,奴家瞧不見降龍大爺去向,就爬上樹梢,打算登高望遠,想不到剛剛上樹,就被降龍大爺給打下來啦!”
她穿著一件單薄絲衣,陽光穿透樹林,照在她的婀娜曲線上,映的她渾身發光,也平添幾分朦朧誘惑。
她年紀二十出頭,姿色出類拔萃,嬌豔之極,否則不會在江湖上博得一個‘紅粉幫主’的外號。
剛纔黃四喜遠離江麵,宇文閥與獨孤閥也駕駛五牙大艦返回江都。
杜伏威與曲傲已經全部死亡,封鎖的江道不出意外會重新暢通,今後隋帝楊廣的禦貢不會再被劫掠,自然不需要五牙大艦護航。
宇文閥與獨孤閥還可以將擊殺杜伏威與曲傲當作一件功勞,向楊廣討賞,於是就急匆匆按照原路返回。
兩閥首領宇文仕與獨孤策擔心惹來魔門報複,暫時不願意與黃四喜接觸。
海沙幫主韓蓋天與遊秋雁倒是有心與黃四喜結交,卻出於種種顧慮不敢追蹤。
巨鯤幫主雲玉真膽量奇大,獨自一人追了上來。
她自認才貌俱是一絕,若能在荒山野嶺與黃四喜相處,孤男寡女之下,她自信可以與黃四喜建立深入的親密關係,這也是她自覺身為絕色美女的優勢。
她以往對男人使用撩撥招式,屢試不爽,從來冇有任何英雄好漢會拒絕她。
哪怕帝王雄主也貪戀美女的溫柔鄉,她也深諳男人的心理。
誰知黃四喜根本不願與她見麵:“我殺杜伏威是為了撤銷針對我的追殺令,不是為了救你們,所以你們用不著感謝。”
雲玉真把語氣擺在嬌滴滴的調子上:“雖然降龍大爺是無心之舉,對妾身而言,卻是恩比天高,妾身若不能當麵向降龍大爺致謝,定要抱憾終生。”
黃四喜道:“我說了,我冇有救過你們,你們也不要再來追蹤我,到此為止!”
雲玉真仍不甘心:“既然降龍大爺這麼講,妾身自當遵命,不過妾身所掌巨鯤幫,專門在江湖上打探各大勢力的訊息,大爺今後有用得著妾身的地方,隻要傳一個口信,妾身立即飛馬前來,甘願效力。”
黃四喜不再吭聲,指尖捏著的柳葉忽然射出,淩空撞在雲玉真肩頭,直接把她震飛數丈遠,後背又撞斷一棵樹乾。
雲玉真一口鮮血嘔了出來,臉色不禁煞白。
這時後方正好走來一對青年男女。
那男子相貌堂堂,錦衣華貴,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質。
那女子與雲玉真年紀相仿,漆黑眸子宛如一波秋水,秀眉細長入鬢,肌膚如玉似雪,竟也是一位罕見美人,容貌並不比雲玉真遜色。
雲玉真抬頭打量,發現那女子身上另有一種令人心緒震動的高貴氣質,讓她心生嫉妒。
那女子卻冇有去看雲玉真,雙手抱拳,朝黃四喜的方向喊道:“瓦崗寨沈落雁、徐世績,特來拜會降龍好漢!”
黃四喜聽到這兩個名字時,沉吟了片刻,回道:“你們過來!”
沈落雁聽黃四喜願意見她,不禁朝雲玉真瞥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譏色。
雲玉真感覺受到極大羞辱,捂著受傷心口爬起身,疾步遠離。
沈落雁與徐世績並肩入林,很快就來到了黃四喜麵前。
沈落雁手指身後,說起開場白:“請降龍好漢先恕妾身多一句嘴,數月前‘紅粉幫主’雲玉真哄騙寇仲與徐子陵,前往東溟派盜取一個賬本,事後竟然勾結獨孤閥世子獨孤策,妄圖謀害寇仲與徐子陵滅口,她心機之惡毒,在八幫十會的龍頭裡,至少可以排進前五位!”
她所講並不是詆譭,而是寇仲與徐子陵親自向她講述過這件事。
雲玉真水性楊花,仗著美貌,到處依附權勢男人,這也是巨鯤幫的生存之道。
“這與我無關!”
黃四喜淡淡說了一句:“你們來見我是為了什麼?我與你們瓦崗寨貌似無仇也無恩!”
沈落雁捋了捋髮髻,露出她秀麗無匹的玉容,讓語調更顯溫柔婉轉:“鐵勒人趁著中土動亂,最近幾年屢屢侵犯邊疆,燒殺擄掠我邊民,剛纔降龍好漢在江上誅殺曲傲,給邊境百姓出了一口惡氣,落雁深感欽佩,特來拜見,其實冇有具體事務!”
她這是言不由衷。
今番她與徐世績南來,真正原因是為了調查突厥人‘雙槍將’顏裡回與‘悍獅’鐵雄的死因,順便追查翟嬌的下落。
三月份瓦崗軍攻破興洛倉,四月份李密向天下釋出楊廣的十大罪狀,自此成為天下義軍的盟主,這也導致李密野心更盛,開始籌謀攻打東都洛陽。
但在行動之前,李密尚有一件心願未了,那就是誅殺翟讓,將瓦崗軍徹底據為己有,倘若翟讓不死,即使打下洛陽,那也是給翟讓做嫁衣。
早在三月之前,李密已經聯絡突厥人顏裡回與鐵雄,前往江南抓捕翟讓獨女翟嬌,按照李密的打算,隻要翟嬌被捕,到時使用翟嬌做局,當可偷襲殺死翟讓。
誰知途中出現意外,顏裡回與鐵雄雙雙被殺,翟嬌也被人救走,這批突厥人死時李密正在謀劃攻打興洛倉,冇有時間處理這件事。
隨著興洛倉的攻克,天下義軍紛紛來投,李密耗時將近半年穩固勢力,直至這個月終於有了空閒,就指示心腹沈落雁與徐世績南下尋找翟嬌。
黃四喜多次聽翟嬌講起李密情況,也知道李密麾下有四大高手,徐世績與王伯當全是戰將,沈落雁與祖君彥則是軍師。
黃四喜審視著沈落雁,問道:“我聽說瓦崗沈落雁有‘俏軍師’之名,還有一個外號叫‘蛇蠍美人’,瓦崗軍的地盤,至少有四分之一是你打下來的,就連隋廷的‘十二郡招討大使’張須陀也是中了你的誘敵之計才遇伏陣亡,這到底是真是假?”
沈落雁聽到蛇蠍美人的諢名,心裡頗為不適,這是隋軍對她的誹謗,打不過她就汙衊。
她冇有爭辯,平靜回答黃四喜:“落雁說到底隻是蒲山公麾下一介小卒,若說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當今天下首推密公。
大海寺之戰前,密公有言,說‘須陀勇而無謀,兵又驟勝,既驕且狠,可一戰而擒’,真正擒殺張須陀的人是密公,絕非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