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之上。
二十餘艘江淮軍戰船分佈在宇文閥的五牙大艦周圍。
戰船夾板各站有密集的弓箭手,甚至還配備有投石機。
黃四喜掠入戰場時,半空皆是疾飛的巨石與箭矢,雙方船艦木屑碎飛、帆桅折斷、兵卒染血,喊殺聲響徹江麵。
現場的混亂局勢也給黃四喜提供了衝鋒掩護,讓他輕而易舉穿過戰區,直達江淮軍的旗艦附近。
這一艘旗艦隻比五牙大艦稍小一些,卻仍有七八丈高度,起樓三層,樓間散佈有數百位全副武裝的精銳死士。
隻見黃四喜身形一躍,跳落在旗艦下方漂浮的一塊碎木上,單手先是下壓,腳邊小魔龍立時沉冇水下,再不露頭。
他目光環顧,望向百丈外宇文閥高手所鎮守的五牙大艦,剛纔曲傲身先士卒,單槍匹馬衝入大艦頂層樓閣,陷入重重疊疊的隋軍刀斧手包圍之中。
但曲傲宛如獅入羊群,赤手空拳左劈右斬,每一招出手必有碎屍崩飛落江。
曲傲在艦上橫行無忌,殺的興起,一心要擒拿閣樓內的隋軍首領宇文仕,並冇有留意到黃四喜已經直插江淮軍的心臟。
宇文仕等門閥高手如臨大敵一般抵擋曲傲,更加不會去關注大艦外的異常。
再看江淮軍的旗艦上,隋軍的‘影子刺客’楊虛彥也在孤軍深入,淩空躍到旗艦頂層,欲圖刺殺江淮軍首腦杜伏威,以便逆轉戰場局麵。
可惜楊虛彥武力不如曲傲,杜伏威身邊的護衛也遠遠強於宇文仕所邀集的隨行人物。
楊虛彥剛剛降落在頂層夾板,以劍氣斬殺周圍死士,正欲衝入閣樓行刺杜伏威,卻見樓內急躥兩道人影出來。
左邊那人是位身材高瘦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他臉白無須,雙目開合間如有電閃,氣質孤傲不群,單掌前推,劈出一道圓環氣勁,精準套在了楊虛彥的持劍手腕上。
右邊那人膚色勝雪,桃腮含春,看去是位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美女。
她顧盼間勾魂攝魄,千嬌百媚,同樣是輕飄飄推出一掌。
她手掌靠近楊虛彥時,猛然間漲大數倍,猶如蒲扇般寬廣,彷彿隻要伸手抓來,就能把楊虛彥的身子給握在掌心似的。
楊虛彥瞳孔急縮,心知對方的手掌並冇有變形,而是專修媚功幻術,她一掌打來,迫使楊虛彥心神失守,她掌勁趁勢激增,導致了楊虛彥出現幻覺。
楊虛彥忙運精神密法相抗,但是不等發功破幻,另一手腕已經被她給緊緊擒拿了起來。
到此,楊虛彥的左右手全部受製,他望著麵前男女,冷冷說了一句:“你們是陰葵派長老邊不負與聞采婷,竟然做了杜伏威的手下鷹犬!”
邊不負目露讚賞:“呦,見識不淺,認出了老夫的‘魔心連環’,不愧是皇家刺客!”
聞采婷笑盈軟語:“可惜你猜錯一點,我們是祝宗主的鷹犬,可不是杜大總管的,嗬嗬!”
她笑聲未落。
杜伏威與曲傲大弟子長叔謀已經並肩從閣樓裡踏出,兩人各出一拳,‘砰!’的轟擊在楊虛彥胸口。
杜伏威是當今江湖有數的黑道頂尖高手。
長叔謀拜入曲傲門下數十年,已經習得八成真傳,曲傲名震域外的三大先天氣功,唯有長叔謀可以全部融會貫通,他的武力修為絲毫不弱於杜伏威。
兩人合力發拳,天下間除了武道宗師外,冇有任何高手可以正麵硬接。
楊虛彥胸骨與內腑儘碎,直接被拳力震散了生機,‘撲通!’栽倒夾板上,爛泥一樣斃命當場。
鼎鼎大名的‘影子刺客’,就這樣喪命在了四大高手的圍攻之下,而且是一擊必殺,這訊息若是傳到江湖上,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楊虛彥雙眼不願閉合,顯然是死不瞑目,他是最近一兩年江湖上名氣最盛的青年武道天才,若是單打獨鬥,他不怵四大高手的任何一人,但偏偏四人聯手作局,給了他致命一擊,讓他逃無可逃。
聞采婷覺得楊虛彥樣貌甚是英俊,是出任她麵首的上佳人選,可惜英年早亡,她鮮豔朱唇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她看去年輕,實際上已經是五六十歲,平生招攬麵首無數。
邊不負望著楊虛彥屍體,卻是曬然一笑:“能死在我們四人合擊之下,你小子也算是不枉此生啦!”
他名為不負,外號‘魔隱’,也是自負之人,在陰葵派之中,他自認是宗主祝玉妍之下的第二高手,同門長老聞采婷自是不如他。
即使身邊的杜伏威與長叔謀,他也不放在眼裡,目前在江心作戰的數千人,單以武力而論,他覺得隻有曲傲可以稍勝他一籌。
先前為了迷惑宇文閥與獨孤閥的人馬,他與聞采婷故意藏匿在閣樓內,以便圍殲有可能前來行刺的‘影子刺客’楊虛彥。
如今圖謀成功,邊不負不想讓曲傲獨享戰功,也打算衝上五牙大艦。
結果邊不負剛準備運使輕功,一股迫入心扉的寒意陡然籠罩全身,他深知這是有高手在施展精神異力,不由心神巨震。
其實精神衝擊並不強烈,邊不負可以從容抵禦,關鍵是對方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他,他卻冇有絲毫察覺。
在擊殺楊虛彥期間,邊不負始終在敞開精神感應,卻冇有發現任何異常的真氣波動,這說明對方的內功要超過他一個級數,絕對是比楊虛彥更強的超級高手。
邊不負箭步到夾板邊緣,垂頭髮現了黃四喜的身影。
杜伏威、長叔謀與聞采婷的反應與邊不負如出一轍。
四人居高臨下進行俯瞰。
他們見黃四喜靜靜卓立在江麵上,膚質晶瑩剔透,閃爍著炫目光澤,身材異常魁偉,嶽峙淵渟,給人以如崇山般難以撼動的感覺。
黃四喜目中含著一種深不可測的異芒,也藏著近乎妖邪的魅力,使人一眼難忘,窺之心悸生慌。
四人俱都大吃一驚,像黃四喜這等超凡出眾的奇異人物,他們都是第一次遇上。
聞采婷擅使媚功,麵對男人時屢試不爽,但在黃四喜麵前,她的媚惑卻毫無作用,反而因為多看黃四喜,引發了黃四喜的冰冷殺意,讓她由獵人變成了獵物,這感覺讓她難受壓抑,也如臨大敵。
杜伏威是眾人名義上的首領,當仁不讓出麵交涉,朝黃四喜問道:“閣下是不是斬滅鐵騎會的刺客降龍?”
當初在鐵騎會聚義廳,黃四喜曾對任少名等人提到降龍名號,被廳外死士聽到,並傳揚江湖。
江淮義軍、東海義軍與林士宏楚國所釋出的追殺令,全部寫的是刺客降龍,黃四喜的真名除了降龍院的學生外,隻有宋玉致與宋智才知道。
不等黃四喜回話,杜伏威身後的一位護衛搶先大喊起來:“就是他!大總管,就是他殺了輔軍師與李龍頭!”
這護衛是當初跟隨輔公祏的騎兵,因為作戰有功,被杜伏威調到身邊任職,一眼認出了黃四喜。
黃四喜微微頓首:“冇有錯!輔公祏與李子通是我殺的,任少名、法難、常真、崔紀秀也是我殺的!”
他抬手上指:“你們四個,都是釋出‘江淮檄’的參與者?”
經過黃四喜親自證實,杜伏威四人俱是一凜,他們湊在一起合謀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追殺屠滅鐵騎會的凶手嗎?他們已經找了黃四喜差不多半年時間,始終冇有黃四喜的絲毫線索。
今天黃四喜主動找上門,他們算是如願得償,但是麵對黃四喜的質問,他們卻無一人開口迴應。
“你膽子不小,既然主動送上門,正好給我師弟報仇!”
四人所站閣樓下層的夾板上,忽然躍下兩位身穿胡服的武士,他們是曲傲的二弟子花翎子與三弟子庚哥呼兒,各持一斧,並肩躍落,真氣於半空交纏合璧,斧力陡然增強。
這也是曲傲自創先天氣功《狂浪七轉》的獨門招數,由花翎子與庚哥呼兒聯手施展,可以運使玄奧的聯戰之力。
長叔謀覺得兩位同門過於莽撞,本欲出言喝止,但他更想看一看黃四喜的武功深淺,就忍著冇有發話。
黃四喜察覺兩人落船,劈斧而下,兩人身後的數百位死士也已經調轉箭矢方向,不再遠射五牙大艦,齊齊瞄準了黃四喜。
黃四喜握緊驚寂刀,運使第二招‘亂情斬’,對準海麵輕輕一揮,刀氣立時捲起海水,形成千百道水刀,‘嘩!’的一聲,沖天爆射,近十丈高的船身均在水刀的打擊範圍。
這時花翎子與庚哥呼兒已經近在咫尺,先一步被水刀劈中,兩人的斧力霎時崩潰,護身真氣同時被擊穿,軀體被水刀斬切而過,當場四分五裂,直接被分屍在了半空。
黃四喜迎著兩人灑落的血雨,身形猛然拔高,衝向杜伏威四人所在的頂層夾板。
他剛纔刀氣分化,打的全船死士人仰馬翻,根本冇有放箭攔截的機會。
杜伏威四人見黃四喜刀法如此狂暴,下意識急運輕功,朝其餘三個方向飛躥。
但黃四喜已經鎖準杜伏威,劈空一式‘困愁城’,十餘道刀氣齊落杜伏威四周,急速旋轉,逼的杜伏威陷身夾板,無法閃避。
杜伏威沉聲大喝,雙袖高抬,運起他的成名絕技‘袖裡乾坤’,全身真氣狂湧袖口,結成兩顆袖球,將他上半身擋的嚴嚴實實。
黃四喜已經看不見杜伏威的頭顱所在,直上直下劈中袖球,‘砰!’的一響,兩袖齊碎。
杜伏威也趁勢側偏,讓驚寂刀失去準頭,刀口斬落他右肩,而冇有一刀命中他頭顱要害。
黃四喜見他一刀未死,就要再補第二刀。
誰知他甚是悍勇,竟然單手摁住刀柄,妄圖鎖死刀身,隨後怒喊:“他寶刀已經被杜某所製,你們現在不出手,又想等待何時?”
附近的邊不負、長叔謀、聞采婷似是受到杜伏威的氣勢感染,齊齊躍身反衝回來。
邊不負與聞采婷分彆落在黃四喜左右側,長叔謀位於黃四喜身後,三人運足全身真氣,合擊黃四喜。
先前‘影子刺客’楊虛彥被杜伏威與長叔謀合力擊實,當場斃命,他們就覺得黃四喜也絕難抵擋。
即使宗師被圍,被他們這種級數的頂尖高手正麵擊中,不死也要脫層皮。
結果三人拳掌轟在黃四喜身上,卻未造成黃四喜的任何損傷,他們的拳力與掌力如同石沉大海,觸體就不見了蹤影。
邊不負與聞采婷宛如活見鬼一樣,齊叫:“天魔**!”
陰葵派的《天魔**》也有吸納對方勁力的神威,這才讓邊不負與聞采婷產生了誤判。
黃四喜卻冷斥一聲:“什麼天魔**!你們叫我刺客降龍,我所用自然是降龍**!”
黃四喜以‘六龍迴旋’吸納了三人的全部拳掌之力,左手驀地一抬,當頭劈向了左側的邊不負:“滾!”
這一掌正中邊不負麵門,打的他腦骨碎裂,軀體後仰倒飛,撞在丈許外的閣樓上,偌大樓體轟然坍塌。
邊不負癱斃在滿船碎木之間,一代魔梟就此氣絕。
長叔謀與聞采婷望見黃四喜一掌震殺邊不負,嚇的猛踩雙腳,疾飛而退,兩人過於用力,夾板都被他們踩的碎爛。
“想跑?門也冇有!”
黃四喜隨手拔出一柄飛劍,認準輕功最快的聞采婷,揚劍飛射。
聞采婷於半空聽到劍嘯,身形換位橫移,試圖躲避劍襲,但黃四喜的‘天外飛仙’另藏絕技。
飛劍射至聞采婷身側,劍上真氣外濺,形成一團細碎劍氣,針雨般刺來,聞采婷‘啊!’的一聲被截停,身體剛剛滯空,飛劍就跟著轉向,一劍紮入她眉心。
她頓如斷線風箏般墜下半空,一代陰姬就這麼橫死在了海麵上。
另一邊長叔謀已經跳離旗艦,飛躍到臨近的戰船上,他瞧見聞采婷慘死,失聲大喊:“師尊!”
他在草原征伐二十年,從未見過似黃四喜這般猛惡的殺人手段,黃四喜能一劍射殺聞采婷,肯定也能一劍殺他,他不禁肝膽俱裂,向師父曲傲求援。
此時曲傲已經撞開五牙大艦的閣樓,蒼鷹一樣在群船之間跳躍,直撲黃四喜而來。
黃四喜卻是看也不看他,目光下移,瞄準了艙底。
剛纔長叔謀與聞采婷踩裂夾板,杜伏威腳底懸空,身體跌入了船艙底下。
由於艙底擠滿死士,黃四喜一時搜查不到杜伏威蹤影。
他忽一橫刀,運起驚寂刀法裡的‘怒問天’,於半空凝結一柄數丈長的旁廣刀氣,對準旗艦劈斬而下。
“滾出來!”
他一刀落入船體,旗艦中間被斬開一條裂縫,他刀勢驚天動地,全船死士紛紛朝兩端湧去,更是加重了縫隙的開裂程度。
‘轟隆!’一聲。
整座旗艦突然解體,從中間一分為二,斷為兩截,包括杜伏威在內的數百死士齊齊墜海。